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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錯誤 煙消雲散

2026-05-09 作者:洱梨

第45章 錯誤 煙消雲散

雪停了, 聽雨站在屋簷下,眼巴巴望著地上堆積的雪,有點埋怨連淮序今晚過來用膳。

本來她是打算晚上樓知月喝完藥歇息的這空檔, 自己去外面玩雪的,連淮序一來,她就得伺候著, 沒辦法去玩。

等他用完晚膳走了, 也得半個多時辰後,那時天都黑得透透的,外頭冷得很, 哪還有心情玩。

她悄悄哼了一聲, 往房間裡頭看。

桌上兩人面對面而坐,自己吃自己的, 沒人出聲,氣氛壓抑得很。

樓知月一見到連淮序,胃口瞬間變差, 晚膳只喝了粥。又不想與他面對面待太久, 喝得急了些,燙到了。

連淮序見狀,抬眼看她。她被燙得去喝茶,緩了會,才繼續喝粥。視線一低, 便見著她面前的碗已經空了一半。

知道她不想與自己相處, 他偏要逆著來, 儘管自己也吃得不舒服。

連淮序放下玉箸,開口道:“吃得這麼急,是想早些吃完, 早些走?”

“你知道便好。”樓知月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在他面前裝都沒心情裝,更何況她也不是那種能裝得出來的人。

連淮序沒有說話,沒了繼續用飯的胃口,卻也沒有走。

樓知月喝完粥,叫聽雨進來,讓她去準備湯藥。

她本是想用完晚膳就走的,但不管去哪,連淮序都在,索性繼續坐著,等藥來了,喝完再去歇息。

連淮序總不至於繼續跟著她,上同一張床吧。

她不吃了,靜靜坐在那不說話,偏頭往窗戶那看。窗戶關著,外頭黑黢黢的,看不到甚麼東西。

連淮序不懂她在看甚麼,看到這般安靜的她,心頭浮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方才還因她的言語失去胃口,現在她安靜坐在自己面前,他倒是又有了繼續留下來用晚膳的念頭。

這樣的狀態像極了他們還未發生爭吵前,那時她也是這般靜靜地在他身旁,服侍著他。

連淮序終於有了一切歸於平靜的感覺,好似他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她依舊以他為中心,依賴著自己。

他重新拿起玉箸,吃到口中的飯菜味道都顯得甘甜。

但樓知月一點都不覺得哪裡甜,她雖沒有開口催著連淮序走,但心裡卻是念叨著他快些吃完快些走,不要留在這讓她心裡添堵。

這人真是奇怪,以前他回來後不是繼續處理公務,便是洗漱完就休息,好似與她多待一會就是浪費時間,哪有如現在這般與她共同用膳的時候。

他現在像是變了性子,明明不喜歡,還要強撐著留在這。

樓知月偏了頭,掃過他碗裡飯菜,有些著急。

他怎的還不吃完?快些吃完快些走,她還要休息。

好在聽雨這時端著湯藥回來了,樓知月鬆了口氣,待聽雨將湯藥放下,她正要去喝,連淮序忽然開口。

“剛吃完飯,就要喝藥?”語氣裡似乎夾雜著幾分關心。

樓知月不會覺得他是好心關心自己,他要是關心,早就來關心她了,何必等到現在?

“t我如何用藥,都是按照府醫的叮囑。”她只說完這一句,端起藥碗就喝。

那黑乎乎的濃稠的湯藥散發著苦味,她似聞不見,一口一口地喝。

連淮序瞥過聽雨手裡拿著的托盤,除了這一碗藥,別無他物。

她就這樣將一碗苦藥喝了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唇角,隨後起身,連淮序下意識問她:“你要去何處?”

樓知月好似聽到甚麼好笑的話,低頭望著他,神色譏諷:“我就在此地,還能往哪去?”

連淮序意識到自己過於緊張樓知月,蹙起眉,沒再說話。他掃了眼還未用完的飯菜,再一看對面樓知月喝完的藥,心情忽然不悅,沒有胃口再吃。

“聽雨,去將桌上東西收拾乾淨,再叫幾個侍女服侍老爺休息,免得他覺得我怠慢了他。”

樓知月的話傳到連淮序耳中,他轉頭朝她看去,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不用你吩咐。”

他知道樓知月這麼說,是想激怒自己讓自己走,他不是傻子,聽得出來。

他好心過來看她,百忙之中抽空陪她用膳,她不領情,還想趕他走,他又何必多待!

剛要開口說話,腦海裡浮現回來時祁筠說的那些話,再一看她碗裡殘留的那點藥渣,告訴自己,樓知月現在是病人,他該包容她一些。

“你好好休息。”連淮序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樓知月已經轉身往湢室走,完全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

這若是以前,連淮序會直接出口訓斥她無禮。

但現在,他沒有。

她現在是病人,他何必與一個病人計較。

連淮序這般想著,出了臥房。一出房間,外頭冷氣包圍過來,冰天雪地裡,只有身後的那間臥房是暖和的。

他回頭看了眼燈火明亮的臥房,隱約間聽到水聲。忽然想到樓知月冬日裡碰水,會不會受寒?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即便他擔心,也只是想了短短一瞬,沒有要說出來去關心樓知月的意思。

連淮序抬腳,邁進雪地裡,積雪上烙下一個一個腳印,蜿蜒到書房。

書房燭燈亮起,映照在窗戶上,人影一閃而過,一切都安靜下來。

樓知月出來時,桌上碗碟已經收拾好,連淮序早已經不在。

她站在原地看著方才自己與連淮序面對面用膳的那張桌子,回想起兩人相處時難得的安靜,唇角扯出諷刺的笑。

這麼多年他們都沒有這般和諧相處,待她要和離了,他才知道要與她在一張桌子上用膳,才知道說幾句讓她好好休息的話。

早幹嘛去了?

樓知月沒再看一眼,叫聽雨去將那桌子再擦一遍,她不想再看到有關連淮序的東西留下來,看到了會覺得礙眼。

這一晚,樓知月睡得不是很好,又做起了連淮序囚禁自己的夢。

翌日醒來想起這個夢,她將原因都怪到連淮序頭上。要不是他昨晚非得要與她一同用膳,她也不會做這樣的夢。

昨日的雪只下了半天,今早起來,庭院裡的雪已經融化了大半,聽雨想玩雪都沒有機會,一直唉聲嘆氣。

樓知月聽見,好笑道:“以後還會下的,下次再玩。”

聽雨癟癟嘴,沒敢說自己偷偷在心裡埋怨了連淮序好幾次。昨晚連淮序要是不來,她就可以去玩了。

不過嘛,以後還有機會。

她開導好自己,又笑了起來。

樓知月見她笑,被她的笑容感染,噩夢帶來的心悸也隨之被驅散。

不過這份好心情沒持續太久,又被打擾。

惠心院裡來了人,這次倒不是說叫她回來管家的事。不過樓知月聽到嬤嬤說的話,不是很關心。

“這老夫人擔心懷鸞小姐一直待在府裡,也不成婚,日後老夫人不在了,懷鸞小姐沒人照顧。”

嬤嬤說完這句,急忙解釋道:“奴婢不是說夫人你和老爺不會照顧懷鸞小姐,你們也有你們自己的事,日後璟宸少爺若是娶妻生子,更得是要你們照顧,恐怕沒甚麼精力照顧懷鸞小姐。”

見樓知月沒有甚麼反應,嬤嬤繼續說:“所以老夫人想著,給懷鸞小姐物色物色人家,早些把親事定下,早些嫁人,夫人你和老爺也輕鬆些。”

連老夫人是不可能讓連懷鸞一直住在連府的。

雖然她不喜歡樓知月,但她還有個孫子,這連府的一磚一瓦,以後都是要留給她孫子的,至於連懷鸞,終歸是要嫁出去。

俗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那是靠不上的。

況且連懷鸞還和離過,這要是一直待在府裡,日後璟宸怎麼娶妻?那些個高門大戶豈不是要挑剔璟宸?

連老夫人就想著給連懷鸞找戶好人家,最好呢是個大官,成了她女婿,還會孝敬孝敬她。

但問題又來了,她一個老婆子,與京城裡的世家望族都不熟,要給連懷鸞說親,還要說個好人家,只能叫旁人幫忙。

連淮序早就說過連懷鸞成親這事他不會管,想來想去也只有樓知月一人了。

連老夫人其實也不想要樓知月幫忙,求人辦事總是要看別人的臉色。

但樓知月不一樣,她是兒媳,兒媳就該聽婆母的話,幫襯家裡人。

這麼一想,連老夫人就來叫人來請樓知月去惠心院說話了。

她不會考慮樓知月願不願意,那架勢,就是要樓知月必須去。

樓知月並不想去,這是他們連家的事,不該她摻和。不過若是她不去,連老夫人不知道又要拿甚麼藉口來找她的麻煩。

她可以去,但不會摻和進去。

“勞煩嬤嬤回去告訴婆母一聲,我過一會便去。”

樓知月話剛說完,聽雨就端著湯藥過來,還未走近,嬤嬤就聞到那股苦味,頓時屏住呼吸,皺著眉看那黑乎乎的藥。

她是沒想到樓知月喝的藥這般苦,想了想,又代表連老夫人說了幾句關心話:“夫人這身子還未好麼,日日都要喝藥?”

樓知月沒有說話,聽雨幫著說:“大夫這麼說的,夫人至少得用一個多月,才能好。”

她將藥碗遞給樓知月,回頭對嬤嬤說:“大夫還說了,夫人這若是不好好補,身子養不回來,日後更是要遭罪,當然得按時喝藥補補。”

聽雨性子單純,說話直,雖然不好聽,但也是實話。

嬤嬤點了點頭,心道樓知月這次是傷的不輕,不然也不會一連喝了一個月藥還沒好。

“那就麻煩夫人去一趟了,老夫人也是沒辦法,才讓夫人幫忙。”

樓知月點了頭,沒說話的意思。嬤嬤見狀,退了出去。

她一走,聽雨就吐槽道:“怎麼老夫人女兒的親事,還要夫人你幫忙?”

樓知月淡淡道:“她是看著我樓家在京城的地位,想要我幫著給連懷鸞尋一個好人家。”

聽雨不解道:“可是不是還有老爺嗎?以老爺在朝中地位,給自己的妹妹說親事,不是更簡單?”

樓知月低了頭,輕撫著大氅上絨毛,道:“大概是他不願意幫忙,或者老夫人不敢叫他幫忙。”

“那她們就來找夫人?這明擺著不是欺負夫人你嗎!”

樓知月笑笑:“說不上欺負,她說她的,我要不要幫,我想不想幫,是我的事,她可左右不了我的決定。”

聽雨點了點頭,覺得樓知月說的很對。

樓知月又休息了會,才去了惠心院。

她以為連老夫人會叫上連懷鸞一起來說這事,沒想到連懷鸞不在。而連老夫人說話的語氣神態,怎麼看都像是沒有與連懷鸞商議過,是揹著她的。

“懷鸞只比淮序小八歲,比你小上個五六歲,也算是你妹妹。”連老夫人說起這事來,表面看著還真像是為子女操碎心的慈母模樣。

“你也知道,她當初嫁的人不是個好的,家裡從商,見到些金銀就被迷了眼,只曉得在外花天酒地,不管自己的妻子,懷鸞受不住,這才和離的。”

樓知月輕輕點了頭,表示自己知道。

連老夫人見樓知月態度還可以,心頭升起希望,連忙道:“這不,懷鸞回來半年多了,我瞧著她整日悶在府裡,怕她悶出毛病來。”

“我呢,也七十了,沒多少年活了,我怕她今後無人依靠,還得是有個丈夫,日後若是有甚麼事,她也好有個人一起商量。”

樓知月聽到這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樓父樓母當初也說了類似的話,說她若是不嫁人,待他們老去,她自己一個人要如何照顧自己?

當初t她剛嫁給連淮序時,沒有想過要孩子,樓父樓母也是這般說。沒有孩子,將來老了,誰來養你?

樓知月聽著這話,心裡不是滋味。

後來她有了璟宸,樓父樓母沒有再這麼說過,如今倒是從連老夫人這聽到她這麼說自己的女兒,這世上的人怎麼都這般相像,連話都能說得一模一樣。

她畢竟不是連懷鸞,不能替連懷鸞做主,是以連老夫人再說時,她沒有搭話。

“你生在京城長在京城,一定是瞭解京城裡那些個大門戶,你覺得,有哪些人家好一些,懷鸞嫁過去能過上好日子?”

樓知月抿了唇,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瞧著襖子上的繡花,心裡苦澀。

雖然她早已經對樓父樓母曾經說的那些話釋懷了,可再次聽到類似的話,還是忍不住會難受。

為何身為女子,就不可以一直留在父母身邊,非要嫁人,非要生子呢?

“知月?知月?”

她久久未說話,連老夫人不由得有些著急,生怕她不答應幫忙。

樓知月抬起頭,看向她,道:“母親高看我了,我雖是生長在京城,但不經常出門,是以對城中的世家大族都不大瞭解。”

“不過說起京中男子,夫君瞭解的該是比我多。”她將這事推給連淮序。

連老夫人有些著急,拍了拍大腿,語速快了些:“你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父親不是太師?淮序先前當你父親學生的時候可是與我說過,你父親不止他一個學生,那想必應該是有很多,那總不能是女子當他的學生吧?”

樓知月聽到這話,不太高興。這是她連家的事,作何扯到樓家?

“即便我父親學生眾多,也不是各個都是還未娶妻生子的青年人。”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冷了很多,連老夫人聽出來了,也開始不高興,她本是想說幾句硬話叫樓知月答應下來幫自己,但卻沒料到樓知月居然站起身,態度強硬地說這事她幫不了。

“母親叫我來時,可曾問過懷鸞?她可曾願意再嫁人?”

連老夫人一揮手,道:“嫁不嫁人由不得她,我這個做母親的說了算。”

樓知月笑了笑,說:“那我便沒法幫母親。”

連老夫人剛要說話,樓知月已經開口堵住她:“這是關乎懷鸞後半生的大事,我若是隨隨便便答應,萬一嫁過去,懷鸞並不喜歡,日子過得不好,做錯事的人便成了我。”

“您是懷鸞的母親,她不會怪您,屆時我就成了罪人。”她態度堅決:“抱歉,恕我無法幫到您。”

樓知月行了禮,道:“我還有事,便不久留了。”

連老夫人都沒來得及說話,樓知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拉不下臉去求樓知月,瞪著她離開,等人走了,才罵出來。

“不過仗著自己的父親是太師,她就敢在我面前耍架子,簡直是反了天了!”

嬤嬤趕緊安撫連老夫人的情緒,“您別生氣,夫人不幫忙也沒甚麼,懷鸞小姐天生麗質,又有個當首輔的兄長,您說她要選夫婿,那不是一大堆人上趕著來要娶懷鸞小姐?您就放寬心吧。”

嬤嬤這話給了連老夫人希望,她一把抓住嬤嬤的手,自己給自己打氣似的:“你說的對,以我連府現在在京城裡的地位,絕對能給懷鸞說個好人家!”

“不如這樣,咱連府辦個宴會,以老爺的名義邀請京中世家女眷過來,到時候再說起這事,這不就能相看人家了嗎?”

連老夫人想了想,覺得這法子好。

“去,去告訴懷鸞,叫她去辦這事。”連老夫人說著,哼了一聲,“你不幫我,我也有法子。”

樓知月知道府裡要辦宴會這事,還是從連淮序口中得知。

他一回來,就衝進臥房質問她:“你明知懷鸞她暫無成婚的心思,還要辦宴會給她尋人家,樓知月,你可曾考慮過懷鸞的感受?”

樓知月被他這劈頭蓋臉一頓說,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在說甚麼胡話,我何時做過這事?”

“你還不承認?”

樓知月不想與他糾纏,只道:“我沒做過的事,為何要承認?”

她冷笑,“與其來問我,不如去問給你這訊息的人,究竟是誰要急著讓連懷鸞嫁人。”

連淮序第一個想到的是連老夫人,他遲疑片刻,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誤會了樓知月。

但抱歉的話他說不出口。

“前幾日母親要我幫著給連懷鸞相看人家,我拒絕了。”樓知月本不想解釋,但總是被人扣上莫須有的帽子,她就算脾氣再好,也會被惹怒。

她說著,想到那日連老夫人說話的神情,完全沒有為自己女兒著想,再一想到自己的遭遇,頓感無力,聲音輕了下來:“我若是有這個想法,你覺得母親會等到現在才會要我幫忙嗎?”

連淮序面露錯愕,頭一次覺得樓知月溫柔,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裡含著憂傷。

她好像不經意間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向他發出想要安慰的訊號。

他動了動手,想要說些甚麼的時候,她忽然又嘲諷起來,心裡對她的那點心疼瞬間消散。

“你連真正要辦宴會的人都不查清楚,就來怪罪我,連淮序,你這首輔真是白當了。”

連淮序成功被激怒,“你以為你答應幫懷鸞相看人家,就能給懷鸞尋到好人家?”

“樓知月,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說完,一刻不多停留,轉身離開。

樓知月愣愣站在原地,看著他身影在視線中消失,良久才苦笑一聲。

她以為經歷了這麼多事後,面對連淮序的冷漠和羞辱,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卻還是被他的話刺痛。

她不想是不想摻和連家的事,可卻也不願看到連懷鸞匆匆嫁人,後半生在痛苦中度過。

她這麼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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