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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問脈 再也留她不得。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75章 問脈 再也留她不得。

眾妃聽了, 這才相繼散去。

須臾便有衣袂窸窣,珠簾響起又落下的聲響。

待殿內復歸安靜,終於只餘香灰徐徐落下的輕聲, 太后方才放下手中佛珠, 似乎有些疲倦,半闔著眼眸, 輕輕哀嘆一聲。

棠疏早已奉上新換的茶水,茶香氤氳開來。見四下無人,便心知肚明道:

“瞧其模樣,倒也還算過得去。”

太后低眉看著茶杯中幾經浮沉的茶葉。許久, 眉心漸漸松泛開來, 只淡淡道:

“慎嬪此回,卻也當真是花了心思。只是這麼一個卑賤攀附的人, 如何能讓哀家放心, 將越王好生交給她。”

這些年來, 太后在宮中佈下的耳目並不比皇帝少。甚至因著從前皇帝尚未親政,太后更是一手埋下諸多眼線。

也因時日久的緣故,許多舊人行事熨貼, 連皇帝至今都不曾察覺分毫, 昔日的焦嬤嬤便是一例。

太后對著光線, 細細撫著自己的袖口的花樣, 末了, 方才抬眸道:

“既然是個貪圖享受的, 便也先成全她這幾日。文火慢燉的血燕最是滋補,她既喜歡,你便如舊吩咐下去。”

棠疏心底一凜,自然明白太后是何用意, 一時卻也難得遲疑了片刻。

“只是,越王爺到底多年身邊冷清,您上次又專程請了太史令親自瞧過,只說是若有這一門喜事相助,越王的身子恐怕也會好轉不少……”

太后冷冷一笑,抬眼去瞧棠疏:

“那也該是門當戶對匹配的親事才好。此次哀家應下,分明是不願拂了皇帝的面子。他是氣得急了,才會莫名著了那慎嬪的道。”

說話間,太后已然將茶盞重重一放:

“那王家又都是甚麼人?王瞰昔日鼎力扶植新政,不還是因為惹怒帝心而焦頭爛額,如今正等著用炎兒的好名聲去成全他的體面!”

棠疏連連頷首,只道:

“是奴婢愚鈍,未曾參悟這般利害。”

太后卻緩緩搖頭。

“你哪裡是看不透這般玄機,分明是不忍看著他二人鬩牆誶帚罷了。”

棠疏垂下眼,聲音漸低:

“奴婢是怕惹您傷心……”

太后抬眼望著窗外,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到底是見慣生殺之人,不過眼底拂過一絲怔然,待再開口時,已是冷意畢現。

“皇帝如今行事,愈發沒了分寸。這些時日你也瞧在眼裡,先逾矩給姜氏抬了昭儀之位,又因為生了妒意,竟連體面都不顧了!哀家如何能不寒心……凡此種種,和先帝當年偏寵那蕭氏又有何區別!”

棠疏知道這麼些年,太后一路走來自是如履薄冰。更知道太后這些年來,更是從未將從前那些往事放下,一時心中不忍。只道,“今日奴婢瞧著貴妃坐在席間,神色亦是難以自持……”

還未言罷,太后已然恨聲截斷:

“皇帝偏寵也便罷了,可他如此執拗,先前那不成器的鄭柔嘉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不止江頌月,旁的妃嬪這些年也都無用極了,連個子嗣都謀不下……”

棠疏已然料到太后要所言何事,果然,便聽見太后寒聲續道:

“偏偏姜氏自己的肚子也不爭氣——段孟此人委實不長眼,竟將如此要事隱瞞至今。若非他身邊人嘴不嚴……”

太后終於站起身來。

灑進殿內的日光晃的她近乎睜不開眼,只是徐徐走下臺階,方道:

“既然她註定生不下,而皇帝,必須要儘快有子嗣。姜氏再這般留在宮裡,遲早要留下大患。”

棠疏心底已是寒意劃過,還未來得及應聲,便聽太后冷意開口,再不留一絲餘地:

“棠疏,你知道該如何做……”

.

天光晴朗,如今雖入冬日,但皇帝始終未曾有一日懈怠,自從行宮回來,除了在清暉宮陪姜慕幾日,便是在溫德殿處理政事。

好在如今不僅西南戰事方歇,連帶著先前那夥劫持軍晌之人也已被盡數處置。

只是這夥人到底訓練有素,嘴巴緊得很,無論如何都不肯交代半點受郾朝教唆之事,更有兩名年輕氣盛之人,數次受刑不住,便咬舌身亡。

饒是如此,皇帝一統天下之心未曾將歇,反而隨著時日愈盛。於是便連日邀了朝中幾位重臣,或來御書房議事,或徑直微服前往臣子府上小坐。

而有了先前董府盛邀御駕,反倒傷及龍體的教訓在前,如今已是任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不僅臣子府上戒備森嚴,便是連前前後後簇擁著聖駕的禁衛軍都比往日多了幾倍不止。

衛祈燁實是無奈,這日不過去了兵部尚書家小坐喝茶,沒曾想尚還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府外便已是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護衛,連往日熙攘的沐京北街都已清空,更是連只雀兒都飛不進來。

這般森嚴的陣仗,反倒讓皇帝難得覺得束了手腳。

兵部尚書陪坐在側,額角細汗直冒。他一邊擦著兩鬢的汗,一邊拱手請罪:

“實是聖駕親臨,微臣不敢輕慢。唯恐出了差錯……屆時便是摘了臣的腦袋,也賠不起啊!”

衛祈燁頗覺無奈地吃著茶。

想來亦是董家上回吃的教訓實是夠多,才會讓如今這些臣子如此噤若寒蟬。

待御駕回宮,皇帝這才才覺得松泛許多。

他匆匆用過午膳,雖無甚胃口,到底也略略吃了些紅燒鹿脯,幾碟鹹口小菜,並一蠱清燉駱子羹。那羹湯燉得久了,滋味也濃,不僅入口即化,湯色也澄澈得很,微微泛著脂光。

才才用罷午膳,不過洗漱間歇的功夫,卻是段孟例行前來診脈。

皇帝只覺得如今自己身子已然大好,除了偶爾揮劍時仍覺不甚爽利之外,其餘皆已恢復如常,並無旁的痛楚。

因而也只是如常閒坐,看著段孟為自己小心翼翼地捲起袖筒,而後三指併攏,閉眼探著脈息。

片刻,段孟果然道:

“恭喜皇上,您如今龍體雖未徹底復舊,但傷處已無大礙。微臣會為您減輕藥量,再佐以平日勤練,不出月餘,自當徹底痊癒。”

皇帝聽了,自然心底一陣鬆快。

他本是極能忍痛之人,便是從前受傷,也從未鬆懈過自身。如今大好,更是立刻便想著將今冬圍獵提上日程。

衛祈燁才在心底盤算了幾處冬日圍獵景色甚好之地,又念及心中某人清媚溫軟的臉龐,於是一邊抬手放下袖筒,一邊隨口道:

“朕此前命你日常多看顧清暉宮。如何?昭儀鳳體可安?”

段孟收著藥箱的手,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隨即便如常應道:

“昭儀貴體康健,雖略有體寒之症,但微臣已為娘娘開了補藥,調養些時日,不過度操勞,自是無礙的。”

待段孟行禮退去,皇帝方收了唇邊極淺的一絲笑意。

身臨帝位,他自然最會體察人心不過。

段孟性情直拙,並不善於扯謊遮掩。方才那一瞬遲疑,卻生生激起皇帝心底一陣猶疑。

他不過稍稍一想,便篤定此中定有別的蹊蹺。

又因此事牽及清暉宮,愈發讓他難以心安。

於是當即便吩咐齊福:

“去給朕好好徹查。段孟方才吞吐,必然有事隱瞞。可是姜昭儀身子出了甚麼差池?”

齊福自然知曉此事一旦牽扯到清暉宮,定是半點怠慢不得。

剛要應聲退去,卻又聽身後一道冷聲落在殿內:

“再者,去查近日可曾有哪些人見過段孟。他並非弄虛作假之人,此事必然要好生給朕查清楚,半點含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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