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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再會 又是一年春。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109章 再會 又是一年春。

沒等隨侍前來稟報, 車簾已被人從內掀起,衛祈燁自車中走出。

蕭承玠昨夜中了計,眸光凝在那輛馬車上, 一時掩下眼底暗沉, 方手握長劍道,“衛祈燁,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堂堂大昱天子,竟也使這般給人下藥的下作手段嗎!”

風從遠處曠野中吹來。

衛祈燁聞言, 只冷冷一笑, 眼底更是冷意森然。之前裝了好幾日的和睦共處,他早便覺得蕭承玠礙眼到了極致。

今日更是滿腔怒火沒處宣洩, 見蕭賊一夥此刻送上門來, 手中的長劍已然出鞘, 閃著熠熠冷光。

“你們蕭家忝居中原,昔年更是勾結匈奴,北蠻等胡虜, 理應外合, 互相勾連——朕看你們才是枉為漢人, 又有何君子可談?不若趁著此時投降, 歸附於我大昱, 才是正理!”

蕭承玠收了往常掛在嘴邊的疏宕笑意, 眼眸中已是冷意乍現。

蕭氏和衛氏盤踞中原多年,雖已表面相安數月,實則一直暗潮洶湧。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為了往後徹底爭霸中原, 自是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戰役。

甚至他看得更是比誰都明白,這場戰事或在近前,父皇在位時,或便在他來日登極之後。

未待蕭承玠開口,卻見衛祈燁胸前起伏,方才聊到多年積恨,更是長長吐了一口胸頭濁氣,方冷聲道:

“再者,你我身份有別。蕭承玠,不,定王,還是待你何日徹底掌握了郾朝之權,再來與朕相談邦交而不遲。”

這話,卻是明晃晃的侮辱了。

饒是蕭承玠面上無甚反應,他身邊幾個長久追隨的親信已是面色大變,各個露出狠意。

其中一名更是俯耳對蕭承玠道:

“殿下,這衛狗當真是欺人太甚,如今尚在咱們地盤,不若咱們今日便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蕭承玠緩緩眯著眼眸,看向那一輛靜靜停靠著,被衛祈燁不動聲色護在身後的馬車。

他自然早便明白,如今姜慕安安靜靜坐在車裡,便已是做好決定。

不然縱使她總是面色柔軟,可性子卻堅韌至極,若非她做好的決定,便是旁人如何相逼,她都絕不會輕易更改。

“蕭承玠,休要在此消耗朕的耐心,若是你執意找死,只管放馬過來,朕好歹會給你留個全屍!”

見衛祈燁又恨聲長道,一旁蕭承玠的副將已是再也按耐不住,手中的韁繩更是勒到極致。

衛祈燁簡直欺人太甚!今日便是定王不作為,他們也定要給這個昱朝狗皇帝一點顏色瞧瞧!

正要一聲令下,卻見身旁的蕭承玠淡然抬起手來。“不可。”

副將搖首興嘆,“殿下,如此良機……”

“本王說不可。”

蕭承玠勒緊手中韁繩,徐徐看向身後一眾已然亮了刀劍甚至箭在弦上的將領們,那些人眼底分明百般不願,可知道定王心意堅決,一時再不情願,也只得在僵持片刻後徐徐放下手中刀劍。

蕭承玠又回過身來,定神看向衛祈燁。

“昔日蕭某暫居大昱數月,皆承蒙陛下照拂款待,父皇與本王都不勝感激。今日之別,權當我蕭家為陛下踐行。待來日……”

“且再看這天下,鹿死誰手。”

衛祈燁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毛。

蕭承玠又對著那簾子微動的馬車,聲音柔和幾分:

“今日一別,後會有期。山高水遠,你自當珍重。如若哪日你改了心意,我始終會等著……”

“夠了!”

衛祈燁聽也不想再聽,當即便冷聲截斷。他一聲令下,便號令隨行再度出發。

這一回卻是連馬車都不願坐了,只翻身上了馬,原地盤旋幾圈,冷眼眯著看向不遠處的蕭承玠,眼底的烈焰幾乎要奪眶而出:

“朕的妻子,你最好別再惦記。”

言罷,嘹亮一聲鞭響,身下的紅鬃駿馬便向遠方疾馳而去。那列車馬隨之而動,轉瞬便在四起的塵煙中消失。

……

而待天邊徹底沒了那群人的蹤跡,蕭承玠身邊的副將猛烈地垂著胸口,長嘆不已:

“殿下,您今日此舉,委實是糊塗啊!咱們明明佔了先機!”

蕭承玠的面色早已恢復最初的冷漠,卻冷聲道,“時機未至。”

他見副將不解,又淡淡接著道:“眼下未登大寶,便是今日除了衛祈燁,大郾的局勢未定,反倒會再添紛亂。屆時若亂了大局,反倒得不償失。”

他努力按下心底那些長久不消的悵然,回首看向天邊的紅日,將要落於地平線上,郾朝處處皆是這般壯美雄渾之景,只是遺憾她卻再也無法和他一起觀賞了。

蕭承玠已是不能再想,一時間勒緊手中韁繩,“駕!”轉瞬便向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乾坤到底未定。

待來日他問鼎中原之日,再好好和衛祈燁算今日橫刀奪愛之仇也不遲!

阿慕,且再等等他!

……

而另一廂,歷時三天三夜,姜慕一行終於再度回到大昱。

天色微明,沐京城外的車水馬龍,那樣久違的煙火氣一切映在眼中,恍惚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阿景和阿徹這幾日連著奔波數日,早已疲乏極了,眼下才由著衛祈燁安排的乳母嬤嬤餵了膳食,好不容易一邊一個,在車廂裡睡得極為踏實。

車內一片寂靜。

姜慕卻是數不清第幾回再度拒絕衛祈燁的提議。

“您已問過我了,而我的答案……您是明白的。”

衛祈燁只覺胸口一陣絞痛,這幾日,無論他如何勸說,哪怕是連兩個孩子不能長久的離了孃親,否則會變得性情乖張這些沒有甚多依據的話都用上了,可姜慕便仍如現下這般,言語對他自是十足恭謹的,可態度卻堅硬至極。

他無可奈何,顧不得心底那一陣又一陣的煩躁與痛楚,只巴巴兒地攥了她柔軟的手掌,在手心裡細細摩挲:

“阿慕,你便這般狠心嗎?沒有你在身邊的日子,朕要如何度過?”

姜慕細長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您是九五至尊,日理萬機,憂天下之憂,自是繁忙的。”

“也自然不會缺我一人。”

衛祈燁皺了眉,來不及反駁她,卻是低低地吻著她的手心,就差沒有低聲下氣地求她更改 心意:

“這幾年你沒在宮裡,全然不知那裡已經大變模樣。甚至朕如今不知為何染上了怕黑的惡疾,每當深夜,便難以入眠……”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後半句:“……你便放心朕孤身一個嗎?”

姜慕眼眸動了動,輕聲道,“您身邊有齊總管,事無鉅細,又有無數宮人侍奉著,盡職盡責。再者宮裡太醫們技藝精湛,您總會無礙的。”

他胸口盤踞了一團瘴氣,幾近便要在喉頭炸開,更是折磨的他快要瘋癲,可姜慕就是這般,分毫不肯放棄。

衛祈燁箍緊了她的腕骨,一時凝了眼眸,“姜慕。”

“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原諒朕?”

他看著面前人眸光顫了顫,半晌才緩緩啟唇,說出來的話卻是,“陛下,您弄疼我了。”

衛祈燁低下頭去,卻見她白皙的腕骨已然被他攥的發紅,是他不好……

念及此,他連忙鬆了力度,卻又不捨得就此鬆手,指尖緩緩撫過她手腕處那幾粒暗紅。

陳年的舊疤,如今已然漸漸失了顏色,記憶中初見那時,這幾顆紅豆一樣的疤痕便是那樣在他心底晃來晃去,直至最後生了根。

如今反倒成了再無法割捨的牽連和痛楚。

他壓下喉頭陣陣翻湧,良久方故作輕鬆道:

“你……可有作好在哪裡歇腳的打算?”

姜慕卻看向窗外。

傳聞中的沐京城便在眼前。處處樓閣林立,如斯繁盛,除了彼時走馬觀花的看一眼,她還從未在此地長居。

或許前半生過久了那樣偏居一隅,依山而生的日子,也該換個環境了。

“若是你願留在京中,朕可讓人安置個宅子,以及侍奉的人手……”

姜慕抬起眼簾,輕輕搖了搖頭。

如若當真如此安排,那又和從前被拘在宮裡,有何分別?

這些年來,雖然在礁底村日子清貧,但她素日節儉,並無多少花銷,早已攢夠了不少銀錢。便是在這寸土寸金的沐京,也足夠她應付未來半年的生活。至於往後,待她安頓下來,再慢慢盤算便是。

念及此,姜慕徐徐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抬眉看向眼前神情交雜著不捨、陰鬱、悔痛之人,只輕聲道:

“陛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不必擔心。每月十五,咱們便在城中相會。”

“阿景和阿徹,”姜慕平淡的聲音終於有了幾分波動,她整了整尚在睡夢中的兩個孩子的圍涎,壓下眼中不捨,懇切地看向衛祈燁。

“我不在的時日,還請您照顧好他們。”

……

自那一別,時光匆匆,轉眼又是一年春。

沐京城的風物已悄然換了三度。

如今,春日將盡,院中已是一片嫩綠,每當風過,便有極淡的草木氣息縈繞而來。

九個月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而姜慕有時自己也覺得恍然,她竟然便是這般一點點將自己安置在這碩大的沐京城中。

她所居的小院,雖然地界小了些,到底獨自一人居住,狹窄的佈置被她收拾的甚是溫馨,便連角落都栽著不同的花草,滿是平淡自足的人氣。

況且姜慕很喜歡這間小院的位置,離鬧市雖近,但白日因靠著學堂,並無多少聒噪之聲,而且她無論去哪裡都很方便。

她如今找了一份在臨街的小藥館兒兼差的活計,每日只需半日勞作,所做的也無非是為大夫摘抄藥方,稱量草藥這樣的雜活。

而剩餘的半日,無論是在街上轉悠,或是去不遠處沐京北街的茶樓裡聽戲,都是極愜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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