海島度假村(16)
場面一度淪為一場沒有營養的罵戰,對戰雙方各執一詞,相互指認對方才是異能覺醒者。
這種說辭的真實性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旁人聽不出個所以然,更沒法選擇站邊。
所有人都沉默著聽兩人對罵。
好在唐紫陌這個角色,不是甚麼息事寧人的主,要強的大小姐性格讓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對馮世輸出,倒是不落下風。
看著周圍並不信任的眼神,馮世氣得沒招,擼起袖子,將目標轉向女探員。
“先檢測我,現在就檢測我,機器總不會說謊吧?”馮世因氣血上湧而紅了脖子,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要求自證清白。
唐紫陌越看這人越不爽。
甚麼發小情誼,早被馮世忘在腦後了,對著已經不在的朋友也要重拳出擊,唯恐不能將異能覺醒者的標籤焊死在喬桉額頭上。
唐紫陌捶著胸口,順著氣,繼續用準備好的臺詞應對,“現在測有甚麼意義,真正清白的人都被你殺了,你現在已經有辦法干擾儀器準確性,才迫切要求檢測。”
她一邊揹著臺詞,一邊暗中感嘆奚回顛倒是非的能力。
“你知道喬桉不是異能覺醒者,今天如果異能收容所到場,就能證明喬桉的清白,所以你先下手為強,將她殺害,偽裝成畏罪自盡的模樣,沒錯吧!”
“一派胡……”
“你先別急,喬桉從小與你一起長大,你是甚麼樣的人,她最清楚了。如果不是昨天警官在她行李箱和手包裡找到決定性證據,她都還一直相信你不可能殺人,即便你是異能覺醒者。”
“說甚麼鬼……”
“唉,你可知,喬桉昨晚得知是機械飛蟲殺人時,還替你鬆了一口氣。她想法設法證明犯案的不是異能覺醒者,還不是為了保護你!”
“你……”
“別說話!你對得起喬桉的信任嗎?當她發現被真兇陷害時,那些證據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因為只有你,才有機會在她的隨身物上動手腳!”
“都是假話,你們別信……”
“唉,那一刻,喬桉的心都碎了,她當時就已經知道,你打算讓她背鍋,所以她才邀我見面,將一切告知於我。她說,如果她死了,就將真相告訴警官與探員;若活著,還希望我能替你保守秘密,這罪她替你頂了!”
唐紫陌用盡了畢生演技,聲情並茂地描述了一個顧念友情反遭背刺的故事,將喬桉包裝成死前還對發小抱有希冀的可憐蟲。
一時間,人群中一片譁然,完整的邏輯鏈讓眾人心中的天秤有了偏移。
那些聚焦在馮世身上的目光,逐漸由看戲變成了鄙視。
馮世覺察到氣氛的改變,兩位女探員站著沒動,似乎並不打算讓他進行檢測。刑警隊長好像已經認定他就是異能覺醒者了,此刻走出人群,找了個無人處,點了一根菸。
“開、開甚麼玩笑,你們都是傻子嗎?這種話能信嗎?喬桉才是異能覺醒者,一切都是她的詭計!她想髒我!”馮世原地轉著圈,手舞足蹈地向所有人解釋。
然而懷疑已經一邊倒壓到他身上,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馮世見一般的辯解無用,轉而向唐紫陌發難,只要找到突破口,一定還能扭轉局勢。
靈光乍現,他真看到了一個突破口。
他嘴角露出陰險的笑,指著唐紫陌質問:“不對,都是你胡編的!我有甚麼理由害桉桉?我又有甚麼理由行兇?我跟誰都沒有瓜葛!”
就動機而言,馮世確實嫌疑太低,所以從未被警方懷疑過。
這一點,奚回至今沒有想通。
不管是喬桉的記憶,還是昨晚與馮世的接觸,都在無形中告訴她,馮世與喬桉的關係很好。
大學時,馮世雖然也是被欺負的物件,可與喬桉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馮世對金烏成員沒有深仇大恨,沒有非殺不可的理由。
若說他是想為朋友出氣,那就不可能最後嫁禍給朋友了。
奚回只能從栽贓的時機推斷出真兇,卻無法從動機上佐證。
對玩家而言,真相如何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成為這樁案件的真兇。
因為馮世這句話,吃瓜看戲的人又調轉了視線。
唐紫陌面不改色,絲毫沒有因為馮世的發難而亂了陣腳,只聽她冷笑一聲,淡淡回了句:“你們異能覺醒者的想法,我如何揣測?”
一時間,所有人都釋然了。
異能覺醒者的存在就是原罪,是犯罪的代名詞。
說出這句話的人,此刻正透過腦內訊號聯絡網與始作俑者聯絡。
「楚立:這句話還真有用!」
奚回此刻就在空地下方的密道里,聽到楚立這麼說,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標籤的威力,沒有誰比她更瞭解。
「楚立:準備的臺詞已經用光,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吧?」
「奚回:再等等火候。」
空地上,眾人鄙夷的眼光正刺激著馮世本就緊繃的神經,他彷彿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光彩奪目,又高高在上,總是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有她在,他永遠都是那個失敗者。
馮世發了瘋一樣朝人群衝去,推開一個個無關緊要的人,尋找著那個深惡痛絕的影子。
“我就知道,一切都是喬桉的詭計,她要毀了我,我不是異能覺醒者,她才是!你們和她串通來騙我,她絕對沒死,她就是真兇,怎麼可能死掉?”
一聲聲質疑伴隨著情緒崩潰向外宣洩,馮世的癲狂嚇得周圍賓客連連躲避。
刑警隊長掐滅菸頭,緩緩吐出一口白煙,嘴角勾著笑,回到臺階上,拉著兩名下屬低語幾句。
很快,那兩名警員衝進客房區大門,不一會兒,抬著一具僵硬的屍體走了出來。
屍體上蒙著一層白布,沒剩一絲活人氣息。
兩人將屍體抬到臺階下,平放在空地上,又看了看刑警隊長的眼色,才退到一旁。
刑警隊長踱步到屍體旁,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對馮世說:“馮世先生,你需要確認一下這具屍體是否是喬桉女士本人嗎?”
馮世終於停了下來,眼神驚恐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下意識地晃著腦袋,“不可能,這一定不是喬桉,人不是我殺的,她怎麼可能死?怎麼可能自殺?”
刑警隊長沒有理會馮世,轉而問唐紫陌:“你說是馮世先生栽贓喬桉女士,可島上的監控影片警方確認過,馮世先生做不到。”
唐紫陌說:“肯定是上島前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刑警隊長又問:“你說他在上島前就把罪證放進喬桉女士包裡了?”
唐紫陌回:“沒錯。”
聽到想要的答案後,刑警隊長招了招手,命兩名下屬抓住了馮世。
原本正在發瘋的馮世一邊掙扎,一邊罵:“你們警察辦案不講證據的嗎?僅憑她一張嘴,說甚麼就是甚麼嗎?我才是被冤枉的人!放開我!”
刑警隊長慢悠悠走下臺階,笑盈盈地說:“馮世先生,先別急,我們警方辦案自然講證據,所以麻煩你配合一下,搜個身。”
說完,刑警隊長又招呼一名警員,到馮世的房間檢查。
馮世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當場愣住。
“甚麼意思?你還想找甚麼?證據昨晚不已經在喬桉房中找到了嗎?”馮世抗拒地甩開警員伸向他的手,一滴汗水悄悄從鬢角滑落。
“我也是為了證明你的清白啊!”刑警隊長露出一臉溫和的笑,看上去有些虛偽。
兩名警員並未在馮世身上發現甚麼有價值的東西,紛紛朝刑警隊長搖了搖頭。
刑警隊長疑惑地盯著馮世,從馮世飄忽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他一定隱瞞了些甚麼。
很快,他的猜測就得到了印證。
去馮世房間的警員提著三個證物袋返回空地,臉上洋溢著驚喜的笑,將證物送到了刑警隊長的面前。
三個證物袋裡分別裝著一個微型遙控器、十來只機械飛蟲,以及一個拇指大小的棕色藥瓶。
看到證物的瞬間,馮世驚得眼珠都快瞪出來了。刑警隊長還沒說甚麼,他就急於辯解:“一定是喬桉,對,一定是喬桉昨晚讓唐紫陌藏到我房裡的!”
“別亂咬,你和喬桉房間挨那麼近,整晚又有警官看守,我要如何溜進你房間?”唐紫陌冷嘲道。
馮世此刻的表情就跟見鬼了一樣,可他除了否認,別的話也說不出口。
他昨晚明明已經將那些東西從透氣視窗扔到了屋後樹林中,怎麼可能從他房間裡搜出來?
就像昨晚喬桉無從辯解一樣,他也陷入了無法自證的漩渦。
這是奚回沒有預想到的小插曲。
她正疑惑時,腦內傳來楚立讚歎的聲音。
「楚立:還是你腦子好使,莫非猜到栽贓發生在上島前時,就已經想到他那裡還留有證據未銷燬?」
「奚回:遙控器和機械飛蟲在上島前就塞進喬桉手包,可兇案發生在那之後,動手的不是喬桉,那說明他身上必然還有遙控器。可他居然還沒處理掉,這個我真沒想到……」
是啊,如果目的已經達成,有甚麼理由不及時處理掉兇器呢?
“行了,別演了,證據確鑿,我們在喬桉女士房裡可沒搜到毒素,她要如何陷害你?”
刑警隊長指出了最大的漏洞,揮了揮手,示意下屬抓人。
馮世徹底慌了,否認的話剛出口,雙手就被警員反扣到背後,一副手銬順勢往手腕上鎖。
震驚、懊惱、絕望……各種情緒在馮世臉上混亂登場,最終全化作怒火,爆發成咒罵。
“為甚麼……為甚麼總是這樣?喬桉!你為甚麼死了都不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