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 356 章 55
“顧大人, 此子來自懷州,這卷子你可要再好好看看?”
三月十七,前日殿試結束, 昨日內閣以及五部除禮部以外高層和其它一些文官便將卷子初改了出來。
大陵殿試後閱卷雖姓名會被彌封糊住,但籍貫家族年歲,全都寫在卷首。
定名次不光看文章, 也看籍貫和家世。
只是曾經先帝在位時, 鍾愛於名門望族子弟,現如今趙佑嘉則很明顯更偏愛寒門子弟,下面的大臣也都是經過授意, 能多少猜出幾分皇帝心思的。
當然, 就算他們裝傻執意要偏愛名門望族的子弟,最後定名次還是需要皇帝拍板, 只是平白在惹皇帝不快罷了。
所以曾經偏向名門望族子弟的官員,在這次閱卷中,主打的就是一個公平公正, 以免皇帝事後算賬, 看他們不快。
在互相翻看對方批閱的卷子時,便有人有意討好顧了洲。
如果一定要提拔寒門,不如一次性賣兩個好。這人雖然看不到姓名,但來自懷城,他這麼一提, 側面詢問要不要再提提名次, 可不就是向顧了洲釋放了善意?
顧了洲也不客氣, 在這個階段,不少人都互相商議甚至爭論哪份文章好哪份文章不好。
但他拿過來,看了眼籍貫家族年歲, 就笑了出來。
“如何,顧大人?此子的文章雖然具有侷限性,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其他人看了眼,也跟著附和。
甚至就連內閣的人都保持了沉默。
畢竟現在他們內閣的權力並沒有先帝在位時那般大了,且新帝登基後並不是那麼信任他們。眼看著是迫不及待要提拔自己的心腹進內閣的,他們這些老古董現如今擺著也只有礙眼的份兒。
而所謂的皇帝心腹,只要一想到,便無法避開顧了洲此人。
他若是想提拔誰,他們犯不著與其唱反調。更何況,這只是一點小事,若是水平一般,就算再提拔,也不可能三甲的水平給提拔到前十去。
他若是敢這麼做,反而容易失了聖心。
只是不管是誰,怎麼都沒想到顧了洲會是現如今的這一個反應。
他只看了幾眼,就笑著將卷子甩到一邊,彷彿甚麼髒東西。
“你們覺得這篇文章有可取之處?隨你們,但不必因為他來自懷城就如何,來自懷城的人多了。”
“是是是。”來自懷城的不少,但同樣是來自文德的卻少啊!他也是之前有意打探過顧了洲的底細,否則也不可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只是現在看顧了洲的態度……主動提起此事的官員垂了垂眼眸,將這份卷子排到了最後一個。
十九日,等到交給趙佑嘉定三甲時,在看總名次和籍貫時,忽然就注意到了排在最後一個的懷城文德平青縣。
雖然不是同一個縣,但都是文德。
趙佑嘉點了點,讓人將這份卷子拿過來。
他只大體看了幾眼,便看不下去了。
但因著籍貫的緣故,不管怎麼說,被排在最後一個,趙佑嘉都懷疑是不是顧了洲被人排擠了,所以才會被其他人偷偷給個下馬威。要不然單憑這個籍貫,不應該是高一點名次才對嗎?
所以趙佑嘉又把顧了洲叫進宮來,詢問此事。
顧了洲:……
“這可不是我放的,我可沒趁機報復誰。”
趙佑嘉:“我何曾說你報復誰了?”
這小子不是不打自招嗎?
更何況他是害怕對方被人惡意排擠,所以才特意把他叫進來詢問,顧了洲倒好,擺出一副臭臉,真是不知道這小子是皇帝還是自己是皇帝!
“怎麼你還認得此人不成?我記得平青縣離你家不算近,但也不遠,莫非還曾有甚麼交集?”
“有甚麼交集?我連名字都不知道。”
顧了洲能大概猜到這是誰的卷子,但只要對方別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他也不至於對顧葉林趕盡殺絕。
趙佑嘉見他這副態度,索性又將剛才修改的往前提的名次又改了回去。
順便準備讓人回頭去查查。
“行了,那你覺得這幾份卷子寫的如何?誰堪為一甲?”
這事按理來說該與內閣大學士商量的,但趙佑嘉自我感覺剛才已經商量過了,現在他只是單純順便再問問顧了洲的意見。
顧了洲也不避諱,心裡認為該是誰就是誰。
這下兩人竟起了分歧,一直說到臨近傍晚。
“宮門關了,在宮裡住一晚吧。正好朕也將太子叫過來。”
他兒子不與他親近呀!只有顧了洲在,他兒子才會樂意在他這邊留宿,否則即便再晚也要回東宮。
次日一早,傳臚大典。
按理來說,文武百官與太子都應早早進場。
但皇帝心疼太子,太子心疼顧了洲,顧了洲……顧了洲還沒睡醒。
於是當文武百官早早便按品級站好,文東武西,進士們也列隊站好,就發現東邊不光最前排空出來了。
前列當中還有一個極其明顯的空缺。
皇帝沒來,進士們按理來說應全程垂手目不仰視,但他們正是最激動時候,實在是很難抑制住自己偷瞄的動作。而一偷瞄便很難忽視那麼顯眼的空位。
最前排的是太子,他們都知道太子是後來才找回來的,並且是皇帝唯一的孩子,遲來一些,甚至與皇帝一起出來都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靠前的那空位,算起來應該是個官員?
但這樣的場合,官員還會遲到的嗎?有眼神好的進士暗自腹誹,不過與此同時,也讓人覺得沒那麼緊張了。
顧了洲醒了之後也意識到自己要遲到了。
於是他選擇與皇帝太子一起進入。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參,要是有人問,他就說皇帝故意留的他,抬舉他。
“你走快點,去我前面,你慢我半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太子呢!”
周鴨蛋:“先生,我這是重禮儀!”
顧了洲:“屁!你快點!別坑我!”
他一會還得偷偷摸摸進隊伍呢!
趙佑嘉無奈回頭,“你們倆在後面嘀嘀咕咕甚麼呢?”
總有一種將他排擠出去的感覺。
……
站在進士中的顧葉林雖沒注意到甚麼空位,但也聽到周圍人隱約的嘀咕聲了。他偷t偷朝那邊看去,果然有一個很明顯的空位。
他站在一群人中間,動作並不算明顯。
他看著前方林立在兩側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片激盪。因為他知道他遲早有一天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只是本來馮大人說在皇上出現之前,他們就能大概知道自己的名次,以此來列隊。但剛才並未重新列隊,應該是今年不同於以往。
所以他緊張的不光光是一會的表現,還有未知的名次。
二甲……二甲總會有的吧?他已然能想到自己迎娶美嬌娘,擁有高官厚祿的場景了。
鳴鐘奏鼓,三鞭肅靜,更是讓在場所有的進士都振作了精神。
站在這裡,雖然肅穆,雖然威嚴,但誰的心中不是意氣風發的呢?顧葉林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最前列的那一天了。
隨著鴻臚寺卿唱禮,所有官員、所有進士也都開始跪拜,皇帝坐於龍座,太子位於下首,唯獨顧了洲政鬼鬼祟祟,卻又故作嚴肅,試圖擠進自己的站位。
但偏偏淨有些一有眼力勁的主動避讓。
趙佑嘉看得有些想笑,他還以為顧了洲天天睡不醒,今天也會跟平時上朝一樣呢,現在看來還是謹慎了點的。
等到三叩九拜結束,鴻臚寺卿才又開始唱名,宣讀名次。
他也沒想到今年的名次結果真就在宣讀前才剛剛給他。他還是比較在意顧葉林的名次的,顧葉林考完表示還不錯,他別的不奢求,但希望最少是個二甲。可他一個接一個地讀下去,一直都沒讀到顧葉林的名字。
顧葉林站在人群中也慌了神。
狀元榜眼探花不是他很正常。
二甲讀完也沒有他。
到了三甲,讀了許久,他頭上彷彿都已經冒汗了,好不容易聽到他的名字,後面卻沒了其他人的名字,很明顯他是最後一名。
這讓顧葉林很是失落,但他還要跟在後面跪拜謝恩。
一直等到結束,出了午門,顧葉林才回過來一點神,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考了最後一名,還不如春闈的名次。
“有進步的便有退步的,許是你的文章哪裡有些問題,說不得甚麼,同進士也不錯了。”
馮大人出來見他一個人站在午門外,沒有與人攀談,緩了緩,還是上前去安慰他。
差不多也算是自己未來女婿了,至少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家中沒甚麼根基,打定主意想要留在京城,且家中沒有妾室通房。
更重要的是,還是懷城的。容易受提拔。要知道人事任免、考核黜陟全都歸吏部管。現如今的吏部尚書可就是懷城的,哪怕跟吏部尚書扯不上關係,走吏部其他人的門路,說出去也定然方便行事些。
可馮大人沒想到,他心心念唸的吏部尚書出了午門,無視敷衍過其他人的寒暄,竟是走到了他們附近,眼神還看向他與顧葉林。
馮大人瞬間就激動了。
顧葉林名次甭管是意外還是真實實力,若是能入得了顧大人的青眼,那可比考中狀元還好使!
“顧大人!卑職參見大人。”馮弘業整冠斂袖,躬身行禮。
顧葉林卻一時之間愣住了,面前的人看著比他年歲還要小,而且也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面熟。
馮弘業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心裡卻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到底準不準,之前看著都好好的,怎麼現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如此上不得檯面?
“ 晚生參見大人。”顧葉林久久回神之後才開始急忙拜見。
顧了洲挑了挑眉,連頭也沒點,悠哉悠哉轉身走了。
顧葉林心裡有些不舒服,“大人,他……”
馮弘業瞪了他一眼,將他指著顧了洲背影的手看似輕柔實則用足力道按下,“噤聲!”
馮弘業見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想要再重新考慮一下女婿的人選了。
但又一想到顧了洲剛才停留的片刻,他又勉強寬慰自己,顧葉林還能有救。
等到兩人上了轎子沒有旁人,顧葉林還是沒忍住再一次問起。
“大人,今日在午門外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人?他遇人不拜不理,可是甚麼皇親國戚?”
馮弘業:“皇親國戚?不是。”
“那為何如此行事?”
馮弘業笑了,“如何行事?今日傳臚大典,你可見到上首空缺之位?”
顧葉林點頭。
“那便是了!那便是人家的位置,吏部尚書。如此重要的場合,他都能遲來,自有皇帝太子為其背書,遑論是在午門外寒暄這等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