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日我就去提親。
……甚麼抱了多久?和誰?
聽到這句責問的時候,沈碧雲的腦袋還是糊的——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讓她的心情已經跌落到了谷底,連帶了腦子的轉動也慢了半拍。
但哪吒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或許是她的沉默成為了最後的導火索,她看到對方眼中愈燃的火光,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察覺到後背一涼,抵住了冰涼的雕花木門,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她伸手,按住哪吒堅硬的胸膛,有些艱難地偏過頭,避開那壓迫感過於重的滾燙氣息,“等等、你在說什……”
下顎被灼熱的指尖掐住,他手中用力,強迫沈碧雲抬頭看他,紅眸居高臨下鎖著她,不讓她有半分逃離的可能:“你和謝必安,抱了多久?”
“……什、甚麼?”她的思維終於重新聚攏回神,意識到當中可能出現了甚麼誤會,“我和他……唔……”
但面前這位眼神已經非常危險的殺神似乎已經不耐她的解釋,他一個低頭,便含住了那雙正欲分辨的雙唇。
“……等等……不……”沈碧雲下意識地掙扎起來,至少、至少先把事情解釋清楚,解除誤會啊!
她的拒絕終於進一步觸怒了這位殺神,無助的掙扎被按住,稀薄的空氣被掠奪,強制地勾住躲閃的她,強迫她與他共舞。
哪吒的親吻一向讓她有窒息感,但也少有像此刻這樣,緊緊堵死了她所有逃避的方向,連換氣呼吸都做不到。
她終於在這樣的掠奪中缺氧頭暈,放在他胸前的手也改推為抓,揪著他的衣領,勉強支撐柱身體不讓自己滑倒。
就在她揪住他的那一刻,那條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扣住她的後腰提起,隨即托住她乍然離地的雙腿。
“哪……”
她猝不及防的驚呼聲再度被吞沒,令人害怕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抱住哪吒的脖頸,下一秒,“砰”的一聲,她被扔進柔軟的被褥裡。
“等等……”
她意識到了哪吒想做甚麼——他不想再等了。
這麼多年,他每每帶著她靈氣雙修,都從未進行到最後一步,歸根到底,還是顧慮她的身體。
如今她的身體日漸強盛,但無論怎麼修煉依舊只是人類,在哪吒這樣沒輕沒重的殺神襯托下,幾乎沒有甚麼長進。
他從前也願意等,或者說,他從前也不在意這些。
他們早已有比人類所謂的“雙修”更堅固的聯結,她的一切,從身到心、從靈到肉都早已完完全全屬於他,不過是最後一步儀式性的內容,哪吒沒那麼急,他願意等。
但今天,她擁抱了別人——還是那個曾經被他抓到,她寧可違揹他的命令、逃出他的領地,也要去見的人。
縱使在他們的意識中,那已是“幾十年前”的事,他也有信心,這些年中,沈碧雲確實“深愛”著自己。
但他們回來了,回到了人間,那個討厭的、覬覦著她的人也再次進入了她的生命。
如果只是先前她所說的“同事關係”,他尚自能剋制幾番,但如今他在她身上聞到了互相緊緊擁抱的氣息。
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染上了其他人的氣息,讓他生氣厭煩。
……要不還是把那個鬼差處理了吧。
他想,雖然天庭已定,各個職位之間不再有變動,謝必安是鬼界高層,但若是他當真要下手,天地間沒人能擋得住。
但如今哪吒有了顧慮。
若當真對著一個無仇無怨、也無罪甚至有功的臣子下手,就算是他,也免不了受到懲罰。
若是甚麼傳統酷刑便罷,左不過肉|體的苦楚,他早已不懼——但若是甚麼千百年的禁閉,他卻難捱。
先前不過是離開人間,回金光洞,與沈碧雲分開一週,便讓他懂了何為人間“相思”。
若是千百年無法見到她……於他而言,比任何肉|身苦楚更為難捱。
……為了區區一個謝必安,不值得。
雖然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那個討厭的鬼差,但卻不妨礙他先“處理”沈碧雲。
他伸手捉住身下扭動掙扎的她,一口咬在了她的唇上。
沈碧雲吃痛地張開嘴,灼熱的靈力再度闖入,自唇舌間一路侵入經脈血液,燒得她渾身顫慄。
這個感覺她已再熟悉不過,她知道那團灼熱的烈焰會帶給她怎樣無法控制的感覺,那是所有身體感官都被人操控的無力感,她將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隨著那燒邊全身的力量沉浮,無法再做出任何反抗與解釋。
終於,她凝聚了最後還能提起的力氣,抬起手,勾住了哪吒的脖頸。
哪吒微微一愣——在這之前,他從未得到過沈碧雲的回應,哪怕是在行宮中,她“最愛”他的那段時日裡。
即便是在那個時候,在雙修的時候她也是那副生怯著承受的模樣——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兩人之間法力差距實在過於懸殊,每每在他神力入體的那一刻,她便已失去了回應的力氣。
那段日子裡,她最大的“主動”,只有離開行宮前那一晚,在星光與蓮香中,獻上的一個輕吻。
但此刻她躺在他身下,伸手勾住了他,回應了他。
不過很快哪吒就發現,那並不完全算是她的“回應”。
她艱難地攀著他的脖頸,迎上他的目光,抬頭,貼住他的前額。
霎時間,屬於她的那段記憶便順著兩人交|融的靈力,侵入了他的腦海。
在被不屬於自己的靈力和記憶侵入的那一刻,常年累月的戰鬥本能讓他第一個反應,便是驅逐與反擊。
但當意識到這股力量來自誰的時候,他垂眸,硬生生地壓抑住了自己這股本能。
……他不能動,哪怕只是簡單的驅逐,他的力量都能讓這嬌氣的人類重傷。
他托住沈碧雲的後背,將她脫力導致漸漸滑落的身體托起,有生以來第一次、艱難又順從地,敞開了自己的靈識。
沈碧雲那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鑽了進來,與哪吒浩瀚的靈識相比,無異螢火之於皓月,都不及碎石落入江河,至少還有些許漣漪泛起。
但她順利地進來了,她向哪吒仰首,奉上了自己的一段記憶。
那是白日裡的記憶,謝必安渾身是傷地回來,帶她闖入沈家,隨即又毫無徵兆地發狂、最後,又昏迷滑落在她身上的記憶。
多虧了她如今修行的幻陣技巧,不然要對哪吒施術,幾乎難如登天。
哪吒接收她的“記憶”只用了一瞬,沈碧雲貼著他,感受到他頓住的動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她終於有機會解釋,“……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那只是攙扶,他受傷了,昏倒在我眼前,我順手接了一把。”
她開口的時候,嗓音還有些啞,清了清嗓子,勾緊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道,“我只會擁抱我的愛人。”
她這番安撫的效果卓絕,哪吒不再以那副嚇人的模樣沉著臉,但攬著她的手卻更緊了。
沈碧雲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逃過這一劫——早知道這樣,她就及時補上一顆藥了。
至少在那時,她還能以一種“愛戀”的心情沉淪其中。
但白日裡楊戩的詢問讓她渾身起了一層冷汗,不敢再隨意用藥,生怕再被看出甚麼端倪。
不管怎麼樣,她試圖再努力一下。
“我愛你,自然接受你對我做的一切,”她抬起臉,用一種真誠的、充滿愛戀與信任的目光看著他,“但……我怕,受不住。”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嬌羞地鑽入他的懷中,“而且……之前我們不是說過婚禮?我、我想留到新婚夜。”
——婚禮一事,當年她“愛著”他的時候,確實說過,但那時他們還身在行宮中,哪吒也沒有要放她出來的意思,在那之後,便未提過。
縱使未再說過,但哪吒卻也上了心,這才有意要問太乙的意見。
沈碧雲這句話終於將他徹底安撫下來,他鬆了力道,卻沒有放開懷抱,只是擁著她側躺了下去,緊緊將她擁在懷中。
“明日我就去提親。”
沈碧雲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明日?!”
她話中的驚恐和抗拒沒來得及藏起,哪吒皺眉,“怎麼?”
沈碧雲趕忙收斂心神,換了語調,“沒、沒事,我是覺得……會不會有點太倉促……”
“為甚麼倉促?”
“我還沒見過你父……師父。”
這確實是個問題,就算拋開李靖,他也是有真心承認的“高堂”的,再者三書六禮的流程中,少不得有“長輩”出面的流程,太乙那裡,他確實需要顧及。
他輕輕摸索著她的後背,似在思索,“嗯,一週後我還得回去一趟,到時你與我一起。”
“還得回去?”
沈碧雲一愣——自從他們回人間後,哪吒似乎迴天的次數就頻繁了不少,看著也不像天界有戰事的樣子。
“嗯,”哪吒將她往懷裡揉了揉,對於自己在行宮胡鬧導致法力不濟的事,不願多做解釋,“大約還要持續一月左右,之後便不用了。”
按照太乙的說法,直接讓他留下,一口氣閉關七七四十九天最好,但哪吒不肯,便只好一週周來。
聽到他的提議時,太乙千年來第一次有些陰陽怪氣地抬眼睨他,“就這麼愛?”
哪吒斷然點頭,“是,她就是這麼愛我。”
太乙:“……我說你。”
哪吒沒有回答。
他不懂愛,也沒有深入學習的意願——反正有沈碧雲這麼深愛自己就夠了,他也能向她保證,此生此時,與她相守永遠。
她愛自己,他不懂愛不愛,但永遠不會離開她,這還不夠嗎?
——他一直深信,沈碧雲愛自己。
所以他覺得楊戩給的那顆蓮心很多餘,“沈碧雲愛他”明明是個無法爭辯的事實,根本沒必要透過這種外物去證明。
“既然是無法爭辯的事實,那你怕甚麼?直接給她種下就是。”
——楊戩是這麼回答的。
事實真理不會因為被質疑而不存在。
縱使在今晚前,哪吒從未想過去質疑。
但是她帶著一身他人的氣息回了家——即使後來被證明,那並不是因為甚麼出格的原因。
那一瞬,他幾乎想拋下所有,不管任何囑託,將她帶回屬於他們的天地,回到自己的行宮,將她藏起來,永永遠遠身邊只有自己一人。
他也確實有這樣的打算,本來在他的規劃中,替紫薇大帝辦完事後,也該與她回歸到那樣的日子裡。
但……她提醒了他,還有婚禮。
那麼,至少先辦完婚禮吧,哪吒想。
但是在辦婚禮前,還有一件事。
他低下頭,懷中的沈碧雲已經沉沉睡去,剛剛哪吒侵入的神息雖不似平時霸道作亂,但依舊耗費她不少精力,再加上忙碌一日,根本撐不住幾息,便陷入了昏迷。
她以一種眷戀的姿勢蜷縮在他的懷中,面容平靜而依戀,甚至在他退開時,追逐熱源般滾了過來,貼在了他身旁。
哪吒記得很清楚,最開始,她明明是如此懼怕他身上的熱量,但此刻她已經會主動追逐這份灼熱。
……她怎麼可能不愛他。
……那麼,用那蓮心驗證一下,也不過順手而為。
這麼想著,哪吒托住她的後頸,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蓮心順著他的力量,被送入她的體內,一陣淡色的紅光閃過,沈碧雲的額上便多了一朵淡色的花苞。
那是一朵未開的蓮花花苞,和平日裡他看到的蓮花無甚兩樣,但出現在沈碧雲的額上,卻讓他看得有些失神。
——他竟有些不自主地期待著,那朵花苞在她額上綻放的那刻。
但她已經睡了。
那就等一晚吧,就一晚,最晚明日清晨,就能得到答案。
在哪吒耐心等待花開的同時,同一片深沉的月色下,城郊溼地無人問津的密林深處,一個長身玉立的男人也在等待。
他身上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簡單T恤,斜倚在樹幹上,微閉著雙目,等待著。
清秀的側影順著月光打在滿地落葉上,林間光影搖曳,他的身影支離散落,如夢似幻。
輕微的振翅聲從遠方傳來,他睜眼了。
那種夢幻般的朦朧感乍然碎裂,那人生了一雙凌厲的目光,嚴重迸發的冷意彷彿要刺穿一切。
但那充滿殺意的眼神也只持續了一瞬,在那振翅聲逼近跟前的時候,他垂下雙目,斂去神色,轉而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
“大人。”
黑色的羽毛自空中落下,拂過他的影子,再然後,一個人影乍然出現。
被稱做“大人”的人站在他身前,徑直開口,“鬼差懷疑你了?”
“還沒有,但若是等他清醒過來,一定會意識到不對。”
身後一雙黑色羽翼的男人皺眉,“你在暗示我把他滅口?——之前兩次聽了你的提議,結果呢?”
第一次,他說如今國內風聲緊,第二次,他說阿右被抓住了,恐怕會洩露他們的資訊。
結果,兩次都讓他吃了那麼大的虧。
白衣的男人似乎一頓,“……不,我是說,如今形勢危急,他們雖然沒有從阿右身上套出多少情報,但能查到他,多少已經說明了問題。”
“所以,你又妄圖勸我收手。”
“……屬下不敢。”
“如今她不愁性命了,你便想著求我收手?”黑影冷笑一聲,“……別忘了在你最絕望的時候,是誰給你指了條明路——在玩夠前,我不會收手。至於你,既然傷好了,該出去給我找更多獵物了。”
求他收手?不,他才不會蠢到,覺得自己可以讓一個天性惡魔的邪神收手。
他要的,從來都是終結這一切罪惡。
想到這裡,白衣男人斂眸,“是。”
說著,他正要離去,突然聽到“窸窣”的聲音從林間深處傳來。
白衣男人一愣,那黑翅男人卻已經出手。
“嘩啦”一聲巨響,他身後的雙翅山洞,颶風颳過林間,周遭的大樹頓時被連根吹倒,露出了藏在林間偷窺的身影。
“……蝸牛精?怪不得能藏那麼久。”
他抬手,將化作原型的一隻蝸牛一把攝過,掐住脖頸,“仔細一聞,身上還有那個鬼差的味道……看來是來查案的啊。”
餘光瞥見那白衣的男人似乎動了動,黑翅男人似乎來了興致,“怎麼,上次那個人類還不夠,如今這個鬼差的手下,你也要救?”
他湊近白衣男人,利瞳中擺出明晃晃的審視意味,“還是說,這是你引來的?”
白衣男人看著那拼命掙扎的蝸牛,垂下眼,不再去看,“大人說笑了,既是敵人,大人便處置了吧。”
“是嗎?”一聲冷笑,“這樣最好。”
*
哪吒從未覺得凡間的一夜時間竟如此漫長,漫長到讓他忍不住想回天把卯日星君從被窩裡揪起來,當場打鳴叫早。
他以平生最強大的耐心等到人間月落,太陽昇起,第一縷陽光灑進臥室,落在沈碧雲身上。
到了沈碧雲該醒來的時候。
沈碧雲動了動,呼吸的頻率也變了變,即將清醒。
哪吒屏住呼吸,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看著她從沉眠中清醒,睜開眼,看到眼前的自己,模模糊糊地打了個招呼,“早,哪吒。”
哪吒沒有回答。
他只是鄭重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沈碧雲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從他懷中離開,起床洗漱。
但他的手臂箍得太緊了,比她入睡前還緊,在他懷中,她連翻身都艱難,於是不解地抬頭。
“……哪吒?”她看著他緊皺的雙眉,下意識伸手,輕輕撫平,“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時差過的腦子不正常了……看我ip就知道人已經飛蒙了orz
每天到點都在思考現在幾點.jpg
馬上就能回家過年了!!!一切都能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