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
回資源運輸中心大樓後，覃柏又開著車去地上研究院送樣本，奚回則去休息室清洗一番換了身衣服。
下午大約兩點，覃柏和奚回來到了地上臨時應急小隊辦事處，位於資源運輸中心大樓負一層，這裡原本是倉庫，如今清理出來，用於安置這支臨時組建的小隊。
應急小隊的成員來自地下城各個部門，有時空特遣後勤保障，有科學院新人，還有城建體系……其中甚至還有曾在時空特遣小隊任職過一段時間，因身體原因被迫調崗的人。
每個人來此的目的其實各不相同。
有人跟奚回一樣，想借此機會入編時空特遣小隊；有人像覃柏一樣，純粹想多一份收入，賺賺快錢；還有人兩種都不是，單純給本職工作摸魚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而帶領這樣一盤散沙的人，是城防中心特別派遣的培訓官，時空特遣小隊二等兵——沈不凡。
當沈不凡站在眾人面前時，奚回和覃柏努力避免與他對視，將短短二十來年人生中所有悲傷的事都回想了一遍，才忍住沒笑出來。
地上臨時應急小隊的培訓官，這可不算是肥差。
所有人都知道，地表幾乎很難出現一次時空漩渦，城防中心之所以組建這支隊伍，純粹是騎虎難下，既不想食言難堪，又不願意履約，故而想出這個餿主意。
一面穩住資源運輸隊，消除負面輿論，無限期拉長履約的時限，一面在外博一個好名聲，給所有人虛假的希望。
即便如此，毫無希望的人依然會抓住這根從天而降的蜘蛛絲。
但沈不凡就不一樣了，他本就有光明的前途。如今卻被一腳踢到冷板凳上，連進副本掙表現的機會都變得遙不可及。
年紀輕輕就升到二等兵的人，怎會甘於碌碌無為呢？
沈不凡看著奚回和覃柏憋笑的臉，耳根微微泛起紅暈。
上一回見面，他還能昂首挺胸，一臉驕傲地對他們介紹自己二等兵的身份，此刻這種介紹卻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沈不凡只能硬著頭皮高聲宣佈今後應急小隊的規矩。
他給所有人拉了一個群，又要求所有人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並表示會不定期組織培訓，將末日副本一切基礎事項教給大家。
幾句話交代完畢後，這場應急小隊的首次會議就匆忙結束了。
沈不凡垂頭喪氣坐回獨立辦公間，那是資源運輸隊特意為他準備的，此刻的他，看不出半點當權者的威嚴，反倒透著一絲淒涼。
覃柏沒忍住，拉上奚回前去慰問。
明面上是慰問，背地裡是趁機奚落，為上次被沈不凡嘲笑的事報仇。
敲門進入後，覃柏嗤笑道：“沈教官，你不會是因為上回支援不及時，被處罰到這兒來當培訓官的吧？”
沈不凡一臉悻悻然，冷笑著回懟：“我到這兒，是著了小人的道，在城防中心的眼裡，依然屬於精英人才。不像某些人，一開始就被視為沙袋，用來堵缺口。”
“哼，那真不好意思，你口中的沙袋替你解救了整個地下城！”覃柏面露不悅。
沈不凡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後仰，用打趣的眼神打量著面前二人。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城防中心根本沒指望你們拯救世界，一開始就預設了你們的死亡。你們死後，末日副本會有1小時冷卻重置時間，那才是為我們特遣隊員爭取的時間。”
話說得很直白，覃柏就是再傻也能聽懂。他有些氣不過，可找不到話反駁，更沒有底氣叫沈不凡等著瞧。
在基因評級面前，他們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沈教官，你進過A級副本嗎？”
奚回冷不防提問道。
沈不凡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話題究竟是如何轉過去的。他稍稍收攏腳，身子坐正了些，不明所以地回了句：“那是當然。”
奚回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欣慰地點點頭，又問：“A級副本需要準備甚麼？一般多久會出現呢？”
“喂……”沈不凡聽出不對勁，嘴角抽搐，譏笑道，“你不會真想靠通關A級副本入編時空特遣小隊吧？”
奚回一副不足為奇的表情，點頭坦言：“對啊，這不是城防中心明確給出的考核指標麼？”
這句話把沈不凡逗笑了。
“你們資源運輸員都這麼普通又自信嗎？別以為碰運氣通關C級副本，就有實力通關A級副本，這種自信幫不了你，只會害你在時空漩渦裡丟掉小命。”
並非沈不凡故意貶低，而是他深諳末日副本真實的難度，不知有多少特遣隊員像奚回這般天真自信，最終都沒能離開副本世界。
基因能力不低的特遣隊員尚且如此，她一個資源運輸員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他要給應急小隊成員上的第一課，就是認清現實。
奚回認真聽著，認同地點了點頭，一臉真誠地回答：“嗯，正因為擔心通關不了，所以想提前做點準備。”
“……”
或許是因為奚回太過誠懇，沈不凡一時懵了，嘴張了又閉，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最後茫然地憋出一個字：“哦。”
奚回滿臉寫著求知慾，沈不凡態度逐漸變了。他這個人有點吃軟不吃硬，別人一虛心求教，他就不好冷臉相對了。
面對奚回期盼的眼神，沈不凡撓了撓頭，“真要解釋的話，說來話長，你先等等，我回去把在特遣小隊學到的所有理論知識，和下副本時實際感受，整理一遍，系統總結後再告訴你們。”
“好！謝謝沈教官！”
奚回鞠躬致謝。
“沒、沒甚麼……不、不用謝……”
沈不凡一下站了起來，想要伸手阻止，伸到一半忽覺不合適，又收回，不知該做甚麼表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被徹底整不會了。
奚回笑著拉覃柏離開了培訓官的辦公間。
覃柏臉上表情不悅，噘著嘴，小聲嘀咕：“你真指望那種傲慢的傢伙能教給我們存活的技巧嗎？”
奚回聳了聳肩，笑道：“城防中心為了裝裝樣子，不惜真放一位二等兵到應急小隊，那我們當然要利用好咯。除了沈不凡，我們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更全面地瞭解末日副本了。”
“可是……”覃柏猶豫半晌才開口，“你真的打算進A級副本嗎？光是一個C級副本，我們就差點死了。”
奚回收斂笑容，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嗯，我一定得進去，不管是A級副本，還是特遣小隊。前輩不用陪我冒險，上回沒有任何準備，下一回，我一定提前做好準備。”
既然基因能力天生劣勢，那她就從外部下手，盡力彌補。
“雖然我對入編特遣小隊沒有執著，但是作為前輩，哪有讓你一人冒險的道理，你做事那麼衝動，沒有我在後面拉著點韁繩，那哪兒成啊！”
覃柏一副兩肋插刀的義氣模樣，屬實令人感動，如果奚回沒從他心虛的表情中讀出恐懼二字的話，應該會信。
當天下班後，奚回先前往黑診所交任務。
任邈摸著奚迴帶回的那一摞資料，心情異常激動，摩挲著文字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一個心心念念許久的願望，就這麼輕易實現了，任邈一時間甚至不敢相信，拿著那些奚回看不懂的資料反覆看了又看。
奚回看他愛不釋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她立即裝作受傷的樣子，想再訛任邈一支耐力限時增強劑，以備不時之需。
任邈自然看出她的小心思，一邊罵她一毛不拔，一邊扔給她一支耐力限時增強劑，臨走時還叮囑她：“別總想著傷了能治，先想想能不能不讓自己受傷。”
奚回道了聲謝，默默將任邈的話記在心裡。
此後兩天，奚回見了堯武一面，收到了改良後的力量護腕，偏偏沈不凡跟玩失蹤似的，一次面都沒有在資源運輸中心大樓露過。
應急小隊聯絡群裡，沈不凡一言不發，沒有給出任何培訓指示，也沒有任何交代，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覃柏見狀忍不住嘮叨：“我就說這人不靠譜吧，一個二等兵被扔到這裡，前途盡毀，肯定一蹶不振，哪兒還有空管我們啊。”
奚回並不認同。
沈不凡回她的話，不像是敷衍。
這一等，等到了第三日，沈不凡出現了，頂著重重的黑眼圈，和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他一臉得意地對奚回說：“哼哼，我整理好了，你有甚麼問題，儘可問我。”
然而，他的自信還沒等到展示的機會，一場誰也沒想到的意外就降臨到了臨時應急小隊的頭上。
當時沈不凡剛在應急小隊聯絡群裡扔出一條訊息，讓所有人14點到應急小隊辦事處集合，他將進行第一場培訓課。
這條訊息發出剛過5分鐘，沈不凡就又扔出兩條訊息。
訊息很短，情況很嚴重。
「沈不凡：漩渦出現，培訓取消。」
「沈不凡：來一個人，跟我進副本。」
是的，時空漩渦又出現了，依然在地表。
當時空漩渦與地表掛鉤時，機率開始不管用了。
距離上一次時空漩渦出現在地表，僅僅過了五天而已。
奚回立即在聯絡群裡報了名，可惜沈不凡並沒有選她，因為沈不凡讓報名的人在聯絡群裡報力量值。
奚回回復的“8”在一眾高於“60”的數字中，顯得尤為突出。
最終沈不凡選擇了力量值最高的一個男青年，兩人穿上防護服，開著運輸車，迅速趕往目的地。
奚回不死心，開車去追，覃柏不放心，跟上了車，車剛出門，又被一個女生攔了下來。最終，坐著三位應急隊員的運輸車追到了時空漩渦前。
他們剛抵達時，沈不凡和男青年已經進了本。
三人坐在車裡，想法各異。
時間僅僅過去一分鐘，沈不凡和男青年就走出了時空漩渦。
車上三人目瞪口呆，異口同聲發出感嘆：“不愧是專業人士，這麼快就解決了！”
只可惜，時空漩渦並沒有關閉，沈不凡跺著腳，高聲嘶吼，發洩著情緒，剛準備發訊息，抬眼就看到了奚回三人。
沈不凡拔腿衝了過來，焦急喊道：“你們三個，趕緊進本！”
三雙無知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一同問道：“你不進了？”
沈不凡憋紅了臉，不耐煩吼道：“我被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