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16）
前往行政辦公大樓的一路上，奚袁傑就像是幼兒園老師，一會兒哄哄奚回，一會兒哄哄離茉。
離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地跟著奚回走了。
也許是被奚回的氣勢震懾住，也許是出於對奚袁傑的愧疚，也可能只是單純覺得，被人在意的感覺原來會讓冰冷的心被溫暖包圍住。
她嘴上依然責怪著奚回多管閒事，但沒有再提過離隊的要求。
一路上，為了減輕眾人的心理負擔，韓擇鄭重解釋：“就算是體內有汙染因子潛伏，也不會立即變植物人。這種汙染異變因子的潛伏期超過72小時，只要儘快離開副本，前往醫院治療，應該來得及。”
“是麼？那就好。”奚袁傑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離茉對此一臉不在意，似乎根本不懼怕因汙染變成植物人。
同樣不擔心會成汙染變種的還有奚回，她樂觀地說出自己的猜測：“大概與庇護農場裡存在的病毒一樣，只要離開副本世界，一切負面症狀都會消除。”
“真的嗎？”奚袁傑問。
奚回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過她不敢告訴父親，上一次她與覃柏在副本里感染了病毒，最終離開副本時，所有症狀都消失了。
“對了，我想到件事。”奚回忽然想到甚麼，轉移了話題，“剛在工廠入口處，工人們說沒有見過行政管理層，對吧？”
韓擇回答：“是的，從著裝可以確認，聚集在入口的只有普通工人，沒有高層管理人員。”
奚回手指抵著下巴，滿心疑問，低聲說道：“那高層管理人員都去哪兒了呢？總不會跟普通工人一樣，蹲在哪個角落裡，寄希望於特別應對科的救援吧？”
萬一救援來得不夠及時，身為工廠管理者的他們，真的甘心就這麼陪大家殉葬？
“啊！”
奚袁傑突然大叫一聲。
“怎麼了？”
奚回一臉擔憂，急忙上前檢視情況，唯恐父親因為汙染而出現甚麼不好的情況。
奚袁傑衝著滿目憂愁的奚回擺了擺手，話因激動變得凌亂，“有個地方，對，很可能在那兒，可以找找看。”
“爸爸，你知道那些高層管理人員可能藏在哪裡？”奚回全靠猜。
“是的，是的。”奚袁傑一邊點頭，一邊組織好語言。
此事多虧了奚袁傑的機械維修工身份，需要對廠區內所有裝置進行檢修，於是無意中知道廠長辦公室有一道暗門，通往地下。
那地下存在一個絕佳避難所，就是為了應對類似於汙染突發的緊急情況。
兩天前，奚袁傑與同事剛好收到廠長委託，進入地下避難所檢查避難設施。他想起自己還在下面看到一條地下鐵軌。
同事告訴他，那條鐵軌通往工廠外，一旦工廠的汙染監測系統發出警報，3小時後，會有專鐵前來接應。
“現在距離汙染警報發出已經過去1個半小時了，想必所有高層管理人員都躲在地下避難所裡，等待救援。”奚袁傑一邊說著，一邊露出欣喜的笑容。
似乎一條生路從天而降，恰好砸在了他們面前。
“那最好趕緊走，我相信專鐵不會留下來等我們。”離茉說著加快了步伐。
奚回忍不住調侃：“剛才還一副死也無所謂的模樣，對於活命，你也挺積極嘛。”
離茉依然沒有好臉色，“要你管？”
緊趕慢趕到了行政辦公大樓，對於這個來過兩次的地方，奚回已經很熟悉了。
剛到門口，他們就看到有7名工人進入大樓，正在用椅子堵旋轉門。
“等一下！”
奚袁傑高呼一聲，一個人衝了出去，急急忙忙去攔下堵門的人。
幸好7人中有4人都是機械維修科的維修工，與奚袁傑相識，這才叫停了堵門的動作，放奚回等人進了樓。
一見奚袁傑，對方也不藏著掖著，樂呵呵地說：“看來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那就一起找吧！”
話說得半明半暗，但在場的人誰都明白，他們要找的自然是隱藏在廠長辦公室裡的暗道。
用椅子將旋轉門固定死後，一行11人大張旗鼓地衝向廠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很寬敞，三米長的實木辦公桌、真皮座椅、腳部按摩儀、室內高爾夫模擬器……一應俱全。
辦公桌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高至天花板的巨畫，畫上是整個工廠的俯瞰圖。畫兩旁是書架，擺放著不少書，但看樣子從來沒被翻過。
奚袁傑對女兒說：“暗門就在畫後，怎麼開啟的我不知道。”
奚回正想去看看畫上有甚麼機關，只見一個維修工人已經搶先一步。也不知他動了甚麼地方，畫後傳來咔嗒咔嗒的機械齒輪聲響。
那副畫向前推出，隨後自動移向左邊，剛好蓋住了左側書架。
巨畫後出現一道厚重的鐵門。
門上並無把手，只有一個密碼輸入屏。
幾個人迅速把鐵門圍了個密不透風，奚回一時也擠不進去，只能站在一旁遠遠看著。
密碼輸入屏下方貼著一張字條：
「廠長，密碼6位數，只能輸入3次！3次錯誤，房間會被系統判定為惡意入侵，屆時房門上鎖，鐳射陣啟動。廠長，如果錯誤2次，請不要再嘗試哦！」
“好像是秘書留給廠長的字條。”
開啟巨畫開關的維修工人對身旁其他人說。
“嗯嗯，我平時在視窗工作時也聽人提起過，廠長記性不好。”
回應他的是一個年輕女子，身上制服與視窗業務員差不多。
另一個維修工人撓著頭，面露難色，“這可咋整？密碼我們也不知道啊……總不能瞎猜吧？”
一時間，辦公室內陷入沉默，誰也沒有頭緒。
圍在鐵門前的人想不出來結果，便轉頭看向後方奚回等人，抱著能有人打破僵局的希望。
可奚袁傑只是無奈聳了聳肩，離茉正在室內高爾夫模擬器前練習揮杆動作，韓擇站在視窗眺望著工廠內的情況。
唯一一個託著腮認真思考的人是奚回，見對方投來期許的眼神，她站直了身子，嘴角抽搐道：“六位數密碼，3次機會，窮舉……肯定行不通，呵呵……”
圍在鐵門前的7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看樣子似乎有點後悔，居然期待半路殺出來的4人能提供有用的思路。
又是一陣苦思冥想，視窗業務員緩緩舉起手。
在眾人目光注視下，她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廠長記性不好，肯定會使用印象最深刻的數字，比如生日呀，結婚紀念日呀，這種具有意義的日期，對吧？”
說這些話時，她表情有些忐忑，可隨著眾人點頭附和，臉上逐漸轉暖。
“我知道廠長生日試試？”視窗業務員再次開口。
“好！”
帶頭的那個維修工人應了一聲，當即用顫抖的手指按在了螢幕上。
一串數字輸入完畢，房中想起“嘀嘀”兩聲響，螢幕閃爍幾下紅光，數字全部清除。
很明顯，第一個數字他們試錯了。
這一次錯誤，讓視窗業務員徹底沉默了。她咬著手指，默默退出了鐵門包圍圈，焦慮地在房間裡踱步。
“怎麼辦？好像不對，只剩2次機會了……會不會沒有那麼簡單？”
“那還要試結婚紀念日嗎？”
“關鍵咱也不知道是哪天啊……”
“……”
“會不會是與工廠有關的重要日期喃？”
七嘴八舌的討論下，圍著鐵門的幾人又有了新思路，並且大部分人覺得這個思路比廠長的私人紀念日可能性更高。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並覺得他們這麼試太過冒險。
其中兩個趨於保守的人也退出了包圍圈，甚至戰戰兢兢地往辦公室外走。
“2次機會，要踩中也太難了……我覺得還不如找個房間躲起來，等待救援。”
“對啊，萬一沒試對，還把命搭上了，多不划算呀！”
兩人說著說著，就相互說服了，索性與辦公室裡的人道了聲別，急匆匆地離了隊。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找到了出路，卻沒想過，這條出路被上了密碼鎖。
而且，沒甚麼容錯，只有3次機會，失敗的機率太大了。
承受不起失敗帶來後果的人，自然選擇退出，在其他房間等待救援看上去雖有風險，可沒有2次機會那麼具象化。
留下的人也沒說甚麼，畢竟怎麼選，全憑個人。
只是帶頭的維修工人起身反鎖了房門，並對剩下的人說：“如果選擇離開，就沒有機會再進入這個房間，希望大家可以想清楚。”
他不希望自己頂著死亡的壓力開啟的逃生通道，讓臨陣脫逃的人撿到便宜。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沉重，但並不包括依舊享受高爾夫樂趣的離茉，和一心只焦慮著汙染擴散速度的韓擇。
“還有人心比我還大呀……”
奚回瞥了一眼身後那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自嘀咕。
一時沒有進展，她便在房間裡轉悠，東瞅瞅，西看看，希望能在房間中找到一點點線索。
翻翻找找好一會兒，最終累了，便轉回辦公桌前，癱坐在真皮座椅上，整個人陷入柔軟之中，舒服地哼了一聲。
這聲動靜立馬招來幾雙白眼，她只能儘量縮成一團，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正在這時，一人提出想法，成功解救了尷尬的奚回。
“會不會是工廠成立日啊？。”
“要不，再試試？”
一聲不太自信的詢問後，帶頭的維修工人再次伸出手指，緩緩移向密碼輸入螢幕。
只是這一次，那隻手比上一次抖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