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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話 這人,我王問瓊要定了!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14章 回話 這人,我王問瓊要定了!

郭大廚分明仍記得這丫頭最初來時,那副可憐兮兮,任人欺辱的模樣。也因如此,她那時才會被分去做火房裡最累人的活計。可如今怎麼就像是有了不得了的來路似的?

且不說此前姜慕與下毒案多少扯上了連繫,就算沒有抄家滅族之禍,也少不了要從貴妃手底下脫層皮。沒曾想竟不知得了哪位主子憐憫,蒙獲放恩之喜。

要知道不少宮人向來銀錢微薄,又總是飽受折辱,任差的日子委實不算舒坦。甚至即便日後到了臨近出宮的年紀,還得求著主子恩典,萬分小心的侍奉巴結著,如此才能興高采烈地恢復自由身。

可這丫頭呢?不僅說放就放,甚至還能平安無恙地回來……

這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如今單是回想起那夜中秋宮宴的騷亂,連身經百戰如郭大廚,都不禁生出一身冷汗。

御膳房做出來的點心無故出了差池,不僅令負責此次宮宴,向來風頭無兩的貴妃受了牽連,還牽連了好些掌事姑子、監工內侍、勞苦雜役們,一時六宮人人自危。

而自姜慕被放恩後,宮裡又前後徹查了半個月,從諸宮庫藏到內外膳坊,卻除了太醫院之外,再無任何地方近期還有番瀉葉的蹤影。

證據不足,也萬幸此事臨川縣主未曾傷及根本,太后仁恕,不願濫殺無辜,皇帝便下旨罰了御膳房和內侍局眾人各三月俸銀,以儆效尤。此事才算撇過。

可自從姜慕回來後,郭大廚卻再不敢給她分派燒火撿柴等粗濁之活。

總管御膳房的太監鄭年隔三差五便來暗暗打探姜慕的訊息,便是連甚少露面的越王,身邊最倚重的近侍都曾暗暗讓自己照應一二。

要知道越王……那可是等閒惹不起的皇親貴戚,當今皇上的親弟弟,誰又膽敢疏忽呢?

可再看姜慕,出身低下便罷了,還性子暗默,無法言辭。

這般雲泥之別的二人,怎麼會好端端扯上關聯,還惹得越王對這小宮女關照有加呢?

郭大廚自認天資愚鈍,於此事之上實在參不透箇中關節,又萬萬不能再讓姜慕回去燒火。幾番權衡之下,便只能讓她做些最後裝盤收尾的閒差。

這樣看似簡單的活計,實則也大有學問,堪稱一道御膳的門面。較之等閒埋頭粗使的苦役,更是不知多了多少在人前露臉的機緣。

姜慕卻並不知如今的清閒背後竟暗流湧動,只是覺得乍然從繁重冗事中脫困,反而不適應了。

整日裡御膳房各處忙得熱火朝天,她卻像個閒人一般四處亂晃,心底只覺羞赧。

而這樣的清閒,落在旁人眼裡,卻猶如枝椏上熟到極處,香甜欲滴的葡萄一般,讓人看了,眼底只生出一陣酸紅來。

.

自丘嵐去永和宮學規矩已有數月,今日卻是特意折返回來看看御膳房的老人,順帶收拾最後的包裹的。

早早便聽說丘嵐要回來,好些從前便跟在她左右的宮女都高興不已,一見到人影便一窩蜂地圍了上去。

不為別的,單是能從御膳房得了王婕妤的青眼,往後定是前途無量的,她們成日憋在御膳房裡,又沒別的出路,自然都想著巴結一二。

而桌案上忙著削芋頭的付阿夢順手將耳邊散落的碎髮撩起,一抬眼便看見院子裡丘嵐一身嶄新的桃紅色對襟軟襦,身段窈窕。

因著天寒,袖口和頸邊還綴了一圈雪白的絨毛,柔軟地撲在臉上,愈發顯得面若桃花。

丘嵐看見阿夢,自是高興不已,忙撇下身邊那幾個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的宮女們,走過去挽起阿夢的手,很是親暱:

“好容易見一回,妹妹倒是愈發水靈了。”

又心疼地上下打量了阿夢一圈,睇了眼她沾滿泥漬的雙手,難過道:“好妹妹,最近可還辛勞?”

付阿夢自是知道今非昔比,如今丘嵐攀上了王婕妤這根高枝,來日躍上枝頭,成了叫人伺候的主子也不一定,心底咬碎了牙,卻也只是訕訕笑著。

“丘嵐姐姐取笑我呢,若起美貌,從前御膳房便數姐姐拔尖,如今可是出人頭地,再也不用做這些了。”

兩人往後見面的日子估計愈發寥寥,便索性踱步到了門後細細長談。

丘嵐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著每日學規矩的疲乏,眉眼間卻難壓得意之色。

付阿夢只作不見,末了又似想起一樁笑話似的,挑起細細描摹的眉毛:

“說來姐姐可知道,那個討人厭的啞巴,如今又回來做活了?”

丘嵐好些時日未曾再聽過姜慕之事,只是在永和宮王婕妤那裡偶爾聽到一半句罷了,自是好奇不已。待又聽阿夢繪聲繪色講得詳細,更是嘖嘖稱奇:

“……此事當真古怪,那夜被抓了還能叫放出來,可不是頭一回?只不過說起來那丫頭也可憐,平日裡沒人待見便算了,當初恐也是實在查不出來,想必是被推出來頂了黑鍋罷了。”

阿夢不以為然,還要再講,突然見丘嵐一拍腦門,滿是懊惱:

“瞧瞧,如今我這記性是愈發不成了,今日本和娘娘一起來的,娘娘去選玉料的功夫,我竟耽擱忘了!”

說罷就忙著要往後院外走。

付阿夢自不敢多停留,忙跟著她快步穿過院子,還未行至前院,便見遠處御膳房門前草木一陣枯疏。

日光穿過稀稀落落的枝葉,落在樹下的人身上,格外晃眼。

卻見那是一主一僕二人,女子身穿孔雀藍斜領織金紋褙子,外罩錦鼠斗篷,臉龐因常年養尊處優而格外瑩潤,唇頰嬌嫩,自帶紅澤。

身邊的丫頭懷裡抱著水色頂好的玉料,然而兩人神色卻煞有介事,很是嚴肅。

平日裡最是作威作福的御膳房的總管太監鄭年,此刻斂盡威勢,躬著身子,分外諂媚地和王婕妤說著話。

王婕妤竟然親自來到這御膳房。

宮中素有陳規,御膳房忙亂髒汙,成日煙火蒸騰,尋常的主子向來自視矜貴,生怕沾了油煙氣,更是斷不會親自來到此處。此情此景,未免太過稀罕。

丘嵐生怕是因為等自己久了惹得王婕妤生氣,心中一跳,忙掙開了付阿夢的手,快步上前行禮:

“娘娘,都怪奴婢,一時收拾竟忘了時辰。”

王婕妤卻看也不看丘嵐,只神色鄭重地看著鄭年,交代道:“此事萬不可耽擱,今日便去辦。”

鄭年自是連聲應是。

如此,王婕妤才轉身欲走,臨了還不忘再透過那半開的房門向裡深深地看一眼。

丘嵐生怕惹了主子不悅,碎步跟在王婕妤後邊和錦扇並肩走著。行至半途,終是忍不住,壓低聲音道:

“姐姐聰慧,可知道方才主子是為甚麼事煩憂嗎?”

王問瓊走路一向很快,錦扇抬眼看了眼大步向前走著的主子的背影,這才將手上的玉料盡數抱給了丘嵐。語氣極其不善:

“先前教的規矩如今都盡忘了嗎?何時竟敢嚼起主子的舌根了!”

丘嵐面上一紅,卻只得作撒嬌狀,接過那沉甸甸的玉料。

“姐姐最是人美心善,定不會跟妹妹計較的。”

而待王婕妤一行人走出去好遠,鄭年卻仍立在院中,和郭大廚兩個滿臉苦色。

他們的目光一齊落到了引出今日這一樁無端煩憂的根源之上:

只見御膳房內昏黃燈下,姜慕低著頭,神色極其認真地研究著手中那道“五福臨門”。

五種顏色的食材切成細絲,長若遊線,再各自擺了形狀。像雲,像花,像溪流,像樹,團簇在一盤,便是五福齊全,天降祥瑞的好寓意。

那宮女分明穿著最簡單樸素不過的棉布衣,素白的一張臉粉黛未施。可偏偏隨意散著的碎髮遮蔽下,那低頭斂著眉目的神色,卻似畫中人一般。

生生叫人挪不開目光。

王婕妤今日遠遠瞧到門縫的姜慕時,便亦是一副怔怔的模樣。

幾乎是用了好半晌,她才抽回神來,卻是當即便叫錦扇喚來總管御膳房的鄭年,直愣愣的一句話:

“這個宮女可有來頭?我宮裡小廚房缺人,便要她來吧。”

鄭年心裡惦念著姜慕身份特殊,是難得能平安逃了罰,出宮還能再回宮的人。更何況最近時不時還有越王手下來過問她的安置,自是大有來頭。

卻又因越王身邊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特意吩咐了此事不可聲張,如此只能含混答過:

“娘娘不知,這丫頭無法聽音,無法辨聲,用著想必並不順手。”

王婕妤心底卻惦念著那張臉,心裡猶如巨石墜入幽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凡事現都拋諸腦後,已是甚麼都顧不得了,聽了這話也只是嗤之以鼻。

這又有何要緊?單是憑著這張我見猶憐,至清至豔的顏色,便已是頂天的夠用了!

以王問瓊的性子,哪裡還肯拖沓,當場便要喚姜慕過來,將人帶走。

還是鄭年不願驚動,低聲勸了句,“娘娘,此事急不得,粗等丫頭畢竟鄙陋,別壞了娘娘大事,還是先讓她在御膳房交了這幾日的差事再說。”

如此才勸動王婕妤再忍耐幾日。

到底在宮裡能做到總管之位的,各個都是人精。鄭年看王婕妤今日竟是像非要這宮女不可,只略一思量,既不願來日惹了越王生氣,自己又不願淌這趟渾水,餘光瞥見不遠處涼亭的角落裡正假裝抹灰的付阿夢,便尖聲伸手一點。

“你!過來!”

只待她走近後,附耳吩咐一番,便不耐煩揮一揮佛塵,“快去回話吧,路上千萬別耽擱。”

付阿夢扔了手裡的布子,匆匆出了御膳房。一路順著開闊的御道,卻是越走越快,只覺心跳如鼓,震得她耳朵都疼。

方才鄭年的低聲吩咐還回蕩在她耳邊:

“……去跟王主子回話,就說姜慕這個宮女,雖資質淺陋,但不知何故,近來卻頗得貴人照顧。貴人生性清俊,行止有度。於此卻似甚是上心。一切還請娘娘悉心定奪。”

越王衛祈炎品行高潔,表字聞止。宮人私下提及,每每只以“止”字代稱。京稽之外,尚有數處以此為名的酒莊,足以見其在民間飽受盛名。

姜慕……那個不能說話,聾啞低賤的燒火丫頭,竟然被越王爺瞧上了?

付阿夢又驚又恨,一路走著,竟險些將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憑甚麼!憑甚麼這小小的御膳房,一個兩個的竟接連都攀上了高枝!獨獨她自己還要每日做這些苦差,日子一眼便望得到頭,做這一輩子都要被人使喚的低微丫頭?

若真論起容貌,心智,她自己又哪裡輸那個成天尾巴翹到天上去的丘嵐了?

她滿心忿忿,直到追到永和宮前,眼看便要撞上前面的王婕妤主僕幾人,這才幡然醒悟回來,忙不疊福身行禮。

“娘娘請留步。”

王婕妤幾人循聲回過身來,見是個十分面生的宮女,還穿著御膳房的服制,很是疑惑。

付阿夢低低俯首,不過一瞬,腦海裡劃過的卻是這幾日自己的辛勞,丘嵐得勢後的自滿,身邊人的勢力和欺辱……待開口時,話音便不由得轉了彎:

“回娘娘,奴婢在御膳房任差,方才是受鄭公公的吩咐,特意來向您回話——”

“鄭公公說,那宮女姜慕資質淺陋,恐難堪一用。但一切只憑娘娘您定奪。”

王婕妤還以為是何要事,聽了眉頭一鬆,腹誹這鄭年是愈發會當差了,話趕話非要再費功夫遣小宮女跑一趟。便和善道:

“本宮知道了。無事便跪安吧。去和鄭年說,這人吶,我王問瓊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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