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離家出走惹事精
聽聞回家的路程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夏曉盈鬆了口氣。
等坐上吉普車才發現放心的有點早了。
這會兒的路況和吉普車效能讓人生無可戀,顧承安已經儘量把車開的平穩,夏曉盈還是暈了車。
兩輩子頭一回……
顧承安從路過的老鄉那裡討了碗水,語氣歉然,“車裡有暈車藥,早知道你會暈車,應該一開始就讓你吃。”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會暈車暈的這麼厲害,哪能怪得到他,夏曉盈白著嘴唇把暈車藥吞下去。
活潑機靈的小姑娘昏昏沉沉的蜷在後座上犯迷糊,顧承安把車開的比第一次學車那會還沉穩。
.……
鋼鐵廠幼兒園下午四點半放學,夏曉晴等到最後一個同學離開,也沒等到她姐來接她。
蕭紅做好值日,朝她招手:“你姐還沒來嗎?那一會跟蕭姨一塊回家。”
幼兒園的老師大部分是鋼鐵廠的職工家屬,蕭夏兩家還是鄰居,夏曉晴爸媽工作忙,偶爾來不及接孩子,蕭紅捎帶就能把孩子送家去。
夏曉晴揹著小書包,乖乖跟上蕭老師。
“這幾天不是你姐來接你麼?她今天有事去啦?”
“我也不知道啊,”小姑娘撅嘴,覺得她姐還是那麼不靠譜,“昨天說好了來接我的。”
估計是臨時有事,蕭紅沒多想,鎖好教室門,牽起小朋友往外走。
譚美齡步履匆匆趕在師生倆出校門前追上來。
“曉晴,我來接你回家。”
“小譚還沒走吶,”
譚美齡作為返城知青,今年才接替她媽夏明玉的工作,成為幼兒園老師,蕭紅笑著跟她打招呼,“這是要去你二舅家?”
“嗯,正好找曉盈有點事,”譚美齡捋了下頭髮,把夏曉晴牽過來,“就不麻煩蕭姨了。”
蕭紅比曉晴她媽和夏明玉大不了幾歲,兩家的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那曉晴跟你表姐家去吧,我正好去食堂轉轉。”
不用送孩子回家,蕭紅尋思乾脆去食堂打個菜,省的自己回家還要做。
夏曉晴乖乖跟蕭老師擺手再見。
“美齡姐,你知道我姐幹嘛去了?”
她是知道,可她這會不能說,譚美齡抿了抿嘴,“我哪知道,我這不是也要找她嗎。”
夏家弟兄三個都在鋼鐵廠上班,夏家老大和老三住的是單位的筒子樓,夏家老二因著曉晴她媽林秀英是烈屬的緣故,當初分房子有優待,給了一套帶院子的小平房,面積不大,勝在清靜,關起門來自成一方天地,沒少讓人羨慕。
幼兒園離家也不遠,倆人沒幾分鐘走到家,夏曉晴熟練的從脖子那兒把大門鑰匙拎出來。
譚美齡幫她把院門開啟,進去堂屋。
“我姐果然不在家,”夏曉晴搖頭嘆氣,一副小大人模樣,“一天到晚不沾家,也不怕我媽回來揍她。”
說著從保溫壺裡倒了兩杯熱水,拿出鐵盒子裝的餅乾,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邊吃邊喝,還不忘待客,“美齡姐,你也坐啊。”
譚美齡哪裡坐的住,找個藉口進了姐妹倆睡的房間,不一會兒,驚慌失措的捏了張信紙走出來。
“曉晴,你姐留了封信離家出走了。”
“啥?”可憐小姑娘一口餅乾差點嗆嗓子眼裡,“這下我姐可真要捱揍了。”
……
林秀英是被鄰居從食堂裡叫回家的。
“快回家看看吧,你家曉盈離家出走了,”姚桂花語氣誇張,瞧見林秀英就嚷嚷,“美齡接曉晴回家看到曉盈留了信,你這閨女咋那麼大膽子,眼瞅著快要過年了,她能去哪兒?”
林秀英也懵著呢,曉盈雖然平時作了點,膽子真不大,連個徵兆都沒有,怎麼就離家出走了,她也沒地方能去啊。
姚桂花是廠裡出了名的碎嘴子,經常東家長西家短的嚼舌頭,林秀英暗惱她嘴上沒個把門的,故意嚷嚷還沒弄清楚的事,兩三句把人打發了。
著急忙慌往家趕,老遠看見自家院牆外頭圍滿了看熱鬧的,林秀英腦子嗡的一下,差點站不穩。
撥開人群,走進院子,老大兩口子,自己家那口子還有老三媳婦董萬麗都在自家院裡站著呢。
“夏立華,曉盈真離家出走了?”林秀英不管旁人,只抓著丈夫問。
夏立華把一張信紙遞到她手裡。
林秀英簡直不敢相信,沒道理的事情。
她們娘倆前兩天是拌了回嘴,那是因為國家今年恢復高考,曉盈這一屆是能參加高考的,只閨女平時成績一般,對考試沒有信心,這次冬季高考就沒報名。
不參加就不參加罷,不是還有明年嘛,她只說了讓曉盈別光想著玩,趁著放假多看點書,娘倆為這事兒謳了兩句嘴,就這麼大點事,咋就鬧到要離家出走呢。
“她帶啥東西走了?”當媽的還是不相信閨女有這膽量,衝進屋裡翻箱倒櫃,不一會兒走出來,“家裡衣裳鞋子都沒帶走,她咋離家出走,哪個說的?”
董萬麗看熱鬧不嫌事大,小聲嘟囔,“白紙黑字寫著呢,人都不見了。我就說這丫頭不省心,小小年紀膽兒挺肥啊,大冷天還得叫人操這老鼻子心。”
譚美齡咬著唇,從她大舅夏立國身後走出來,“我送曉晴回家,瞧見桌子上留的信,一看信上寫的話,我心裡著急,跑去找大舅媽,大舅媽正跟姚嬸說話,就被姚嬸聽見了。”
鋼鐵廠裡,但凡叫姚桂花知道的事,她不嚷嚷的全廠都知道,她就不姓姚了。
“那你也該先拿著信來找我啊。”
林秀英嘴發苦,家裡姑娘鬧離家出走,能是啥好名聲,就算曉盈真的離家出走,自家人知道,悄悄出去找總好過讓外人圍著看熱鬧。
“我一著急沒想起來,”譚美齡帶著哭腔,“二舅媽,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不把事情鬧大,明天謝家人就會登門,說不定還會幫著二舅家找人,她就再沒有任何機會。
“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李鳳芹把譚美齡拉到身後,“美齡又沒有壞心思,我早說了你這張嘴太厲害,你但凡少說兩句,曉盈也不會叫你說跑了。”
“大嫂,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林秀英平日裡最煩李鳳芹說話,裝的一本正經教育人,開口就是挑唆,“有這說話的功夫,人都找回來了。”
“你說的輕巧,兩眼一抹黑,讓人往哪兒找,”董萬麗就是來露個臉的,一聽說要找人,先打退堂鼓,“孩子還在家等我回去燒飯呢,真要找人,等立業一回來我就讓他過來幫著找。”
“老二,你說呢,你自個的姑娘,別總讓娘們拿主意。”一直沒吭聲的夏立國扔了香菸嘴,面朝兄弟。
“寧可信其有,”才剛十八歲的大姑娘,擱誰家都不敢有僥倖心理,“還得麻煩大哥幫忙找一下,我再多找幾個人一起幫著問問。”
事情已經發生了,想捂也捂不住,夏立華把圍觀的人攆散,有交好的人家倒不是來看熱鬧,弄清事情原委,都表示人多力量大,趕緊都幫忙找找。
往學校找的,往同學家裡問的,譚美齡自告奮勇往夏曉盈平常愛去的地方找,夏立華和林秀英一個往火車站一個往汽車站去。
董萬麗既然不願意去,就留在家裡看孩子,把夏曉晴領回了家。
……
德市的鋼鐵廠只有一家,家屬院也就那麼一個,顧承安開車進到市裡,很容易問到鋼鐵廠家屬院的地址。
“夏曉盈,你醒醒,”顧承安隔著座位,手臂伸長,輕輕推了下人,“我們到大門口了,你家在哪塊?”
夏曉盈吃完暈車藥一直昏昏沉沉,最後直接暈睡過去,被顧承安叫醒,外頭天光已經暗下來,越野車裡光線更暗,迷迷糊糊爬起來,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揉了下眼睛才清醒,“到家了?”
“還沒呢,你得先把你家門牌號告訴我。”
顧承安透過後視鏡,瞧見她臉上壓出來的印子,心裡好笑,這姑娘犯迷糊的時候跟清醒的時候反差巨大,實在是有意思。
夏曉盈使勁揉了兩下臉頰,把自己弄清醒,憑著腦海裡的記憶往外打量,“我們不回家,顧大哥你幫我把車往裡開,我給你指路。”
吉普車一直開到家屬大院的後面,離最近的居民樓也有一段距離,路燈都亮了,再往前隱約瞧著有片池塘,已經沒路了,顧承安把車停在路邊。
夏曉盈跳下車,就要往池塘跑,顧承安從車裡拿了個手電筒跟上。
路燈一路延伸到池塘邊,夏曉盈在車上睡著的時候才想起來,淹死夏曉晴的不是河,是這個池塘,這個原本挖來蓋樓的地基,因為總總原因沒有開工,一來二去被修成了池塘。
路燈照不到的池塘邊一聲“撲通”,隱隱傳來小孩兒的哭聲,讓人聽了直起雞皮疙瘩。
顧承安手電筒照過去,“誰在那裡?”
一個半大孩子突然從草叢後面竄出來,被顧承安一把抓住。
電筒照到小孩臉上,
“夏志強?”夏曉盈認出小孩,立時感覺不妙,“曉晴呢?曉晴是不是掉水裡了?”
“不賴我,是她自己滑下去的。”小胖墩七扭八歪的往後退,掙脫不開顧承安的手,整個尖叫起來。
夏曉盈已經衝到池塘邊。
“顧大哥,電筒。”
昏暗的池塘邊又溼又滑,想著救人要緊,顧承安鬆了小男孩,跑到夏曉盈身邊,一手扶她,一手揮著電筒往塘面上照。
水面泛起波紋,順著波紋湧起的地方,“瞧見了,在那兒。”
手電筒打光的方向,漆黑的塘面上翻著水花,夏曉盈兩下脫去棉襖,不等顧承安開口,人已經跳了下去。
棉襖沾水是真的重啊,萬幸她來的及時。
夏曉晴手抓不住,鬆脫塘邊枯枝的時候還聽到她姐特別兇的聲音來著。
被夏曉盈脫了棉襖推上岸,吐了兩口水,人就清醒了,還能哭著跟她姐告狀,“都怨夏志強,他是大壞蛋。”
“曉晴啊,咱回頭~再找他算賬,先去醫院,”夏曉盈凍得直哆嗦,抖著手把妹妹毛線棉褲扒了,再用自己的棉襖把小丫頭裹起來,“你姐我要被凍死了。”
一個厚厚的軍大衣從前座飛過來,把姐妹兩個一起蓋在下面。
“坐好嘍。”
顧承安想起來,他第一次學會開車的時候,大概就像現在這麼快吧,又快又穩,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