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10)
六杯清水準備好,兩居民用餐盤各端三杯,同時行到農場主面前。
農場主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藥盒,依次將兩顆膠囊放置餐盤中,揮了揮手,命兩人將水和毒藥分別送到兩隊。
“這毒藥啊,只要攝入一滴,都能腸穿肚爛。”農場主的笑裡帶著一股陰氣,說話的語氣滿含興奮之意,“讓我看看你們誰這麼走運!”
說話時,農場主那對藏在細縫裡的眼瞳,不自覺地往奚回方向轉動。
水和毒藥被分別送到兩隊面前,他們各選一杯擠入毒藥。
確定毒藥下入後,送水的兩人同時回到中場,將餐盤放到地上,並隨機打亂三杯水的順序。
一切準備就緒,雙方選手各自走到中場。
不管是韓擇,還是與他對決的僱傭兵,都沒有猶豫,兩人幾乎同時拿起一杯水,仰頭一口飲盡。
兩人選中毒水的機率都只有三分之一。
第一杯水下肚,全場變得安靜,對決的兩人也是一動不動,等待著身體告訴自己結果如何。
1秒……2秒……
奚回的手指陷入手心,咬著牙,微微皺眉,耳朵裡只能聽見心跳聲。
這種純賭運氣的遊戲,真的有必勝法嗎?
不是她不願相信,只是她實在想不出,除了作弊外,有何解法。
然而,毒藥是別人準備的,也是當面下入杯中,打亂水杯順序的人更是臨時挑選,沒有作弊的空間。
3秒……4秒……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局,連四周的空氣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5秒……6秒……
突然,場中有了異變。
韓擇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捂住胸口,屈膝半跪。口罩依舊遮擋著他的臉,沒人知道他現在是甚麼表情,但他起伏的後背,和顫抖的四肢,無一不在說明:他中毒了!
“哈哈哈哈!看你小子剛才底氣十足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有甚麼辦法作弊喃,怎麼一杯就倒了,笑死人!哈哈哈哈……”
對決的僱傭兵捧腹大笑,將手中杯子隨意一扔,肆無忌憚嘲笑著倒地的對手。
這聲譏諷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很快,人群中議論紛紛,大多在笑話韓擇的小丑行徑。
以為是甚麼高人,沒想到是個自以為是的傻子。
遊戲才剛剛開始,就以滑稽的場面匆匆收尾,嘲笑中又多了一絲失望,引來陣陣嘆息。
“甚麼鬼啊!”覃柏第一個沉不住氣,又驚又惱,“不是,兄弟你純靠運氣啊?你不行就別出頭啊,這不是把我們往火坑裡推嗎?”
好像不罵韓擇兩句,覃柏難以排解即將崩潰的情緒。他抱著頭,在場地裡踱步,開始還以謾罵宣洩,到後來語言系統徹底失控,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說甚麼了。
“等死”兩個字,彷彿就刻在他腦門上。
楚立同樣震驚,但沒有像覃柏那般慌亂。他吼了一聲,制止覃柏鬼吼鬼叫,臉上露出厭煩的神情。
“別吵吵,有力氣不如留到比賽!不過是失了先手罷了,大不了,一會兒把球奪回來。”
楚立的話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彷彿在說一件沒甚麼難度的事。
而這件事在覃柏看來,難於登天。可如今他也沒別的指望了,只能抱緊楚立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低聲哀嚎:“哥,你就是我親哥,我還不想死啊,我的下半輩子就靠你啦!”
“嘖,你鬆手,一個大老爺們兒哭哭啼啼像甚麼話!”楚立嫌棄地甩開覃柏。
覃柏跟塊膏藥一樣又貼了上來,“哥,你看對面人高馬大的,一球過來,我小命怕就玩兒完啦!”
楚立被他纏得沒了脾氣,只能妥協道:“知道了,你先鬆手,待會兒你在我身後躲好。”
“好好好,哥,全靠你了啊!”
聽著覃柏胡言亂語,奚回差點被氣笑了。許多時候,她真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這個人。
不過,此刻她沒心思理會覃柏,韓擇的先手計劃失敗,她得思考更換方案。
“別急,小兄弟好像沒事。”
突然間,龐生開口打斷了正商量著比賽對策的楚立和覃柏。
奚回聞言,更加仔細觀察起韓擇的狀態。
他半蹲半跪蜷縮在地上,無論是身體微微的震顫,還是愈發急促的呼吸,都向眾人傳達著他中毒的資訊。
奚回不知龐生的判斷從何而來。
直到周圍的人群越來越焦躁,紛紛伸長脖子張望,表情也從失望轉為不安。原本一臉得意的農場主,也不知何時變得一臉陰沉。奚回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時間已經過去四分鐘了。
韓擇依然維持著剛開始的狀態,呼吸和顫抖都證明:他還活著。
是的,這就是問題。
用殺蟲劑殺蟑螂,噴完發現它倒地、翻身、蹬腿,你自然會覺得這殺蟲劑有效,蟑螂死定了。然而幾分鐘後,你發現它依然在蹬腳,你還會覺得它死定了嗎?
正當奚回思考著毒性不夠烈這種可能性時,韓擇猛然晃了晃身子,腳下用力一蹬,竟然又站了起來。
他依然手捂胸口,胸口因為呼吸加重而上下起伏,可他倏地笑出了聲。
“不好意思,剛才預演了一下你中毒倒地的場面,不知演得像不像?”
僱傭兵笑容僵在臉上,有種被人耍了的憤怒與不甘。
場外原本的嘲笑全化作沉默,偶爾幾個人強行找補,試圖挽回所剩無幾的顏面。
“我就說嘛,他自己提出的遊戲,怎麼可能一杯就中招。”
“哈哈哈,挺幽默哈。”
“我說我剛才也是演的,你們信嗎?”
……
場上開始進行第二輪選擇,奚回嗅出氣氛中的微妙變化。
韓擇依然沒有猶豫,不等僱傭兵選擇,就隨意拿起一杯,一口將水飲盡,杯口朝下,向僱傭兵展示。
幾秒過去,韓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環在胸前,微笑著等待僱傭兵做出選擇。
確認韓擇沒有選中毒水後,僱傭兵的臉色明顯緊張了幾分。
地上只剩3杯水,僱傭兵手指懸在杯子上,來來回回轉著圈,遲遲沒有落下。
現在選中毒水的機率變成二分之一。
僱傭兵手指微顫,喉結因吞嚥而上下滾動。他遲疑了許久,直到人群中傳來催促聲,才下定決心一般拿起一杯水。
呼吸在杯沿塗上一層白霧,剛剛消散,又密密蓋上一層新的。他緊握杯子的手,因太過用力而指節泛白。
一杯水徐徐滑進喉嚨,僱傭兵雙目緊閉。
1秒……2秒……3秒……
每一秒鐘對他好像都是折磨。
4秒……5秒……6秒……
“哈哈哈哈,我這杯也無毒!”
僱傭兵鬆了口氣,扔掉杯子,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引來人群中些許驚歎,誰也沒想到,場上兩人的運氣都能這麼好。
接著竊竊私語代替了感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逐漸離開中場,帶著心中疑惑轉向農場主。
問題出現了,剩下兩杯毒酒,又該如何決出勝負呢?
難道要重來?
原本的興致勃勃,隱約間變成了不耐煩。
這場比賽是不是太冗長了?
“啊啊啊——”
一聲痛苦的悲鳴終結了所有的疑問。
當眾人詫異的目光重新轉回場內時,僱傭兵已經雙手緊緊捂住肚子,身子蜷縮,側倒在地上。
他渾身抽搐,腳在地上亂蹬,貼在地上的臉被地上的小石子劃傷。白沫從嘴角湧出,混著血絲,堵住了一聲聲悲鳴傳出的通道。
看著不像演的。
奚回剛在心中下著判斷,那地上掙扎的人就沒動靜了。
在場眾人還有些恍惚,沉默中等待著再次出現反轉,然而等了兩分鐘,躺在地上的人也沒能站起來。
很快,農場主宣告韓擇勝利,奚回小組順利拿下先手權,徹底終結了觀眾的猜疑。
農場主臉上維持著虛假的微笑,嘴裡嘀咕了一句“可惜”,隨意揮了揮,喚來兩個居民將僱傭兵的屍體清理了。
可等到韓擇回到隊友身旁時,農場主又命令另一個僱傭兵加入了對戰一方。
面對覃柏的質疑,農場主只厚著臉皮笑道:“一切解釋權,歸農場主所有。”
覃柏氣得直跺腳,卻又拿農場主一點辦法都沒有。
韓擇抬起手背,擦了擦額角殘留的汗水,苦笑著道歉:“對不住,我以為能減少一個對手呢……話說早了……”
龐生笑容和煦,拍了拍韓擇的肩膀,說:“沒關係,至少我們拿下先手了,和原本的計劃一樣。”
楚立摩拳擦掌,“哼,跟爺爺耍這種花招,看我不打得他們趴地上!”
“對對對!”覃柏走到楚立身後,耀武揚威道,“給他們點厲害嚐嚐,敢欺負小爺,活膩歪了。”
隊伍氣勢高漲,只有奚回不說話,扭頭望著韓擇。
從鬢角到領口,一路都是汗水留下的痕跡,領口與後背全都被汗溼過,此刻還未來得及乾透。
甚麼演技如此逼真?還能調動全身機能?
奚回伸手拉住韓擇袖子,將人往身後帶了帶,好心提醒:“一會兒比賽你往我身後站站,剛才的對決,你怕是將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她只是輕輕拉了一下,韓擇整個人就搖晃起來,甚至險些沒站穩,一個踉蹌栽到地上。她趕緊伸手扶住了一把,神色中寫滿擔憂。
“呵,我沒事,就是剛才演戲太投入,有些缺氧。”韓擇有些氣喘,彎著眼,擠出一個笑。
奚回沒多問,只讓韓擇先摘下口罩,調整呼吸。
韓擇卻搖了搖頭,說他就戴著口罩呼吸就好。
“這樣不悶嗎?”奚回終是沒忍住提問。
韓擇漫不經心回答:“我怕醉氧。”
“……”
果然是個怪人。
比賽正式開始,按照計劃,由楚立開球。只見楚立抖動著渾身肌肉,自信滿滿地從場邊接過球,一瞬間卻愣住了。
幾秒後,楚立單手持球回到場地內,步伐明顯沉重了許多,一臉心事重重。
猶豫中,楚立終於開了口:“這球,是實心的,你們確定捱得住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