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飄零 悽悽剗盡還生。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50章 飄零 悽悽剗盡還生。

只因姜慕如今在人前仍作聾啞之態, 身側除了大宮女佩茵,另配了一位通曉手勢的小丫頭。

凡殿內眾人言語,皆由這個丫頭低眉疾比, 從而讓姜慕明白。

貴妃難得興致極好, 和幾位妃子說著如今時節當襯何樣花色,又說柔美人馮菀姿容清婉, 最宜青碧之色,便選了幾件青綠色的纏枝紋細料賜給她。

這些妃子說一句,那丫頭就飛快地做著手勢,解釋給姜慕聽。

姜慕垂著眼睫, 好似無動於衷一般, 面上仍是淡淡。

彷彿聽不聽得懂,都無甚分別。

而這幅無悲無喜的模樣落在一心只想看好戲的人眼裡, 反倒令人心底發堵。

鄭柔嘉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裡新得的寶藍色和淡紫透紗的面料, 柔軟光滑。眼神卻往姜慕那不自覺地瞟了好幾眼。

待到後來, 唐煦容終是忍不住了,撚著繡帕掩唇而笑,眉眼裡盡是譏色:

“鄭容華可是昨夜未曾歇息好, 怎的脖子總是偏著?仔細別是落枕了。”

鄭柔嘉聞言, 當即便變了臉色, 素來端莊得宜的一張臉先紅又紫, 未待她冷了眉色回嘴, 唐煦容便接著笑道:

“是了, 說來昨夜這闔宮上下未曾歇息好的姐妹,又哪裡只容華一個呢。”

此言既出,原本笑語連天的殿內卻是倏忽靜了一瞬。

其餘的妃子面上雖不顯,卻也都各自心照不宣地移開了眼神。

貴妃慢慢啜飲白玉盞裡的清茶, 姣好的容顏隔著迷濛的茶霧,唇邊似笑非笑,將那些虛實的笑意也蒙上一層恍惚。

“昨夜更深露重,風又吹得急,便知道這雨好歹要落。”

馮菀靜坐在旁側,只垂著眉眼溫和的笑,如今聽了,方才附和道:

“應是近年少有的暴雨,聽說御花園有好幾株正盛的枇杷和海棠竟都被劈倒了,實是可惜。”

夜風急驟,吹敗殘花滿地。

其實昨夜被劈倒的又何止那幾株花木,還有好些松木因年久空乏,亦被狂風攔腰吹斷,轟然砸落。

好在那幾棵松木雖粗壯,但卻砸在偏路,行人稀少,到底未釀成大禍。

即便如此,據說仍是有人不幸被牽連。聽說便有幾個倒黴的宮中雜役被砸中了半身。人雖然還在,只是往後腿腳終究是廢了。

宮中向來人事繁多,這樣的訊息傳到各宮,也不過換得幾句唏噓,轉瞬便被拋諸腦後罷了。

如今棲霞宮坐了滿殿的主子,自然更不會將下人的病痛這般末等小事放在心上。

比起一條雜役的腿,倒還不如那幾株尚未來得及細看便凋殘的花,更惹人憐惜。

還是向來敦厚寡言的溫寶林膽子小一些,順嘴便輕聲提起:

“聽說也有下人受了傷……好似是御膳房做活的。應是老遠前去摘菜,沒曾想倒是撞了黴頭。”

本不過是閒閒聊著,可如今溫寶林將御膳房三個字一提,方才才歇了心思的眾人,眉眼卻又各個活泛許多。

畢竟誰人不知……

如今寵眷極盛、一步登天的容貴人,早前便是御膳房最末等的宮女出身。

縱然如今已換了身份,搖身一變成了四品大員的義女,可人人本就存了嫉羨的心思,只須輕輕一碰,便驟然泛起酸意。

於是飄向姜慕的眼色,也多少變了味道。

聆安夫人原本垂著眼睫靜默坐著,一張細長的臉顏色雖漸漸少了病氣,卻也無甚顏色,只時不時輕咳幾聲,方讓人憶起她的存在。

如今卻是幽聲一嘆,“底下做事本就勞苦,如今腿腳廢了,也是命途多舛了。”

唐煦容忙不疊輕笑一聲,眼風堪堪拂過神色恬淡的姜慕。

“還是同人不同命啊。到底還是不像我們姜妹妹,單憑著一張臉,便再也不用做那樣勞苦的活計呢。”

此言一出,柔美人和秦寶林方還面色鎮定,如今皆變了顏色。

饒是方才還在埋頭挑選最美花樣的慎嬪王問瓊聽了,眼下也不自覺嘴角一撇。

王問瓊抬眼看去,只見姜慕神色自若。

許是因為唐煦容這話實在露骨,身邊一直做手勢的宮女如今也面色緊張,雙手懸在空中,遲遲未肯動作。

王問瓊心下冷笑。

姜慕如今無論再得寵,到底也是從永和宮出來的。

俗話講,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唐煦容此人愚蠢至極,素來口無遮攔,僅有的幾次打交道便委實讓她氣憤難消,眼下新仇舊恨堆積在一起,自然便再難忍耐。

“瑞才人這話真是難聽極了。本宮瞧著,瑞才人莫不是自憐無寵,反倒對姜妹妹生出幾分嫉恨之心吧?”

“……都言無規矩不定方圓。身為宮妃,合該要謹言慎行,本宮瞧著瑞才人每日口齒伶俐的很,別哪日當真禍從口出了,那才是後悔也來不及。”

言罷,還不忘掛起柔和的笑,盈盈看向姜慕。

甚至瞧見身旁比劃的宮女遲遲未曾動作,還殷切地向其使了個眼色。

她平白賣姜慕這般大的一個人情,這丫頭可不要不識好歹,應趕緊解釋給姜慕聽,好讓那丫頭感恩戴德才對!

良久,姜慕似是終於看懂了那宮女比劃的手勢。

卻是一雙清幽無波的眼眸,平靜地看了看王問瓊,又在言語譏諷的唐煦容面上掠過,稍稍停頓便收回目光。

隨即徐徐低下了頭。

那樣的沉默,反倒讓先前還氣焰高漲的唐煦容面上有些掛不住。

到底不過是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巴,便是嘲諷她到了極點,都激不起半點回聲。

反倒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自己欺凌弱小。

唐煦容心中不快,更瞧不起王問瓊這般夾槍帶棒,特意當著眾人之面詰問自己的做派,一時只是凌眉冷掃,自是不屑搭理。

眼看氣氛至此,貴妃收了方才面上和善的笑。

卻是眼風一掃,看向心思各異的眾人。

長久無寵,平日裡妃嬪們自知鬥來鬥去也是徒然,慢慢地藉著晨昏定省來棲霞宮的由頭聊會兒閒天,每日也多了幾分打發漫長光景的盼頭,也算得上有幾分和睦。

可如今卻連這樣的自欺欺人也被殘忍的打破——

原來皇帝並非不喜歡女人。

而是不喜歡她們而已。

自然那些心底的怨懟和暗恨,便都如漲潮的水一般,徐徐溢滿。

江頌月向來溫和持重,如今以己度人,心中卻也覺得殘忍。

她輕嘆口氣,本是貴氣逼人的面色,不笑時分,卻自然添了幾分凌厲。

卻是冷冷看向唐煦容。

“本宮瞧著,瑞才人近來倒似清閒的很。”

她的目光在唐煦容臉上停留片刻,直到唐煦容開始不自在,方才慢悠悠開口:

“你年輕活泛,平日裡話也多些。從前便也罷了,本宮倒是不嫌你……只是佛前清淨之地,向來最忌浮躁。不若瑞才人這幾日,便每日晨起去經閣抄寫經文,好生磨磨性子吧。”

貴妃平日待下寬厚,掌權至今,還從未如此當眾責罰過任何妃子。

此言一出,饒是連素來趾高氣揚的瑞才人都不免怔愣片刻。

王問瓊聽了,本還猶自高興不已,可轉瞬亦是錯愕不已。

……江貴妃竟然願意為了護著姜慕,從而責罰唐煦容?

這宮裡,可是愈發要變天了!

.

窗外仍舊陰沉。

早朝剛下,雨勢雖淋漓不盡,到底也漸漸消弭了些。

衛祈燁惦念著今日要去董諍知府上小坐,幾位工部、吏部的要臣亦在受邀之列。

雖說董府下帖的因由說是請皇帝親臨品鑑幾張碑帖,但多半到府小聚之後,喝酒談天,自是跑不了的。

衛祈燁素來敬重董老,和其膝下幾個兒孫平日也算得上幾分親近。

重臣之子,自小金貴地養著,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董家四郎尤其喜歡射獵,此去定然還要纏著衛祈燁好生討教射獵之法。

董家於新政有功,理應親近。況且這一邀約拖了再拖,他自然不得不去。

只是念及今日這一去,若是晚歸,那便不一定能見到姜慕。他又看了眼窗外連綿的陰雲,將手裡一枚成色極佳的扳指一拋,對齊福道:

“擺駕清暉宮。”

齊福笑道,“如此雨勢,皇上忙碌一早晨,連早膳都還未用。若是讓太后知道,奴才有幾個膽子都萬萬擔待不起。定要治奴才一個疏忽之罪。”

“不若先用了早膳?隨後再去看貴人主子也不遲。”

衛祈燁心情極佳,對齊福也懶得生氣,只笑罵道,“甚麼時候朕還得顧忌起你的面子了?朕瞧你如今竟是愈發會當差了!”

齊福知道皇帝並未責怪,也腆著臉笑著忙道不敢。一壁說著,一壁卻自身後悄然打了個手勢。

侍立在門前的內侍立即會意,忙不疊便傳了御膳上來。

皇帝清晨向來所食不多,面對著山珍海味也神色淡淡,時常只喝半碗黃米海參粥,幾樣銀碟小菜,並豆腐、雞絲等清淡之物。

好巧不巧,今日這碗雞肉筍絲粥,卻偏偏燙的厲害。

銀勺舀起,粥缽之上熱氣翻騰,負責佈菜的內侍的手便不自覺頓了頓,仍照著規矩盛了小半碗出來,奉到御前。

便是連其他的菜品擺放也似比往常慢了幾分。

皇帝斜倚在龍椅之上,冷眼瞧著那內侍輕顫不已,卻又偏偏不如往日利落的動作,靜默半晌,目光漸漸陰沉。

他抬眸,自那勺沿順著蒸騰的熱氣,旋即一寸寸落到內侍微微輕顫不已的指節之上。

殿內倏忽靜得很,只餘雨聲敲簷。

飯菜的熱氣徐徐縈繞,等到可以用時,儼然還要不少光景。

衛祈燁收回目光,唇角已冷,只道,“罷了。朕不用便是。”

殿內眾人一驚,已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各個額頭貼地,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帝儼然已心知肚明,冷冷看向一旁趴在地上的齊福,“這便是你擔的好差事!”

他自龍椅上站起身,在殿內走了幾步,只是恍惚間便想了個透徹。方才還清雋如玉的面容之上浮起幾分冷笑。

齊福乃堂堂御前總管,普天之下,除了自己,還有誰人能使喚的動他?

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冷到極致。

“可是母后有意阻撓,不讓朕去瞧她?”

作者有話說:來咯來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