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渡氣 無措地,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她怔怔地看向面前之人。
雖然這樣與他咫尺之遙的距離也有幾次, 多半皆是被他牢牢箍在懷中,可眼下受人摯肘,還是她向來最為畏懼之人……
可到底姜慕生性膽小, 生死關頭, 縱有幾個膽子,也斷然不敢忤逆他。
尤其是平素待她溫和有度的面容, 如今早已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影。
可取悅他……她實在是不明白,她究竟應當如何才能討得他的歡心?
從前在御前擔差的時日,她事事謹慎小心,那些關於衛祈燁的喜好早已背的爛熟於心。
他愛喝甚麼茶, 眉頭蹙了幾分皆意味著甚麼;又如何時應開窗, 何時應規規矩矩的侍立在側,甚至連彼時曾讓她心驚膽戰, 如何都解不開的那些衣袍上的盤扣, 後來她也都遊刃有餘了。
可那些規矩, 沒有一條,是關於如何取悅他。取悅他的歡心。
她雖於情事上分明並不熟稔,唯有的幾次寥寥經歷也都是和他, 被他束著手腳牢牢迫著……可姜慕也多少能感知到, 如今衛祈燁想要她做的, 並非尋常的討巧之事。
應該是和這樣那樣有關……
她茫然而羞怯的想著。
可到底鼻尖被他嚴實地堵住, 她唯有時常輕張雙唇, 方才能勉強呼吸。可連這樣的空氣他也不願再施捨於她, 那樣俊朗清雋的臉龐近在眼前……
腦內已是一片空白的姜慕,眼神漸漸迷濛。她只覺四下陷入一灘沼澤,不斷陷入。已是甚麼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她必須活著……
她緩緩闔上輕顫的睫羽, 卻似鼓足了十足的勇氣一般,離那張不過咫尺之距的薄唇探去。
她實在是不大會吻人。
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向方才闔眼前腦海裡他雙唇的位置靠近。
卑微的取悅他。
衛祈燁只見她向前湊近,尚未回神,便只覺那樣清冽而攝人心魄的淡香堪堪縈繞而來,不過須臾,他的雙唇便猝不及防落下一片極其輕柔的溫軟。
他隱在蒼白薄潤肌骨之下的喉結,微微一動。
只覺箍在她後腰的手臂泛起一陣輕慄。卻是酸澀而夾帶著些微麻意。
尚未分清那樣的感覺究竟為何,只覺得那些不可言明的麻意,卻是一路從他的指尖,順著筋骨分明的手臂,一路蜿蜒上行,漫至他的心頭。
男人幽暗深邃的眼眸,已是駭浪翻湧。
眼底只能看見面前她的臉湊的極近,那樣潔白無瑕的一張臉,幾乎可見她細微的絨毛,從來柔軟而只能被他攝取的雙唇,如今費盡心力,小心翼翼地一點點上前。
與他唇齒相接。
他滿意地,在懷裡那樣不盈一握的腰間輕擰一把。
姜慕似會意一般,又或許是真的快要因窒息而失神,倉促間落下的輕輕的吻反而加重了些力度。
她滿腦子皆是如何從他手底下撿回一條命,瀕死之際,先前所有的懼怕、畏退皆拋諸腦後。
只知道如果她想要呼吸,只能去乞求他口中的空氣。
這便是他的意圖。
可姜慕實在不會親吻,見他只是抿著唇,卻遲遲不肯張開,她終於要被急哭了一般,眼尾的紅暈愈發深豔,卻是氣若游絲。
向來心驚膽戰,恨不能從他眼前消失不見的人如今急切的、迫切的想要撬開他緊閉的唇舌。
她不知還能怎麼做,只能憑著本能,一點點試探。
如雲似雪。一點溼潤落在他的下巴。衛祈燁眼底方才好不容易忍耐的混沌方休,如今定了定神,才看清她的動作。
她伸出輕巧紅潤的小舌,輕輕舔舐著他。
如小貓舔臉一般。帶著十足十的乖巧和討好。
卻又因是真的急了,再也忍耐不得一般,那樣的舔舐帶著津液的溼潤,胡亂地落在他的下頷,甚至因她又羞又怕,緊閉著雙眼,竟找錯方向,竟向喉間他凸起的喉結落下。
如何還能再忍。
他俯身將迷路的小貓拽了回來,糾正她的行止,卻存了好為人師的心思,親身試驗。
姜慕滿懷希冀,以為他會終於鬆開自己的鼻尖,卻未曾想他終於張口,一別方才刻意的無動於衷,卻是深深地,回吻於她。
他口中清冽的空氣,慷慨的盡數渡與她。
姜慕從未有過這樣的滿足,那是死而復生的快意,晶瑩的淚珠很快便掛在捲翹的睫羽之上,卻是將追欲墜。
愈發的勾人心魄。
她卻並未意識到這一點,只近乎貪婪的呼吸著,而他則似是恩賜一般與她唇齒糾纏,極盡纏綿。將方才她求之不得的那些空氣盡數渡與她。
睜開雙眼,見她意識迷離,卻是泛著說不出的瀲灩與柔光,衛祈燁獎賞似的輕輕拍了拍她柔軟凝滑的杏腮。
“這才叫渡氣。可學會了?”
她意識迷濛,所有的話落在耳畔,皆如隔著雲霧一般。
已經聽不清他在說甚麼,卻本能的意識到方才自己的乖巧讓衛祈燁很是滿意,便輕輕的點了點頭。
男人果然受用,卻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她。
她本就在他懷中,他一個俯身,方才還不知饜足的小貓便被他欺在身下。她驚恐漸起,卻見柔軟的、溫熱的觸覺自耳畔泛起,驚起她周身一片顫慄。
方才瀕死之際親口教她渡氣之法的男人,如今唇間溫軟落在她小巧瑩潤的耳垂。
卻是以己之道還至彼身。
“……這叫舔舐才對。”
姜慕羞得滿臉通紅,卻因從未有過這樣的柔軟落在最敏/感的耳尖,一時不禁低吶出聲。
久不出聲之人,連尋常的聲音也格外魅惑。
他滿意於她的乖巧,到底教過她幾次,如今也不吝嗇出聲了。又到底因著神思歸位,存了憐惜呵護她的心意。只不再欺負她,溫柔將那樣纖弱的身影抱得更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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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星星點點的光亮掛在漆黑的夜幕之上,他看著那些明滅的星光,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那些時日,他日日見不到她,可她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卻時常不請自來的鑽入他的夢境。
向來夜夜安寢如他,日復一日,夢魘侵襲,身形漸消。
他時常自嘲,只覺得自己竟是不知何時欠了她。所以才會掏心掏肺的對她好,被她棄之不顧,還如此念念不忘。
卻也明白了何為思而不得,念而不能見的苦痛。驕傲如他,曾滿懷信心地等著她的低頭。
可日異月更,他不禁沒有等到她懊悔當初拒絕於他的訊息,更沒有等到她的求饒。
只等到了她一病不起,中了暑熱,險些殞命的訊息。
他驚怒四起,當即便要掀起衣袍,從經閣的蒲團之上起身前往看她。
平日裡只負責盯著她一舉一動的暗衛額頭卻似有冷汗滑落,吞吞吐吐半天方才回稟:
“姜姑娘似私下藏了藥粉。屬下斗膽妄測,應是為了偷天換日…… 逃出宮闈之用。”
他此生為數不多的幾回心緒大起大落,皆是拜姜慕所賜。
那樣清朗如玉的一張臉,怒極反笑,只覺可笑之至:
假死出逃,勢必會混入骯髒汙穢的死人堆裡。不少宮人內侍發了惡疾,屍臭熏天……
她平日裡那副乾乾淨淨的模樣,為了一心逃離這裡,竟能想出這般糟糕透頂的法子。
他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
任她走吧。就任她如隨風散去的草粒,他用盡辦法留她不得,反而將帝王至尊成了笑柄。
他逼著自己不再動作。
可後來那一日,不過早朝散後和禮、工部兩位尚書說句話的功夫,那禁衛便趁無人後急急翻窗而來。
——姜姑娘已被裹上草蓆,出了宮門。
他從未有過那樣的勃然震怒,卻是甚麼都顧不得了。扔了手裡的杯盞便遣了馬車狂追不已。連太后遣來給他送藥膳的棠疏姑姑候在偏殿,他都來不及打一聲招呼便倉促而去。
偏偏那日出宮門的隊伍甚多,有去京城採買布匹和茶葉的隊伍,他一時心急不已,底下人更是畏懼而生了岔亂,竟在烏泱泱出城隊伍中,將那一輛髒汙的馬車跟丟了。
再也尋她不見。
尋常堆放死去宮人或內侍的地方唯有兩處。
他先去了北邊荒山,那裡早已堆積了近乎半山高的屍體。腐臭熏天。
齊福近乎是震驚地看著他翻身下車,起初尚還能耐著性子看太監一件件屍體翻尋,後來向來錦衣玉食的皇帝卻是親自挽了袖口,無視於齊福跪地懇求,他躬下身子,鐵青著臉親手掀開那一張張草蓆。
無一張面孔是她。
趕到另一處荒寺之時,衛祈燁已是近乎站立不住。
他親自尋遍了每一具堆放於此的屍體,只覺頭昏眼花,卻並非體力不支或旁的緣由,而是他竟然生了懼怕。怕他竟會真真正正的,失去了她。
還是在他眼皮底下。
那樣的懊悔侵襲著他心底每一寸,卻是站也站不住了。
他不顧四處惡臭連天,卻是拔出劍來,恨不得一劍揮去,便將辦事不力的車伕身首異處。
卻在此時,遠處一隊禁衛趕來。他得到了運送她的那輛馬車,因著運屍太監去鬧市躲懶,喝了碗熱乎乎的羊湯,因此才耽擱許久的訊息。
他只覺目呲欲裂,天子震怒,身旁便烏泱泱跪了一圈倉皇叩首的內侍和禁衛。
那樣的失而復返難以言喻。他只知道自己再無理智可言,只消再得到任何關乎她的訊息,便立刻覺得心神復位。
“將那太監即可打死。攔下那輛馬車……帶到廣善寺。”
她只是安然躺在那裡,便有那樣頂天的能耐,將他像困獸一般牽引地失了分寸,戲耍的團團轉。
他如何能不恨她?
又如何能站在旁側,看著她素來潔白無瑕的臉蛋沾染地滿是塵灰和髒汙,卻閉著眼睛裝死的模樣,不生出那樣的念頭?
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將她永遠困在身邊,再不放手。
隻日日夜夜將那些她欠下他的,都討回來。所以眼下這些,都還遠遠不夠。
……
雲霧在星月中穿梭。
四下靜謐,衛祈燁念起從前那些荒唐,不自覺地便自嘲地勾起唇角。
縮在他懷裡的人不明所以,又因今日十足十地領教了他的惡劣,亦難得珍惜眼下的安謐。只小心翼翼地復又閉起了雙眼。
聽著耳畔之人呼吸聲逐漸輕緩,男人的手卻向下摸索。她素來身子敏/感,又不明白為何不過短短片刻這樣的寧靜便要打破,衛祈燁卻一個翻身,與她嚴絲合縫。
她自然可以安然睡去。可在她身邊,又叫那些極其輕易便可復甦的念頭如何將歇。
哪有半點公平可言?
她的手指被他握緊,隨即那樣玲琅如玉的骨節便牽著她,帶領她一路遊走向下。
那雙清澈無瀾的眼眸,迷茫和無措很快便在觸及到一絲滾/燙後煙消雲散。
衛祈燁也不明白,自己素來正經,怎麼偏偏每每看到她時,從未有過的那些狎念便再也無處可藏。
他實在懶得思索自己這究竟是骨子裡帶來的,還是後天因著拿捏姜慕不得,而一點點肆虐瘋長而成的。一時只是放棄掙扎。
聲音暗啞,溫熱的鼻息落在她的耳畔。
“方才你舔舐的很好……那麼這裡呢?”
“知道該如何嗎?”
作者有話說:衛祈燁:如果你也曾一具具滿懷希冀地翻著屍體……你也會瘋
女鵝:今天是倔強但仍一心只想著活命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