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15）
幾句閒聊將話題扯遠了，等意識到時，奚回趕緊把話拉回正題。
不過，在辨別是否受到汙染這個事上，韓擇並沒有比系統檢測更好的辦法。
他只能透過汙染潛伏期的行為表現，來判斷是否受到感染。就比如此前解除隔離的維修工烏康安，其表現的症狀與記憶庫中的植物人症狀相符，所以他才能更早一步發現這場汙染的根源。
“易渴，向光，反應遲緩。”韓擇簡略總結，“記住這幾個主要特點，就能判斷是否體內潛藏著汙染因子。”
奚回沒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出這些症狀，心想也許自己確實沒被感染。
韓擇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又好心補充道：“所有汙染都有潛伏期，前期表現並不明顯，所以並不好判斷。”
在兩人聊天的功夫，門口排隊的3人已經進去兩個。
此時門旁指示燈又閃爍起綠光，玻璃門再度向上升起。
脾氣不好的男人瞪了奚回等人一眼，大搖大擺走進門裡，玻璃門落下，掃描開啟。
等這個人結束檢測，就輪到奚回四人進門了。
“你們誰先進？”離茉突然張嘴問道。
“要不，你先？”奚迴帶著點試探的想法。
離茉看出她心裡在盤算甚麼，雙手抱臂，做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嬌聲道：“我害怕。”
奚回沒有從離茉眼神中看出一點恐懼。
可奚袁傑沒看出，善意地攬下首驗機會，“那一會兒我先進，你們看著沒問題再進。”
“不行。”奚回一把拉住了父親。
雖說如今未感覺到身體出現異常，可她與父親去幫離茉時，與汙染源接觸太深，很難不讓她產生懷疑。
如果體內真潛伏著汙染因子，進入淨化室無異於送死。
就在三人因進入順序爭執不下時，玻璃門外的指示燈再次亮起。
然而這一次閃爍的是紅光。
“那人被汙染了……”
韓擇輕聲說了一句，快步走到門前，透過玻璃往裡張望。
奚迴心中懷疑不由得更深了。
她緊跟著走了過去，從玻璃門向裡望去。
只見空蕩蕩的小房間裡，四面牆上射出的紫色光線全聚焦到脾氣不好的男人臉上。與屋外的指示燈一樣，屋內也閃爍起紅燈。
被紫光鎖定的男人面色難堪，雙腿顫抖，稍稍回過神，立馬衝向對面通往消殺區的玻璃門。
消殺區門後還站著正在接受淨化的同伴，正一臉驚恐地望著男人。
男人氣急敗壞地拍打著玻璃門，又在門上尋找起開關。
只可惜，這裡所有的門都由系統控制，門上並沒有預留手動操作空間。
男人在門上摸索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開關後，拍打變成了衝撞。他試圖用肩膀撞破玻璃，然而這種行為同樣徒勞。
紫色光線隨即移動，再次鎖定在男人身上。
男人嚇得渾身一抖，一邊叫嚷著，一邊往回跑。
“不不不，一定是搞錯了！放我出去，我不進車間了，不進了，讓我出去！”
男人躲避紫色光線一般，一路狂奔到入口處，側身撞向玻璃門。
砰的一聲響，連帶著玻璃門產生震動，驚得玻璃外的韓擇拉著奚回往後退了兩步。
“放我出去，我沒有被汙染，一定是搞錯了！”
男人滿臉是汗，一邊重複著無意義的撞擊動作，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可那紫色光線陰魂不散，又以固定的節奏轉移方向，再次聚焦到男人臉上，如同要將那張臉射穿一般。
男人嚇尿了，動作停頓，抬眼看見玻璃外那三張被血汙覆蓋的臉，立馬紅了眼。
咚——咚——
拳頭一下又一下落在玻璃上，男人咬牙切齒地衝著玻璃外吼道：
“是你們，一定是你們，是你們被汙染了！”
隨著惱怒的聲音響起，檢測區天花板上噴出火焰。
趴在玻璃上的男人瞬間被火焰吞噬，發出悽慘的尖叫。
一片火光佔據了整個空間，只有玻璃門微微產生的震動，能證明男人還站在那裡。
只是沒過一會兒，震動就徹底消失了。
火焰持續噴射了近10分鐘，直到檢測到汙染因子全部清除，檢測區內的火焰才瞬間熄滅。
紫色光線聚焦處，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骨灰，連人形都沒了。
至此，紫色光線消失，彷彿完成了任務。
玻璃門外的指示燈再次亮起，有節奏地閃爍起綠燈，玻璃門再度升起。一陣強風在密閉的空間內颳起，將那一堆骨灰吹出門外。
細小的灰白骨灰隨風飛舞，屋外幾人急忙抬手擋臉。
沒一會兒，那個脾氣不好的男人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點東西也消失了。
玻璃門外的四人盯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沉默著沒有說話，氣氛變得異常沉重。
奚回率先開口打破了這陣沉默。
“我們能不能找個不帶焚燬機制的地方躲藏？”
如果為了防汙染而把自己送進火坑，奚回覺得這汙染不防也罷。
親眼看著前面一個人因汙染被消滅，她越來越懷疑她和父親身上都帶有汙染因子。
是不是因為她的到來，才讓靠她最近的那個男人也沾染上汙染因子了呢？
她不得不多想。
總之，她不能讓父親和自己進去冒險。
“那找個密閉房間就行，只要能阻擋植物人進入，撐到特別應對科到達……”韓擇話說一半突然停頓一下，表情似乎藏著一絲擔憂，他甩了甩頭，繼續道，“應該有機會離開這裡。”
奚袁傑點了點頭，思考一番，提議：“那去行政辦公大樓吧，那裡距離汙染起源地最遠，應該能拖延些時間。”
“好。”韓擇爽快答應。
韓擇說著就要走，奚回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別跟著我們了，現在進空氣進化車間是你最好的選擇。”奚回指了指那扇敞開的大門，言辭肯定地說。
既然韓擇對汙染免疫，那進入檢測區必定沒有問題。如今整個工廠，除了禁閉隔離倉，也就這裡最安全了。韓擇沒必要跟著她冒險。
況且，她如今嚴重懷疑自己與父親都被汙染了。
韓擇聞言一愣，眼神瞬間黯淡，說話的聲音不由得弱了幾分。
“你也怕我會給你們招來噩運嗎？”他故作輕鬆詢問，可語氣中透著一股悲涼。
“啊？”奚回詫異，“不是，我們可能被汙染了，你跟著我們可能會受牽連。”
說完這句話，奚回就轉頭看向父親。她本不想說，就怕父親知道後焦慮，可韓擇明顯誤會了，她又不得不解釋。
果然，在聽到奚回說的話後，奚袁傑先是一驚，隨即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情，不是對他自己，而是對女兒。
韓擇並不知道這些，見奚回不是想支走他，黯淡的眼神中又有了光彩。
“讓我跟著你們吧，我更瞭解特別應對科，說不定能幫上忙呢？”韓擇堅定地說著，“而且……我也不希望剛挽回的名聲又敗壞掉。”
說著說著，後面的聲音就小了，彷彿說這話的人心裡沒有底氣。
奚回沒聽明白，追問他緣由。
韓擇苦笑，“跟我一起行動的隊友，多少有點不幸，所以會擔心我累贅。上次在購物中心，是奚回小姐幫我甩掉了克隊友的頭銜……”
“等等，購物中心？上次副本里韓先生也在？”
奚回撓著頭，怎麼也想不起在購物中心裡見過韓擇。
韓擇說：“在，奚回小姐還送了我禮物，幫我救回隊友。”
奚回瞳孔微張，驚呼：“小黑是你？”
韓擇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忽然，奚回明白韓擇一直以來的行為動機了。
他就是被隊友貼上災星標籤的那個人，因為奚回無意中幫了忙，所以才主動親近。不是暗戀，而是感激。
思及此處，奚回釋然地笑了，拍了拍韓擇的肩，爽快地說：“別人說甚麼別放在心上，你相信自己就行了。再說了，屈子墨和施琴純胡說八道。我可以替你證明，在庇護農場裡，你隊友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他消失了……”韓擇突然說道。
“啊？”
奚回剛想追問怎麼回事，離茉突然輕咳一聲打斷了對話。
離茉：“你們確定要在這裡敘舊嗎？”
經提醒，奚回才想起現在並不安全。她轉頭環顧四周，不遠處已經隱約出現蠕動中的藤蔓，隨著藤蔓出動的還有懸浮於空氣中粉色孢子。
顯然汙染還在擴散，不久就會蔓延至空氣淨化車間。
“對對對，先去行政辦公大樓！”
奚回說著果斷挽住父親的胳膊，招呼著離茉與韓擇跟上。
奚袁傑帶路往前走，走出去好遠，奚回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只見離茉沒跟上，反而正在往檢測區走。
奚回喊了聲“等等”，甩下父親與韓擇，急衝衝跑回，一把拽住了離茉的手腕。
“哇，你確定自己沒被汙染嗎？就敢丟下我們往裡鑽？”奚回感慨道。
離茉從她手裡掙脫，一邊摸著手腕，一邊說：“不確定，但我跟韓擇不同，我沒甚麼理由一定要跟著你們。”
奚回雙手叉腰，耐著性子解釋：“不管你現在跟不跟我們走，此前都與我們在一起，如果我們被汙染了，你被汙染的可能性也很大，你進去不是送死麼？”
“這個不用你管。”離茉彆扭地把頭轉到另一邊，語氣強硬，“我從來沒求你們救過我，如果因為救我而被汙染，那也是你們自找的。”
從離茉的話中，奚回聽出一絲憂愁。
“原來你在怕我們怪你呀？”奚回笑著將話戳破。
“誰、誰怕了，不對，本來就與我無關！我跟你們不熟，我的死活用不著你們管。”離茉慌亂的言語暴露了隱藏的想法。
一直以來，離茉似乎都不畏懼死亡，反而畏懼與人過多接觸。
所以，她總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行，你必須跟我走。”
奚回一改柔和的態度，再次捉住離茉的手腕，強硬地拖著離茉往父親的方向走。
“憑、憑甚麼！”離茉繼續掙扎。
奚回突然站定，扭頭盯著離茉，眼神像一把刀，扎進離茉心裡。
她擲地有聲地吼道：“就憑你這條命是我爸不顧危險拼命救下的！現在你這條命歸我管，我不允許你隨隨便便把自己作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