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後悔 不可再追
“好, 我與你和離。”
房間外哐噹一聲響,將連淮序接下來一句話蓋住,樓知月沒有聽見。
她只聽到了他說和離。
那一瞬間, 宛如產生了幻覺,她嘗試了那麼多次,說了那麼多次, 連淮序從沒有答應過, 這次卻這麼痛快地答應了?
她不敢相信。
懷疑的目光投向他,看他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彷彿在說:“你怎麼可能會答應, 這不是你會說出來的話。”
這樣的眼神無疑惹惱了連淮序, 他徑直出了臥房,看也不看房間外已經被嚇愣住的聽雨, 去了書房,抽出紙頁,提筆寫下和離書。
短短几行字, 不一會兒便寫好了。
他拿著和離書, 回了臥房,樓知月還坐在軟榻上,見他來,下意識望過來。
連淮序一手將和離書扔到桌上,語氣慍怒至極, “你不是想和離嗎?我遂了你的願, 讓你和離。”
樓知月緩緩低頭, 看向那張紙,連淮序的名字就在上面。
寥寥幾行字,配上“和離”二字, 就是她這十六年的勞苦換來的結局。
她該高興才是。
終於能擺脫帶給自己不幸與苦累的人,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面對連淮序,從此自由。
可看到這張紙上的字,看到他簽下的名字,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到悲慼。
十六年的婚姻,只換來這薄薄一張紙,幾行字。
樓知月輕輕笑了,她拾起和離書,將連淮序寫下的字念出來,每念一句,連淮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夠了。”
連淮序忽然出聲,這分明是他寫下的和離書,可從她口中念出來,卻叫他聽著覺得恥辱。
“不要再念了。”
樓知月不理他,繼續念,直到念出他的名字,她頓了片刻,說:“好。”
他們早就該和離了,或許他們本就不該成為夫妻。
樓知月在心裡重重撥出一口氣,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們再也不是夫妻。
她再次默讀了一遍這封和離書上的內容,淺淺笑了出來。
她勾起的唇角被連淮序看到,心裡更是堵了一口氣,忽然想撕毀這張紙。
“與我和離,你就這麼高興?”
樓知月將和離書疊好放在桌上,低著頭。方才聽到他答應和離的喜悅散去,身體的不適又齊齊浮上來,叫她沒有力氣抬頭,簽字的時候手都險些穩不住。
她回了兩個必然會令他不悅的字:“當然。”
連淮序握緊雙手,幾乎用盡所有的理智才控制了情緒,不至於失控。
“既然你我已經和離,你與我,與連府再無關係,連府也不是甚麼驛館,不收與連府沒有關係之人。”
他是在趕她走。
樓知月並不覺得難過,她早就打算好了,只要和離了,她會立刻離開連府。
“你放心,這地方,我不稀得多待。”
她說完,叫來聽雨,當著連淮序的面吩咐道:“你去僱幾輛馬車過來,我們現在就走。”
隨後她又叫來侍女幫著收拾東西,全程當連淮序不存在。
連淮序本想開口說府裡就有馬車,一看到桌上自己方才寫下的和離書,臉色鐵青。
剛寫下和離書,她就迫不及待要走,他為何還幫著她把東西搬走?
她不是有能耐的很嗎?她自己搬去。
“既然要走,那就動作利索些,天黑前不要讓我看到你還在這。”
他說完,轉身就走。臉色難看至極,侍女都不敢離他太近,紛紛退到一旁。
他一走,聽雨就忍不住歡喜起來,一個勁地說好,“夫人,咱們要回哪?回樓府嗎?”
樓知月眼底浮出幾分失落,樓父樓母必然是不贊成她和離的,不能回去。
她在請祁筠幫忙時,提前購下了一座宅院,地方雖小,但足夠她與聽雨住了。待她調理好身子,做好準備,再回樓府。
“先不說這個,你去僱馬車,我等你回來。”
聽雨哎了一聲,蹦蹦跳跳出去了。
樓知月轉而吩咐侍t女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她坐著飲了熱茶,稍微緩了緩,精神好了些。
許是因為惦記的事已經實現,她輕鬆了很多,才恢復得快。
望舒閣的動靜不知怎的傳到了惠心院,連老夫人當即叫人過來問話。
樓知月只對嬤嬤說,這是連淮序的意思,她若是有意見,去問連淮序。
這話一出,嬤嬤一拍手,趕緊回去稟告連老夫人。
連老夫人一聽,險些急暈過去,“這好端端的,怎麼就和離了?還是淮序主動開的口?這怎麼可能?定是那樓知月做了甚麼錯事,才叫淮序和離的!”
“快,快扶我過去,我要去問個清楚。”
然而連老夫人還未走出惠心院,就被連淮序派來的人攔了回去。
“老爺吩咐了,樓家女今後與連府再無任何關係,老夫人就莫要去見樓家女。”
這話說出來,連老夫人兩眼一黑,真就暈了過去。
嬤嬤大驚失色,連忙叫府醫過來。
連老夫人這一暈,更沒有人來尋樓知月的麻煩。至於連懷鸞,早就知曉望舒閣的事。
剛知曉時,她還震驚了會,怎麼都沒想到這倆人會和離。她是不會去湊這個熱鬧的,免得牽扯到自己身上。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想了各種可能,也沒想出來兩人怎麼突然就和離了。
“該不會是,因為我告訴了樓知月那座宅子的事,才……”
連懷鸞搖了頭,心道不對,“真要是我說的,他們早就和離了,又怎會等到今日。”
這般想著,她安心地坐了回去,片刻後猛地站起身,“樓知月走了,這個家豈不是真的得我來管了?”
連懷鸞瞬間沒了心情,再一看堆積的賬簿,連撕了的心都有了。
數輛馬車停在連府門前,聽雨下了馬車,朝馬車裡的人躬身說了謝謝。
“多謝祁大人幫忙,奴婢這就去告訴夫人!”
祁筠頷首,在馬車裡等著。他現在不方便下馬車,免得叫人看見了,誤會他與樓知月的關係。
聽雨一路跑著回了望舒閣,剛開口喊了“夫人”,見房間裡還有別人在,剩下的話立刻吞了回去,跑到樓知月身側,說話的時候還在喘氣。
她附耳小聲說:“夫人!奴婢在路上碰到了祁大人!祁大人說來幫夫人您搬家!”
樓知月詫異,沒想到會這麼巧。她本想拒絕,但聽聽雨說祁筠已經在府門那等著,便沒有拒絕祁筠的好意,只是這樣又欠他一個人情了。
她的東西不多,向來節儉,衣裳穿來穿去也就那幾件,兩個箱子就能裝下。
收拾完,竟然只有五個箱子。
臥房裡屬於她的東西都被裝進箱子裡,東西一收走,空了很多。
樓知月站起身,瞧著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心底忽然生出惆悵。總歸是住了很久的地方,難免產生了些情誼。
她來時,熱熱鬧鬧,她走時,寂寥冷清。
“此一別,今後,再也不見。”
樓知月轉身,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出臥房,走出望舒閣。
小廝挑著箱子送到府門那,侍女留在望舒閣裡,望著離去的身影。
烏雲遮日,沒了陽光,冬日的冷氣竄上後背,叫人冷得發顫。
樓知月的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坐在書房裡的連淮序卻忽然起身,往外走去,院子裡安靜得好似沒有人的存在。
他在書房外站定片刻,徑直往臥房裡走。心臟躁動地跳著,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的腳步在臥房前頓住。
臥房內空落落的,那些陳設還在,他的東西也在,可偏偏,少了點甚麼。
他遲遲沒有進去,方才跳動的心在看到沒有樓知月痕跡的臥房後,驟然停下。
她真的走了,一句話都沒有與他說,就這麼走了。
連淮序身子一顫,在臥房前站了會,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腦海裡浮現一幕幕與樓知月相處的畫面。
從他與她簽下和離書、質問她與祁筠的關係,到他去樓府看到她脫離險境後虛弱的模樣——她泣出淚,控訴他的冷漠無情,再到這些年她日復一日地等他回來,服侍他、與他一同就寢。
畫面最後停留在她嫁給自己的那一晚,女子施了粉黛,一身紅嫁衣,將手放到他手心裡,跟著他進了連家,成為他的妻。
時間一晃,十六年就這麼過去了。
而他們,走上了和離這條路。
看到樓知月身影的那一瞬,連淮序張口就要喊她,卻看到她面前的馬車簾子掀開,露出祁筠的臉。
連淮序那聲呼喚嚥了回去。
視線裡,樓知月側了身,在與她的婢女說著甚麼,隨後揚起唇角,看向祁筠。
那抹笑,讓連淮序斷了喚她的念頭。
這些日子以來,他從未看到樓知月這般對自己笑過。
那是如釋重負的笑,自由的笑,笑得那般純粹,而不像是面對他時,硬生生擠出來的假笑。
連淮序喉嚨裡好似卡了甚麼東西,令他不能言。
他看著祁筠下了馬車,站在樓知月面前,張口不知說了甚麼,樓知月抿唇又笑了。
兩人並排而站的畫面分外刺眼,看得他生出要衝上去將兩人拉開的衝動。
可他現在沒有資格這麼做。
正如他質問祁筠的那句話,他以甚麼身份,甚麼立場這麼做?
連淮序轉身,仰起頭,挺直背脊,在心裡告訴自己。
不過是和離罷了,沒了個樓知月又如何,他連淮序若是再娶,多的是選擇。
他邁開腳離開此處,再未回頭看一眼。
他若是在這個時候回頭,就會看到轉頭看過來的樓知月。
可惜,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他走得那樣決然。
“你後悔了?”
樓知月收回目光,笑了笑,“沒有。”
她的笑褪去苦澀,添上幾分釋然,“我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