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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奉茶 替朕更衣。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17章 奉茶 替朕更衣。

衛祈燁停了半瞬,卻在眾人察覺之前恢復至清明神色。

指腹觸到溫熱的瓷沿時,他已如常收回目光,只從容低頭,拿茶水漱了口。

皇帝既收了筷,王婕妤自不好再用膳,便亦跟著漱了口。又取了溫熱的帕子擦拭著嘴邊,一邊不忘餘光覷著皇帝的神色。

卻見衛祈燁順手將茶盞遞迴至托盤上,視線便順勢越過膳桌,自然落向臨近珠簾的那一側——

幾個宮女正低頭並立,手裡各捧著托盤,巾帕,茶盞等物,各自美貌纖盈。

而最鄰近角落之人,身段最為窈窕,頭卻埋得極低,幾乎是恨不得要貼近燈影的暗處中去。

那人穿著一襲與旁人並無不同的素色宮裝,顏色恍若淋過雨添了暈染的藕荷,分明極淡,在燈燭之下反倒顯得收斂。衣裙順著她的身形垂落下來,微微蕩在下襬,腰線處卻顯得更為空蕩。

因低著眉目,脖頸纖細而修直,燈影便在那人狹長的睫羽處灑下一片陰影。本便不多的情緒盡數被遮掩,亦顯得整個人安靜地近乎出塵。

殿外夜色已深,遠遠傳來一陣更鼓聲,在風中彌散。顯然已過戌正時分。

方才用膳時,齊福始終躬身靜立在旁側,未曾出聲。如今方趨前小聲道,“皇上,時辰不早了。”

今日擺駕永和宮時本是衛祈燁一時興起,並非侍寢之期,只作尋常探望。皇帝雖破例留下用膳,但照著宮中向來舊例,過了戌時,便該回溫德殿歇下。

殿內一時靜極。

皇帝的目光卻自一旁博古架上隨意流連,並未立刻應聲,反倒淡道,“不知婕妤倒還有如此藏書。”

王婕妤忍不住耳根微熱。

書架上雖擺地滿滿當當,實則卻都是今日才命人從庫房裡搬出來,特意用來裝點門面的,好些書本一若細看,便會發覺角落裡其實都掛著灰。就是連殿前懸著的幾幅字畫都是她特意投皇帝所好,選了歐陽詢、虞世南等名家大作。

但心底卻又生出幾分難捺的欣喜。

衛祈燁顯然並未有離去的意思。齊福自然已心中有數,抱著拂塵便悄然退了下去。

先前奉茶的幾個宮女亦隨著一併魚貫退去。

王婕妤見皇帝隨手自書架上抽出一本後唐詩文,忙輕聲吩咐錦扇,“再去沏杯茶來。”

錦扇不過略一抬眼,卻也明白過來。

所謂沏茶不過是個藉口,分明是叫姜慕再來的意思。

殿內重新焚了香,皇帝閒坐在上,偶有夜風自殿外呼嘯,屋內暖意融融。

然而這樣的靜只持續不過片刻,須臾便又是一陣珠簾輕響。

隨即極輕的腳步緩緩走近,伴著一縷極為清淡的幽香。

與爐中焚著的薰香不同,這樣的香氣淡而不寡,貼著空氣暗自散開。

只是本該再近一寸,卻偏偏停在了半丈開外的地方,再不肯親近——反倒像是在若有似無的撩撥心炫。

皇帝閒手翻了書頁,就著燈光細看。目光落在幾句辭意淺近的詩句上,於他而言已是淺薄無趣。於是手指便向旁側伸去,那裡分明是托盤之上茶盞的位置。

捧著托盤的那雙手不由得便輕輕一顫。

姜慕幾乎是下意識地便要捧著托盤向前遞去,又在半途生生頓住。

她並不敢抬頭,更是想方設法隱入那光燭照不到的地方,可偏偏天不遂人願。今夜她被強推著出來侍奉,再不能躲藏。

甚至此刻她更是如芒刺背,只因殿內分明只剩下自己和皇帝二人,王婕妤和那些宮人,早已不知何時便悄然退下了。

眼前之人是坐擁萬里山河,遼闊疆土的天子,舉手投足間俱是凌厲,是卑微如自己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

入宮這些時日,她也不過只是曾遠遠地在人群中見過那麼一兩回罷了。

甚至如今單是瞟一眼那張牙舞爪的暗色龍紋,姜慕便心神發暈,近乎昏厥過去。

可此刻貴極天下之人,卻坐在離她咫尺遠的地方。

她已不敢再近。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閒閒搭在托盤邊沿,卻亦靜止下來。手的主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倒讓人無法揣度,更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煎熬。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從未學會揣摩聖心……甚至連殿前禮儀都還來得及學周全,根本便讀不懂眼前面色寡淡,身居高臺的帝王。

掌心漸漸沁出薄汗。

就在她的雙手終於撐不住,幾乎因發酸而抑制不住輕顫時,男人端起茶盞,隨手捧在手心。

目光亦隨之從書頁上移開,緩緩抬起,再落在她的身上。

“所奉何茶?”

聲音清淡緩和,卻在暗夜裡格外清晰。

姜慕依舊不聲不響地垂著頭,連頸間些許飄落的髮絲都紋絲未動。

衛祈燁的指腹婆娑著茶盞,閒散的目光收了回來,佯裝並未看見她的脊背在燈下輕顫。

他半低著頭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隨即再淡漠不過的開口,卻似乎對她的情況已經瞭然。

“哦,聽不見。”

見姜慕毫無動靜,他便將杯盞隨手擱回案側,又翻了兩頁書。

姜慕方才捧著托盤立了許久,如今雙膝已漸漸發麻,幾乎便要維持不住。

卻聽見皇帝的聲音清淡至極,帶著些許冷意落了下來。

“你叫甚麼名字?”

而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鬢間細汗幾乎便要順著頰側滾落下來,整顆心像極了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一般。

姜慕已明白不能再這樣接著沉默了。

於是急中生智,反而藉著收起托盤的緣故將身子直了半寸,像是方才才察覺到殿內的動靜。

亦是這一瞬,她微微抬眸,如此便“恰好”瞥見皇帝等待回答的神色。

只見燈影高懸下,她輕輕蹙起眉尖,眸光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和茫然。雙唇動了動,卻接著輕輕地搖了搖頭,露出困惑的神情來。

彷彿是在對他說,奴婢愚鈍,奴婢不知。

衛祈燁的眸色暗了一瞬,不過片刻,那抹暗色便被他抹去,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

夜風漫卷,暖閣內紅羅炭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人心底裡的燥意。

丘嵐立在窗前,先前精緻的髮髻已經些許凌亂,指尖無意識地撥著袖口的幾顆珠子,雙唇卻因用力被咬得發白。這樣的焦灼若再不吐露,她便幾乎氣得要嘔血了。於是壓低聲音道:

“真是見鬼了……怎麼偏偏是那個啞丫頭?這也忒不公平。”

正坐在一旁杌凳上打絡子的錦扇眼皮都未抬,聞言輕笑出聲,語氣裡卻滿是刻薄:

“憑甚麼?憑別人命好,天生就有那富貴命唄!”

丘嵐愈發不忿,明明是自己先來永和宮,先學著侍奉主子的規矩,便是從前在御膳房,自己也是四等宮女,如今侍奉皇上的差事,又怎能越過她去,落到那個蠢東西的身上!

見丘嵐不服氣,錦扇心底冷笑連連。

自己本還想著這宮女生得還算可以,說不定哪一日便能出人頭地,可奈何不爭氣,害得連自己都在主子面前無光,她還能如何幫襯?

於是目光在丘嵐臉上一掃,話音滿是譏誚:

“再說,方才姜慕奉茶時你也在旁邊巴巴兒地捧著巾帕,按理說你還離聖上最近,如此都顯不了臉,怪別人又有何用?”

這一句直如一根細針,徑直插入丘嵐的心頭。

她一時噎住,臉色漲了又白,剛張嘴欲反駁,便聽見暖閣外一陣腳步聲,細碎凌亂。

片刻間便有王婕妤掀簾走了進來。

二人再顧不得打嘴仗,忙站起來行禮。錦扇更是扔了手裡的絡子,關切問:

“主子怎的出來了?可是發生何事?”

王問瓊緊張了一晚上,如今才有功夫喘口氣。她一口喝盡桌上擺著的冷茶,這才順了順胸口,扶著桌案坐下。

神色卻滿是落寞。

“姜慕在裡頭呢。”

此言一出,錦扇和丘嵐俱是一凜,自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卻是低頭噤聲不敢再問。

方才在殿內縱然無人願意承認,但眼下真相擺在這裡,再無可辯駁:

皇帝確是明明白白的,多看了姜慕一眼。

聖心難測,可這麼一眼,卻是等閒人一輩子都求不得的福份。就看姜慕能不能抓得住了……

王問瓊託著腮靜靜等著。

半盞茶功夫很快過去,主殿燈火昏黃,光影疏疏,卻還是未曾有一絲響動。

暖閣和主殿分明離得不遠,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可此時單是想著殿內的情形以及皇帝的模樣,王問瓊的手指便忍不住發緊,更是心煩意亂地偏過頭去。

再不肯看那一束微弱卻刺眼的光。

夜色寂落,闃然無聲。

錦扇忍不住勸道,“娘娘,咱們光這麼等著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前去看一眼?那丫頭若是失了分寸……”

幾句話如滾油一般澆在王問瓊的心上。她低低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掀起簾子向外走去。

殿外夜風依舊冷得刺骨。刮在臉上,好似被人連扇了幾個巴掌似的,一陣陣的發疼。

王問瓊披著件厚實的大氅,身邊的錦扇手裡還捧了盤才切好的新鮮瓜果。她 看著面前那密不透風的簾子,一時間心亂如麻,卻終究還是下定決心,抬手將那門簾掀起。

卻聽原本寂靜的殿內忽然有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分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無數次讓她畏懼的,又想要親近的,皇帝的聲音。

不高,不低,甚至如常淡漠而不添一絲情緒。

可這一句話卻讓王婕妤在聽到的那一瞬,幾乎不可抑制地驚叫出聲——

“……替朕更衣。”

方才觸碰到門簾的指尖猛地縮了回去,她幾乎是不可置信般,想要透過那道厚重的門簾向屋內看去。

卻見殿門前另一側,內侍總管齊福正抱著拂塵肅穆而立,雙目便與王問瓊徑直對上。齊福不置可否地頷首,卻細微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姜慕: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衛祈燁:此女如此會裝模作樣?沒關係朕有的是功夫,陪你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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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嚕~

謝謝各位寶寶們的追更和等待。感恩ing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等一下這周的榜單再看情況更新。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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