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見義勇為好姑娘
夏曉盈在“哐當哐當”的火車聲中醒來,覺得腦袋裡多出來的記憶跟做夢似的不真實。
她就說那書有毒吧,好端端的,她才看了三章,就把她給坑書裡來了。
靠窗的老大娘見身旁的姑娘人醒來,既不說話也不動,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一處發呆,心裡怵的慌。
“姑娘吶,頭一回出遠門嗎?”
隨著耳畔的聲音響起,車廂裡嘈雜的人聲像突破了一層透明薄膜,猛的清晰起來。
夏曉盈歪了歪頭,意識到老大娘在跟她搭訕。
“大娘,你是在問我?”
大娘往後一靠,聲量提高:“瞧你這話說的,俺跟前也沒旁人吶。”
“娘,”老大娘對面坐著個梳了麻花辮的女子接茬,“人剛睡醒,正迷糊著呢。”
“不好意思哈,剛才睡糊塗了,沒反應過來,”夏曉盈揉了揉眼睛,順勢打了個哈欠,“大娘,您知道下一站到哪兒嗎?”
她哪兒記得住,她又不識字,老大娘覺得跟這姑娘犯衝,瞧著長得挺俊俏,人咋有點愣,頓時沒了搭訕的念頭,沒好氣道:“媳婦你跟她講。”
麻花辮朝夏曉盈笑了下,說了個站名,“廣播裡講了還有十幾分鍾就到站。”
夏曉盈道完謝,有些懊惱,知道站名也不知道身處何地啊,想到原身在火車上的經歷,當即決定還是先下車再說。
原身也是鬼迷了心竅,被譚美齡幾句話就能忽悠的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倒罷了,還沒做準備,全身上下就一個綠色的軍挎包,除了譚美齡給的幾十塊錢就一張薄薄的介紹信最重要,夏曉盈整理好身家,把挎包挪到胸前抱緊。
老大娘瞅到更來氣,啥意思,防著她們吶,忿忿不平又想張嘴,夏曉盈已經起身往過道走去。
70年代的綠皮車,又臨近過年,車廂裡的旅客可謂人山人海,連過道里都坐滿了人。
夏曉盈扶著座位靠背艱難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踩別人身上。
火車每隔幾節車廂會有乘務員休息室,夏曉盈打算挪到休息室門口站著。
再猖獗的人販子也不能當著乘務員的面直接把她拽走吧,他們敢拉她,她就焊死在門把手上。
打算是好的,才過了一個車廂就被堵住。
本就不寬敞的車廂,還碰上乘客吵嘴。
“憑啥說這包袱是你的?上頭寫你名字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手裡扯著袋子,特別兇悍的指著個圓臉姑娘的鼻子罵,“小小年紀不學好,貪老太婆的東西也不怕喪陰德。”
被罵的圓臉姑娘臉漲的通紅,偏又不善言辭,只能徒勞的跟身旁的旅客辯解,“真是我的包袱,我上車就放在行李架上的,我就去了趟廁所……”
“你還說,你還說,咋滴,我老太婆還沒老迂吶,自己的包袱能認不出來?”
路人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有問圓臉姑娘包袱裡有甚麼的,有勸老大娘包袱開啟看看的,還有熱心腸的已經幫著上下找了。
“說不準是包袱長的差不多弄混了呢。”
“我認識我的包袱,”圓臉姑娘據理力爭,“出門前,我娘在包袱上給我繡了蘭花。”
“我還繡狗尾巴草呢!”花白頭髮的大娘齜著牙狡辯,“自己的東西不看好,就來搶別人的。”
說著說著動起手來,撲上去就是一頓撕扯,圓臉姑娘只有抬手擋的份,拼命把頭往旁邊嬸子身上躲,才避免被伸上來的手爪子撓花臉。
拉架的,起鬨的,車廂裡亂成一鍋粥。
夏曉盈哪見過這陣仗,生怕一不小心被波及,擠出人群,找了個空點的地方站著。
動靜很快引來乘務員,好說歹說勸著老大娘開啟包袱,包袱果然是圓臉姑娘的。
可彪悍大娘一看就是不好相於的,迫於眾人壓力,包袱還給了人家,嘴上依舊不乾不淨的嘟囔。
乘務員無可奈何,只能安慰圓臉姑娘幾句,碰上這種老賴,除了自認倒黴,也不能真把她怎麼樣。
等圓臉姑娘由旁邊的嬸子陪著去衛生間整理洗漱,火車的速度已經緩緩慢下來。
要到站了。
夏曉盈長出口氣,不用再擠車廂,只等著下車就好。
要下車的旅客陸續站起身收拾行李,夏曉盈因著剛才的退讓,排在隊伍後頭。
一邊盤算下了站要怎麼回家,一邊跟著人群往門口挪動,身旁經過兩個人,夏曉盈不經意抬頭,愣了一下。
圓臉的姑娘身上是比剛才齊整了,精神卻有些恍惚,半靠著那個嬸子,幾乎被人帶著跟夏曉盈錯過身。
怎麼瞧怎麼不對勁。
那大嬸見夏曉盈盯著看,不自在的撩了下頭髮,“可憐的,哭了好一會兒,可不就沒精打采的。”
騙鬼呢吧,夏曉盈抿了抿唇,不動聲色轉回身。
火車終於停穩,看起來是個大站,下車的旅客不少,夏曉盈跟著隊伍慢慢邁出車門,一下車就找了個柱子後面躲著。
眼看到站的旅客出的差不多,那大嬸終於動起來,扶著圓臉姑娘站起身往外走。
隔著陸續從面前經過的旅客,夏曉盈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從柱子後面出來,遠遠墜在兩人後頭隨著人流移動。
遇到困難找警察,火車站裡能找到警察叔叔麼。
夏曉盈一邊盯著前面的人,一邊焦急的四處張望,實在不行她就得自己上了。
“姑娘,”正著急著,一個老大娘拽住她手腕,“俺急著上廁所,你知道廁所在哪兒麼?”
夏曉盈哪顧得給人找廁所,抬手就要把人手掰開,突然覺得不對勁,一扭頭,發現問路的大娘還是個老熟人。
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想起老大娘彪悍起來戰鬥力驚人,夏曉盈一把甩開對方,撒腿衝了出去。
“抓小偷啊,別讓小偷跑了。”老大娘眼看跑不過她,扯起嗓子就喊。
顧承安送轉業戰友上火車,剛把人送進車廂,就聽見有人喊抓小偷。
視線一轉,一個沒多大年紀的姑娘兔子似的從身邊跑過去。
年紀輕輕幹甚麼不好,顧承安感嘆著,兩三步上去,一個擒拿把人雙手反轉摁在原地。
“你幹嘛呀,我不是小偷。”
小姑娘勁還挺大,使勁扭過身子,待瞧見他,不僅不害怕,還睜大了眼睛,目露驚喜。
“你是警察?還是解放軍?”夏曉盈來不及分辨清楚,更顧不上疼,只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趕快,有個圓臉的小姑娘被人販子帶走了,我正跟著呢,再耽誤時間人就跟丟了。”
顧承安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沒鬆開手,“是不是小偷,等失主過來說清楚。”
“她哪是失主,她跟人販子一夥的,”夏曉盈墊腳張望,眼見人販子帶著圓臉姑娘混進人群裡越走越遠,急的她逆著顧承安手的方向一把抓在他手腕上,
“你要不放心,你就跟著我,我不會跑的,咱先把人追上再說,我要是騙你,回頭任你處置。”
也不知道一個小姑娘哪來的力氣,竟拉著顧承安那麼大個個子跑起來。
跑起來還不忘扭頭衝追上來的老大娘惡狠狠的放話:“有種你就站這別動,等我回來找你算賬。”
哪有一丁點小偷的樣子。
顧承安衝司機小胡使了個眼色,真就順著夏曉盈的力道跑了出去。
“人在哪兒呢?”
“穿紅色花棉襖那個,”夏曉盈空出來的那隻手指方向,“她好像被迷暈了,跟病了似的靠著人販子,應該跑不遠,就怕有接應的。”
抓著人跑和被人帶著飛奔簡直是速度的飛躍,夏曉盈第一次知道腳不沾地是甚麼感覺。
等到顧承安一把攔在扶著圓臉姑娘的人販子面前,“麻煩停一下,例行檢查。”
夏曉盈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到不行。
“解放軍同志,俺妹子病了,俺急著帶她去看醫生吶。”人販子原本扶著人已經累的不行,眼看快要得同夥接應,半路殺出來個解放軍,頓時汗流浹背。
太明顯了,顧承安哪能看不出來,這會已經鬆了鉗制夏曉盈的手。
“麻煩你把這位姑娘扶著。”
“我叫夏曉盈。”
總算把人救下來,夏曉盈心情大好,眼睛彎彎自我介紹,強硬的把圓臉姑娘從還在狡辯的大嬸手裡接過來,退了一步才把身體穩住,把人扶好。
“你要幹嘛,俺妹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告到你們部隊去,解放軍咋了,解放軍就能隨便留人了,俺不服。”
眼看情況不妙,人販子嚷嚷著想把事情鬧大了渾水摸魚,那邊小胡已經喊了警察連同眼珠子骨碌亂轉的老大娘一起帶了過來。
“她還故意在車上跟這個姑娘吵架,好讓那個女的跟這位姑娘套近乎,來獲取她的信任。”
車站旁邊就有派出所的值班室,夏曉盈把事情的經過描述了一遍。
民警從老大娘身上搜出來圓臉姑娘的介紹信,人家是北上投奔親戚的,車票的目的地也不是這一站。
人證物證俱在,即便圓臉姑娘人還沒醒,那兩個假裝互不認識的人販子也被民警抓了起來。
顧承安幫著夏曉盈把筆錄程序走完,辦案的民警大叔把夏曉盈好一頓誇。
“多虧了你,讓我們抓到這幫人販子,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很勇敢嘛。”
夏曉盈客氣擺手,“哪裡哪裡,主要是人販子太可惡,被她們拐賣的姑娘一輩子都毀了。”
她可沒忘記原身的悽慘結局,幫別人就等於幫自己。
“奮不顧身,見義勇為的行為還是值得表揚的,”民警大叔感慨,“這夥人是慣犯了,今天能逮到兩個,明天就能順藤摸瓜查到他們的同夥,小姑娘,你就等著我們派出所的表揚信吧,這次可多謝你了。”
七零年代的表揚信,可是憑先進個人的硬實力,夏曉盈自然不會拒絕,只她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得面對。
從派出所裡出來已是半下午,知道事情經過的鐵路辦事員承諾可以讓她乘坐下一趟同樣目的地的火車,被夏曉盈一口回絕。
“有沒有回程的車次?”
按照原書劇情,夏家馬上就會得到她離家出走的噩耗,大人走街串巷去找人,只留兩個小的在家,妹妹夏曉晴不知怎麼掉進河裡,等大人回家發現,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她已經改變了原身的命運,原身的妹妹她也要努力挽救。
顧承安本打算好人做到底,送小姑娘上火車,聽說她要回家,驚訝極了。
“被人販子嚇到了?”
能一個人坐火車北上,還能飛奔在火車站裡抓人販子,顧承安問出的話,自己都不相信。
夏曉盈當然不能告訴他實情,隨口胡編亂造,“打從坐上這趟車我就右眼皮亂跳,果不其然碰到了人販子。現在人販子也關起來了,我還是心裡不安穩,總覺得家裡要出事,我得回家看看。”
“……封建迷信要不得。”顧承安才不相信她的理由。
夏曉盈哪管他信不信,辦事員告知的回程車次太晚,時間不等人,她得找找有沒有回家的班車,但願能來得及。
“這次多謝顧大哥你相信我,”人還是要好好道別的,夏曉盈在派出所已經知道了顧承安的名字,解放軍大哥哥人美心善,可惜時間和空間都不對,“我要回家了。”
“你等等,”顧承安只沉思了一下,喊來小胡,“你先回去,跟郭政委說一聲,我得晚點回。”
“我開車送你,”不容夏曉盈開口拒絕,顧承安一錘定音,“見義勇為的小英雄,保證給你平安無事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