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孩子 就此錯過
車伕驅馬離開, 車輪壓過地面那帶著字跡的布條,無人再看一眼。
連淮序剛步入連府,馬蹄聲驟響, 越來越疾,在府門前停下。
來人一身赤甲,腰環佩刀, 朝連淮序行禮過後, 上下端詳他,道:“方才卑職巡視時,在遠處注意到大人好似遇到襲擊?大人可有遇到危險?”
“無事。”不過是引他上鉤的小把戲。
連淮序復又想起布條上內容, 問道:“近期寶露寺還接納香客?”
侍衛思索片刻, 回答道:“早在八月前,寶露寺就因房梁塌陷而閉寺, 上山的路也許久未修,不會有人去。”
說罷,他又問:“大人可是覺得有甚麼問題?”
連淮序說了聲沒事, 轉身進了連府。
侍衛見他沒受傷, 未再久留,上馬與其他士兵匯合,繼續巡邏。
望舒閣內,臥房點著燈,卻不見任何人影。
連淮序一走近房門, 便看到一人蹲坐在房門前, 他開口道:“夫人呢?”
話剛出口, 他立即發現不對,抿緊了唇再不發一言,往房間裡走。
但他說的話聽雨已經聽到了, 她仰起頭,小聲說:“夫人今日一日都未歸。”
連淮序不喜聽到有人以極其思念的語氣在他面前提起樓知月,“誰讓你蹲在此處的?她便是這麼教你當侍女的?”
聽雨身子一縮,站起身,往外退了一步,卻沒有離開。
她問連淮序:“老爺,姑奶奶說你要休棄夫人,娶那個女子,這是真的嗎?”
聽雨平時不會與連淮序正面相對,但這事她忍不了。
白日裡她去連懷鸞那問,連懷鸞邊飲茶邊笑著說:“今後啊,這連府的主母要換人了,可不是你家夫人。她啊,要被休了。”
“後院裡新住進來的那位你瞧見了,與你家夫人比起來,長得可真是美,說不定日後她就是新的主母。”
連懷鸞說這話純粹是想讓聽雨難受,上次廚子大鬧的事她還記著呢。
現下樓知月不在府裡,沒人給這小侍女撐腰,還不是任她拿捏。
聽雨急得都要哭出來,從連懷鸞那一路急急跑回望舒閣,本是要立刻收拾東西離開連府的,轉念一想不行啊。
夫人為連府操勞十幾年,就這麼走了,叫那女子鳩佔鵲巢,豈不是無人為夫人撐腰?
不行,她得留下來,等夫人回來。
所以聽雨才有膽子這麼問連淮序。
她問完頭都不敢抬,能站在連淮序面前不跑,對她來說已經很厲害了。
內心不安又憤恨地等著連淮序的回答,不出意外地聽到他冷漠的話。
“這話,是連懷鸞說的?”
聽雨點了頭,“奴婢問的姑奶奶,姑奶奶親口說的。”她加重了“親口”兩個字。
連淮序不耐道:“我若要休妻,斷不可能從他人口中告知於你。”
他讓聽雨退下,旋即去湢室換衣裳。
聽雨搞不懂連淮序的意思,不敢再問。
夫人肯定不會丟下她的,只要她在府裡等著,夫人一定會回來的。
她這麼想著,回了耳房。
連淮序剛換好衣裳出來,窗臺飛入一隻信鴿,他將密箋拿出來,閱覽後面色凝重。
他將密箋焚燒完,隨即出了臥房,邊吩咐小廝備馬邊快步往外走。
然而剛出院子,便有小廝過來,說是李韶華有事要與他說。
“那位說是一件很要緊的事,得親口告訴您。”
連淮序擰眉,現下有件要緊的事得去做,但小廝接下來的話讓他決定先去李韶華那。
“她說,她答應你的請求了。”
連淮序立刻去見李韶華。
連府的客房規格一致,都是樓知月佈置的,她喜歡溫馨,是以住起來不僅舒適,還有種家的感覺。
李韶華很喜歡自己現在住的房間,比嫁給那老官住的條件還要好。
連客房都這般舒適,他們的臥房應該更好,更舒服。
只可惜都不是她的。
李韶華坐在梳妝檯前,面色凝重。他們的計劃失敗了,只能讓她來。
聽到外頭腳步聲,李韶華連忙整理自己衣裳,又照了鏡子,確定自己妝面完好,勾起紅唇,起身迎接來人。
門一開,她臉上露出的卻不是笑,而是愧疚和不安。
“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
她身上的香隨著房門開啟一起湧向連淮序,他蹙了眉,往邊上側身,道:“無礙。”
他直切主題:“既然你答應出面作證,我答應你的也會做到。”
李韶華咬了唇,抬眼望了他一眼,隨即低聲道:“連大哥,你能娶我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她連忙解釋,生怕連淮序誤會似的。
“我只是覺得連大哥你現在這麼厲害,你若是娶了我,那些人就不敢報復我。”說罷,她抬起臉,輕輕一眨眼,眼淚就流出來了。
“自從我發現他們那些勾當,就被盯上了,要不是我遇到了連大哥你,我早在三月前就死了。”
“且,且樓夫人不是說要與你和離麼——”
連淮序冷聲道:“那只是她的決定,我還未同意。”
李韶華身子一晃,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抱歉,是我說錯話了。”
她心中咒罵,面上卻是脆弱模樣,“我不敢對連大哥你有別的意思,連大哥只需給我一間屋子,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連淮序凝視她,李韶華偏開頭,錯開他的視線,忽而嬌羞起來。
“若是,若是連大哥不嫌棄,我也可以為你生兒育女。”
她的話換來了連淮序一句冷硬的拒絕。
“連府有璟宸足以。”
李韶華一愣,下意識看他:“樓夫人她不是——”
“她怎麼了?”
李韶華猛地回神,說了句沒甚麼掩飾自己的驚訝。連淮序居然不知道樓知月有了身孕?
連淮序不知道,那用樓知月威脅他有甚麼用?難怪計劃會失敗!
幸好他們做了萬全的計劃,用樓知月引不了他上鉤,還有她。
李韶華愣神間,卻聽連淮序說要走,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喊住他。
“連大哥,此番請你過來,不僅是想與你說這事,我還想感謝感謝你這幾個月來對我的幫助。”
她羞赧地笑了笑,說:“我現在住在你府中,吃穿用度都是靠你接濟,也拿不出甚麼東西來。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作我對你的謝意。”
連淮序沒答應,她又搬出了幼時的情誼,“就當看在你我幼時一起長大,還險些成了夫妻的面子上……”
她面露哀求,刻意施粉黛的面龐看著分外惹人疼。
連淮序聽著她的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誕生在那貧困潦倒的家中,為了考取功名,省吃儉用,苦了二十年。
而如今他不僅坐上了曾經夢寐以求的位置,還有能力給予身邊的人想要的一切。
又想到近些日子府裡發生的不順心事,尤其是與樓知月有關的一切,一口鬱氣堵上來,他答應了。
“我還有事要處理,只一盞茶。”
李韶華立刻浮出笑來,側身請他入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盞燭燈,光線昏暗,李韶華走到桌邊背對著連淮序,抬手倒茶。
腕間一抖,極其微弱的聲音被茶水聲掩蓋。
李韶華笑著端起茶盞遞到連淮序面前,看著他接過去,等著他喝下。
昏暗的光線裡,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充斥著催促和惡意。
只要他喝了這盞茶,她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杯壁越來越靠近連淮序的唇,就在他張口要喝下時,屋外忽然傳來一聲焦急喊聲。
“老爺!老夫人要您去她那!”
這聲音一起,李韶華心道不妙,死死盯著連淮序飲這盞茶,甚至出聲催促:“連大哥,你快喝。”
連淮序動作一頓,手垂了下來。
李韶華方要再催,卻聽他說:“我有事處理,這茶,有機會再飲。”
他將茶盞一放,轉身就走,步履快得李韶華想去追,人早已出了房間,即便她追上去了,他也不會回來再飲。
李韶華憤恨地瞪著他的背影,心裡t咒罵來傳話的小廝。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壞她的好事!
她沒了辦法,等連淮序人沒影了,走到裡間,敲擊後窗三下,片刻後一黑衣人落下,她衝黑衣人道:“你們用樓知月威脅過連淮序了嗎?”
“他沒有上鉤。”
李韶華心裡冷笑,哪是沒上鉤,根本就是不在乎!
“老太婆叫走了他,我的計劃失敗了。”
黑衣人只丟下一句話:“今晚必須用樓知月逼他去寶露寺!”隨後消失在夜幕中。
李韶華靠在窗臺上,揪著自己的發,幽幽道:“樓知月,你下了地府可不要怪我,你若沒有嫁給連淮序,就不會有今日的死劫。”
院外,小廝跟在連淮序身後,小聲道:“老夫人說關於夫人的事想與您談談,您白日不在府裡,只有晚上有時間——”
連淮序打斷他:“你回話說,此事日後再議。”
說罷,他快步往外走,小廝愁眉苦臉,只得去回話。
連淮序剛步出府門,一支箭矢飛射而來,府門守衛手疾眼快推開連淮序,那箭矢刺入門板中,險些射中連淮序。
小廝與守衛戒備起來,圍在連淮序身側,警惕四周。
連淮序目光落到那箭矢上,與他回府時遇刺一樣,箭矢上也綁著布條。
守衛將布條扯下,遞給連淮序。
“若不想樓知月死,天亮前至寶露寺救人。”
連淮序將布條捏作一團,面上並無任何變化。他環顧四周,眼神掃視,不過片刻,兩名身穿赤甲的禁衛軍從黑暗中顯現,還拖著一黑衣人。
早在他回府遇刺時,就已經下令禁衛軍在連府外暗中把守,果不其然,抓到了刺客,可惜的是刺客服毒身亡了。
“方才我等抓到他時,他已經服毒了,沒來得及留活口。”
連淮序擰眉看著刺客被拉下面罩的臉,這張臉沒有任何辨識度,很難從中發現甚麼。
“先帶下去查。”
他丟下這句話,剛要出府,鬼使神差地又看了眼布條。
對方以樓知月威脅他,而樓知月昨晚離開連府,只有可能回孃家,樓府那邊也未曾傳來樓知月遇險的訊息。
要麼對方故意用樓知月騙他上鉤,要麼就是樓知月沒有回樓府……
今晚要處理的事比樓知月更加重要,況且寶露寺荒廢已久,不可能有人去。
他思索再三,命令守衛道:“你們去寶露寺,搜查是否有人在。另外,看住李韶華,不得踏出她房門半步。”
隨後他上了馬車,府門瞬間安靜下來。
馬車駛入夜幕中,消失不見。
夜晚寒冷,地面結霜,冷風從破敗的窗戶灌進來,冷得如冰窟。
那歹人一走進來,就被迎面衝上來的聞風撞上。
“夫人,快跑,快跑——”
樓知月用力挪動身子,耳邊全是聞風痛苦的呻吟,男人的謾罵。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沒了力氣,一點都挪不動。身下的地面是冰冷的,可身子卻熱了起來,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流淌,黏在衣裳上,很快就涼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聽到一聲慘叫,那一瞬間,她好似有了力氣,視線驟然清晰。
卻看到聞風被一腳踹倒,重重摔在地上,沒了聲音。
她瞪大眼,還沒喊出聲,人就被拽起來。
那歹人罵罵咧咧重新綁住她,她剛站起來,有甚麼東西沿著腿往下流淌,伴隨著顫慄與暈眩。
樓知月很快知道那是甚麼了。
她低下頭,看見腳邊漆黑的幾滴,越來越多。
是血。
“連淮序要是不來救你,今兒你就死在這吧。”
那歹人綁好她,拽著她往外走。
樓知月死死盯著地上不省人事的聞風,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沒有力氣反抗,只能被拽著走。
此刻她居然荒謬地想要連淮序來救她,救救她還沒出世的孩子,救救聞風。
作者有話說:週一v,中午12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