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第 315 章 14
等劉月娘一開啟庫房的門, 連檢查都不必檢查了,因為不算大的庫房裡面空空如也,連箱子都沒留下。
她站在庫房門口, 恨不得自己現在只是在做一場夢。
“啊……是誰?”大抵是做賊心虛,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沂安村的人。
她從怡紅院中帶出來的值錢的物件都是她自己留著,她們家的吃穿用度, 能夠存留下來的資產究竟出自哪裡, 她比誰都要心知肚明。
她一開始也嫌棄過顧文良不是真的富家子弟,也不是真的又本事,不能給她爭來一個官夫人做做。但後來沒用多久功夫, 她便意識到, 背後有一個村子的勞動力免費為他們提供錢財的滋味有多舒爽。
後來顧文良實在是裝不下去了,本來她都打算勸顧文良離開平青縣, 換個地方生活了,結果沒想到顧文良那邊的兒子顧了洲更是蠢出天際,把村子裡給他讀書的錢拿給顧文良。
那些錢不多, 但每個月都有。對方還跟曾經的丈夫一樣, 時不時就撒點謊多要些錢,加起來竟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
所以他們才一直不捨得搬離平青縣。離開之後可就沒有人供養他們一家了。
但現在,她們額外辛辛苦苦積攢的積蓄卻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甚至就連她自己的小金庫也沒了。
她覺得她除了跟沂安村的人有仇,跟周英女有仇,不會有旁人盯上她們家。
她們家可一向與鄰里相處得極好。
打聽顧文良, 大概名聲不顯, 但要是說起她劉月娘以及她的好兒子顧葉林, 誰不得豎起一根大拇指?
“我要報官!去報官!”她要將她們家的錢財找回來。葉林還指望著這些積蓄繼續讀書,考個狀元回來呢!
要是找不到她的兒子要怎麼辦?
不,顧了洲上次騙了沂安村一大筆錢, 手裡現如今一定還有一半!如果不是沂安村,或許那一半能解她們的燃眉之急。
至於顧了洲,一個科考作弊被禁考的廢物而已,隨便哄兩句便來巴結她,真是可笑!
可不管劉月娘怎麼想,想的都是錢財,完全忘記了顧文良的事。
只有小廝還記得,但是覺得大半夜的實在是太過晦氣。
為了他的一兩銀子,這家女主人居然來了一場失竊的鬧劇。
他們縣城都多久沒遭過賊了?這不是純搞笑呢嗎?
“我那一兩銀子?”
“你這小廝!我們家失竊,跟你有沒有關係?你最好一直待在這裡等官府的人到!”
小廝:……
他看了眼天色狠狠的吐了口痰。
“今天夜裡遇見你們一家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不知道真報官還是假報官?大半夜的,這一家人確定不是想要賴上他?他懷疑這是給他設的一個局。
他跑到大門前,又看了一眼門匾。
要不是怕惹出麻煩來,失去現在的活兒,他真想打死這一家人!
不過他記住了,遲早他會報復回來。
只是等他回去之後,他就發現穿著中衣的男人仍舊待在他們客棧門前。
小廝擼了擼袖子。
“你可跟我夫人說了?她怎麼沒讓人過來接我?”顧文良又冷又疼,渾身顫抖,但看到小廝過來還是起了勢,挺直身板質問他。
剛才他在小廝面前丟了臉面,但現在他可是花了一兩銀子的!
“呵……你還在啊……”小廝眯了眯眼,一隻手拽住他的脖子,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無人巷子裡。
“我去你的一兩銀子!我讓你敲門!我讓你吹牛!忒!沒錢裝甚麼裝?”他把顧文良的中衣也扒了,捲了一點塞進t他嘴裡,防止他喊出聲音來擾民。
而剛好今日正是周子峰找過來的時候。
“去去去,你去外面等著,顧文良他在後面忙著呢!等甚麼時候得閒了,就讓他出來。”
周子峰被狗蛋騙過來的,狗蛋沒說具體甚麼事,只說村長急著找顧文良,他便直接跑出來了,這一路可不近,他用了十足的速度。
“你能不能告訴他,我們村長有急事找他,讓他快些出來?”
“不行!你們村的人天天找,天天找!顧文良他還要不要幹活了?他一走,留下我一個人幹,甚麼時候才能幹得完?能幹幹,不能幹就滾!少在這裡拖累別人!”青雲書店的小廝臭著臉回。
“還有你別站在這裡,咱們這裡來的都是讀書人,你站在這裡影響生意!”
周子峰的頭低得更低了,默默地又朝後退了幾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敢進入書店內,生怕腳上的泥漬將書店的地面抹髒。
“不好意思。麻煩讓他快些。”
青雲書店的小廝嘴上答應,卻仍舊不往後面去通知,過了好一會功夫才往後面走,招呼了個乞丐,讓乞丐去顧文良家通風報信。
這是顧文良早跟他們商量好的。每次沂安村裡的人過來,都要被罵上一番。
一開始小廝還不太適應,但顧文良每個月都給掌櫃的和他一點銀錢,雖然不多,但也是一筆額外的收入。
更何況,沂安村的人找來的次數多了之後,他便覺得這樣罵起人來還挺痛快。平日裡點頭哈腰的,面對這樣的泥腿子,只隨便說上幾句,就能讓他們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既得了錢,又洩了邪氣。
而此時的顧文良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本來渾身疼的已經受不住了,卻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庫房的那一刻,幾乎感知不到身體上的疼痛。
因為心裡的痛遠遠大於身體上的。
“報官了沒有?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將我們的東西都偷走了的?你在家裡守著,難不成真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是你貪生怕死不敢出來?”
劉月娘也急了,“你這說的是甚麼話?我房裡的東西都被偷的一乾二淨,也不知到底是用了甚麼手段!家裡遭賊是我想看到的嗎?”
至於報官,她原本是想報官的,可誰知道,這地兒報官要麼交錢,要麼先受刑,她哪裡受得住刑罰,可偏偏又不能讓家裡的下人代替,官府不允許,於是她這不是才等著顧文良再作商議?
可顧文良一說話,身上又開始疼了起來,“先讓人去給我請個大夫,哎呦,疼死我了!”
“一點錢都沒了,請甚麼大夫?”
“家裡的所有錢都被偷了?愛嬌房內也遭了賊?”
顧愛嬌縮在一邊不敢露頭,聽到爹爹的話,連連點頭。
其實她手裡倒是還有些銀錢與首飾的。不知道為甚麼,她房裡並沒有被偷。
但她在聽說家裡失竊以後,第一時間便將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藏了起來。她的東西可都是她的寶貝。
要是以後家裡的錢財找回來了還好,但若是找不回來,娘知道她手裡還有銀錢,鐵定讓她拿給哥哥讀書用。
她才不願意呢!
旁的也就算了,他哥讀書花費那麼大,她那點銀子夠做甚麼的?
至於爹爹……他還有力氣大喊大叫,瞧著傷的倒也不算嚴重,至少肯定死不了,躺在床上養養也就好了。
“哥哥不在家裡住,肯定沒被偷,要不讓人去把哥哥叫回來,他……”
“啪!”劉月娘一巴掌扇在了顧愛嬌臉上,“你這是說的甚麼話?這時間你哥還在讀書,若是這訊息傳出去了,讓你哥還有甚麼臉面面對他的同窗好友?”
顧文良看著劉月娘的動作完全沒有要攔的意思。
顧愛嬌捂著臉,斂下眼中的恨意。心裡沒覺得傷痛,只覺得慶幸。幸好她沒將手裡的私房錢貢獻出來。
乞丐上門來通風報信的時候,顧文良恨不得在心裡把所有人都殺了,“找我找我找我!找我到底有個屁用!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讓他找個理由將人打發走,我今天沒工夫過去!”
乞丐伸著手,沒說話。
“滾啊!錢錢錢,沒有錢能死嗎?”
乞丐已經幫他通傳過好幾次了,這還是第一次進他們家。這次不知道為甚麼顧文良很明顯想要賴賬,但他是能被賴賬的人嗎?想到來的路上看到的小池塘,他也不再囉嗦轉身就走。
顧文良以為乞丐是直接離開了,可殊不知,乞丐早在後花園摸了塊大石頭往池塘裡砸,準備去摸魚去了。
而家裡的兩個丫鬟,一個小廝也心思浮動。
家裡進了賊,可以說是幾乎被偷空了。倒是他們三個手裡那點錢還有,也不知是人家沒看上,還是可憐他們,故意給他們留著。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偷可不光偷走了銀錢,不出意外的話,還把房契以及他們的賣身契一起偷了個乾淨。
所以即便看到乞丐去砸池子裡的魚,他們也完全沒有再去跟顧文良說道想法,反而在盤算著甚麼時候跑,要怎麼跑,要不要偷點東西再跑。
“阿虎哥,我們真的可以嗎?要不然我們還是……”
“還是甚麼?還是繼續留在這裡任打任罵?還是讓他們把咱們的錢搜出來搶走?”
他們跟在這家主人家身邊,早就看透了一切。
說是給他們每個月發點月銀,可實則轉頭又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讓他們花出去了,也從來不給他們補。他們自己開口要,還要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