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拋棄 我不想回宮。
姜慕亦是久違地體會到了甚麼是求生不能……求死, 自然某人也不會放過她。
幾經焦灼之後,她終於還是選擇了遵循內心,亦或是如此寂靜天地中, 她若想脫身, 便實在別無他法。
“……嗯。”
衛祈燁循聲看向她輕顫不已的眼睫,心下自是說不出來的歡喜, 只覺得胸膛似有萬千只撲騰著翅膀的幼鳥,爭搶著要飛躍而出。
他又見身/下之人臉旁染著潮意,本就出塵的容顏如若沾染了塵世的滋味一般,少了幾分素常的冷寂, 而滿是獨屬於他, 只他可見的媚/色,便愈發歡欣不已。
不過嘴上如此刁磨, 他卻是半點都不捨得搓磨於她。於是忍不住俯下身, 細細地啄/吻她的髮鬢, 耳垂,肩頸……
十指交纏的手掌更是從始至終不肯鬆開。
見她早便沒了力氣,髮絲繚亂間低低息喘著, 衛祈燁溫柔道, “乖, 再忍忍。”
“阿慕, 你都不知道, 那日再見到你, 朕連雙腿都是軟的……”
“夜裡更是不敢闔眼,生怕一切都如從前,不過是幻夢一般……”
“便是哪一日,”意識迷濛至極, 姜慕只聽著耳畔微風漸停,而他的聲音摻雜著滿足的嘆息,“若是朕死在你身上,那也都值了。”
……
事畢,男人撐起身子,光/裸在月色下的胸膛有淡淡流光閃過。姜慕輕輕拭去額角處的汗,心底卻只覺得哪裡缺了一塊似的。
那樣的疑色一旦乍起,便再難平息。
為甚麼自打這次和他再度相逢,他便時常提及“死”這件事。
堂堂一國之君,誰會成日裡將這樣不吉利之事掛在嘴邊?
衛祈燁不對勁。
男人尚沉醉在方才的旖/旎,連耳畔迴響著的都是方才那人低到不能再低的喘/息,一下一下抓撓在心底,若不是顧及著她,他當下便要再好生來一回。便連一向疏朗的眼角眉梢如今都浸滿了吃飽饜足的快意。
察覺到姜慕的目光,他勾起唇角,卻抓了她的手掌在下頷處細細摩挲,卻似邀功一般等待她的首肯。
“朕方才待你,好不好?”
卻見眼前人穿了他的衣衫,因著身材與他差距懸殊,那樣寬敞的衣袍便空蕩蕩垂下,在夜風中瑟瑟起伏,說不出的清媚撩人,直要撩撥進了他心底去。
可姜慕此刻的神色卻格外嚴肅,那樣清泠泠的一雙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衛祈燁心底不禁有些發毛。
“你為何總是說那樣的話?”
更是因為此刻認真到了極致,一向膽小畏懼的她連對他的敬稱都省去了。
衛祈燁一怔,還以為是方才自己口無遮攔,那些諢話說多了她不高興。
剛欲撫一撫她凝滑的臉頰,便聽她愈發嚴肅道,“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霎那間,山水皆寂。
衛祈燁只聽得自己心底的那片湖驟然起了漣漪,一時間風過湖面,只留下層層清波不止。
不為別的,卻是為了自己一直苦苦追尋之物終於有了答案的徹悟和釋懷。
還說她不介意,還說她從不在乎自己……
如今那雙眸子裡,分明滿是對他的在乎和關心!
一向顏容清俊之人向忽然得了失心瘋一般,仰頭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是那樣的暢快淋漓,而又近乎歇斯底里,連寬闊的肩膀都不停聳動著。
時至今日,再說她從未動心,他是如何都不肯再信的。
姜慕,她終究是他的姜慕!
良久,他笑夠了,迎著姜慕略帶慍怒的眉眼,附身深深與她擁吻。
儘管知道她是因為方才自己一時情急,將她的衣衫扔的遠了一些,才不得已先套上自己的衣袍,可如今看著懷中人,他卻還是滿足到了極致。
“阿慕……”
“朕此生所求不多,單一個你。有你在身邊,便足夠。朕知道,朕從前做了錯事……”
言及此,他神情懇切地鬆開懷抱,看著她的雙眸認真道,“是朕不好。這三年裡,每一日思念鑽心剜骨,便是上天對朕的懲罰……”
“甚至那時,人人都勸朕,還有人狗膽包天,跟朕說你杳無音訊,定是去了……那些蠢話,朕聽一次,便殺一次,到了後來,便再無人膽敢妄言。”
“朕亦不是完人,阿慕,可唯有遇見你之後,朕方知何謂思念入骨,何謂九死不悔,矢志不渝……”
她見他又提了“死”這個字,連忙便去掩他的嘴巴。
衛祈燁的唇瓣觸及她的掌心,只一愣神,便輕勾唇角,回吻她的手心。
掌心那些脈絡傳來輕輕的酥癢,她剛欲抽回手,便被他一把抓住,在他寬大的掌心裡摩挲。
“姜慕,如今郾朝你也來過了,朕且問你,你可願意,和朕回去?”
姜慕勉強站起身來。
雙腿仍然痠痛不止,她一陣踉蹌,好在衛祈燁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她垂著眼簾,因著夜色朦朧,烏髮披散著,只露出一小截尖巧雪白的下巴。
衛祈燁安靜地看著她,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一時已是緊張到了極致。
卻聽她輕輕道,“這幾日,我亦想過此事。如今有了孩子,他們長得極快,若長久少了父親在身邊,定是對孩子不好的……”
他還未來得及歡欣,便瞥見她並不輕鬆的神色。
姜慕似終於鼓足了勇氣,才緩緩抬起眼簾,看向已然面色慘白的他。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宮裡……”
他心猛地揪緊,喉結更是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顫。
“甚麼意思?”
待追問後,他卻又後悔了,雙膝跪地,懇切地抬頭望她:
“宮裡諸多規矩,煩悶無趣,這些朕自然知道。不過你放心,太后那裡朕已打點好,往後她再不會如從前那般……”
“那些后妃……這些時日朕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朕早已將宮中所有妃嬪一律送到郊外的廣緣寺修行,待到幾月後,便讓她們改名換姓,重新擇選自己的人生。宮中往後再不會有旁人,只有你和朕。還有衛頤景和衛頤徹。”
見姜慕眼裡閃過不解,衛祈燁忙道,“朕很喜歡你給兄弟倆擬的乳名,又讓禮部擬好了名字,只差昭告天下……”
“阿慕,我們的孩子,朕會竭盡全力,給予他們最好的一切。”
她靜靜地聽著,最後這一句,卻也是她的心病。
她親手養大阿景和阿徹至今,自然難以割捨。甚至最初決定來郾朝時,她也不願和孩子們分離。
可這半個月,她深切地感受到自由地行走在世間是何樣滋味,而孩子們的生長環境又至關重要,若是一直只跟著自己,未免會受委屈……她一介弱女子,在這樣的世道,獨自撫育兩個孩子,還想要他們成人,實在是不易至極。
可若是阿景和阿徹在他身邊,她相信他——
會給他們兄弟二人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姜慕默了片刻,終是開口道,“孩子們跟著你,也好。”
衛祈燁幾乎是同一時刻便脫口而出,“那你呢?”
若是她再想要丟下他一個人,他是真的要恨到殺十數人不止來洩憤了。
良久,姜慕輕輕搖了搖頭。
“衛祈燁,我不想回宮。那裡不是我想要待下去的地方。你說過,不會再強迫我……”
衛祈燁一瞬間心如刀絞,連忙以手掩住胸口,只覺得喉頭更是湧上一陣熱浪,唇齒間轉瞬早已充斥著鐵鏽的氣息。
“不回宮,那你想去哪?難不成你想留在這蠻夷之地?姜慕,你是大昱的子民!你休想就這樣把你的根忘掉!”
姜慕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歇斯底里的男人,卻莫名的想起從前在宮裡,她每日望著那樣高的紅牆,從未有哪一日是打心底覺得輕鬆自在……
“我不想回宮。”
“也不會留在這裡。”
她如今已然見過了自己的生父,此生唯一夙願已了。
甚至在知道孃親曾經亦在苦苦追尋那樣的自由後,她更是覺得心底那塊始終存在的石頭終於不見了蹤影。
她不會再是任何人。
卻也可以成為任何人。
往後的人生,她還想好好的為自己活一次。這一次,無關旁人,也無關孩子,親人……
卻是隻關乎她自己。
意識到姜慕心意已決,自己無論如何勸說、威逼利誘都已是無用後,衛祈燁面色一陣白,一陣青,良久都發不出一絲聲音。
終於,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抬眼問她:
“那孩子呢,你還在乎他們嗎?你就這樣有家不回,做那拋夫棄子的女人?”
姜慕想了想,“你若同意,我們可以每月在城中見一次。”
若見得太頻繁,她怕她會再沒了如今的勇氣。
若長久不見,她又怎能放心……
見她面色堅定,衛祈燁緊緊咬著牙,只在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姜慕,你到底要折磨朕到甚麼時候?你信不信,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朕不會一再容忍……”
她抬起眼眸。
衛祈燁在一瞬間便止了話音。
又因如今雙膝跪地的緣故,他索性便執了她的手,往胸口處放,“你摸摸,朕被你氣得胸口悶疼不已……你當真便不在乎嗎!”
……
晨輝漸起。
顛簸的馬車內,衛祈燁面色黑如玄鐵,更因苦口婆心,聲嘶力竭地勸了姜慕一晚上,如今連嗓音都沙啞著。
他只覺頭痛欲裂,甚至連往後和她一起住在行宮這樣的法子都搬了出來,可她就是不同意。
衛祈燁覺得,自己是一個被狠心拋棄的男人。如今的他,跟怨夫又全然沒有分別。
不過好歹姜慕同意先回大昱,他便先遣了人手將早便安置妥當的兩個兒子帶回身邊,再速速收拾東西返回大昱。
一刻都不想在這寸草不生、蠻荒僻壤的鬼地方多待。
一眾人馬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卻見前方一望無際的平原裡,一行人立於馬上,已經等待許久了。
為首的蕭承玠,高高束起的烏髮隨風飛揚,說不出的英俊朗逸,臉色卻並不比衛祈燁好看幾分。
作者有話說:姜小慕同學就這樣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