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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寧妃 主僕兩個一唱一和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5章 寧妃 主僕兩個一唱一和

翌日天未亮,王婕妤便醒了。

她回想起自己從前待字閨中時,家中的幾個姐妹或善女紅,或習書畫,還有最小的么兒,最會能歌善舞哄得爹孃開心。而她呢,明明一起請了先生,每樣都學一點,可偏生沒有一樣是精進了的。錦扇這丫頭平日雖笨手笨腳,昨夜說的話卻不假。

她若是再不找些自己擅長且旁人拿不去、偷不了的才藝,那才真正是要凋落在這深宮了。

王婕妤自問於廚藝之上,自己還是有幾分天賦的。不為別的,從前每當自己下廚之後,都會得到家裡爹孃一陣誇讚。這件事兄弟姊妹可是從來沒有比得過她的。

於是一鼓作氣,匆匆梳洗完換過衣衫後,便要往內廷去。

錦扇沒想到昨兒自己寬慰了半夜,主子竟想出如此主意,只覺兩眼一黑。她也總算是明白為何當初主子進宮時,老爺那副涕淚縱橫,橫豎都不放心的模樣了。

畢竟她最瞭解自家主子不過,小姐做菜雖味道還過得去,但造型卻十分獨特……她做菜時從不滿足普通的菜式,硬要樣樣都整成稀奇古怪的模樣才行。別到時候爭寵不成,反而因廚藝惹了皇上生氣,那才真是倒黴透頂了!

可王婕妤卻偏偏是個但凡有了主意,十匹馬都拉不回來的執拗性子。

一路自永和宮行來,霧冷露重,楓葉凝紅,自是美不勝收。王婕妤卻無心貪看,只想著待會兒到了御膳房該如何和大廚們切磋廚藝,連要討教的單子都擬好了揣在袖口裡,一時間思緒翩飛,連錦扇在耳旁的低語都毫未察覺。

“娘娘……”

眼見主子步子越走越快,錦扇更是連魂兒都嚇飛了,忙不疊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了嗓子道:

“娘娘!奴婢瞧著,前方好像是皇上和……入宮伴駕的臨川縣主在說話呢。”

王問瓊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望向花團錦族的遠處,芙蓉淺淺開著,丹桂順著長廊的影子灑了過來,散著清淡靜雅的香氣。馥郁深處,一男子身高約八尺,一襲深青色團龍朝服,眉目英挺,頭戴冠玉。顯然是才下朝不久的衛祈燁。

王婕妤從前並未有過多少面聖的機會,如今乍然得見天顏,即便是遠遠這麼一瞧,也不禁滿心緊張,小鹿亂撞起來。

卻見幾縷晨光透過樹蔭,落在那男人身上,愈發顯得他如瓊林玉樹般清貴。

這樣睥睨天下的人,如今卻半彎著身子,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女孩說話。

皇帝膝下無子,宮中更無半大的孩子,那麼眼前身著淺紫色襦裙,模樣嬌俏可愛的小女孩想必便是恭郡公的二女兒,臨川縣主了。小姑娘如今個頭還不及皇帝的腰身,正滿臉童稚地仰頭對著衛祈燁說話,還有兩個模樣老實的丫頭,神情惴惴地立在她身後。

到底隔著有些距離,王婕妤聽不清他們究竟在說甚麼,卻很驚異地看著年輕的帝王此刻竟全然沒有平日裡的冷漠或凌厲,反而是小縣主興高采烈地說一句,他慢聲回一句,始終極有耐心地垂眸看著她。

王婕妤靜默看了半晌,只覺心底憋悶不堪。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平日裡費盡心思,卻連一個七歲稚童都比不過,一時心氣大減,連御膳房都不想去了。

待皇帝和縣主一前一後離開,她才慢吞吞地從花叢中轉了出來。

錦扇看著自家主子垂頭喪氣的模樣,一邊心底暗喜總算是不用去廚房折騰了,一邊又不知該如何寬慰。正躊躇間,卻見王婕妤嘆了口氣,看著遠方延綿不近的宮牆道:

“走吧,去看看寧妃。”

長樂宮位於西六宮,緊鄰著經閣和御苑,常年幽靜,倒也極襯寧妃這般持重安然的性子。

守門的宮女見是王婕妤來了,眉目含笑的便往殿內請,只因寧妃獨居在此,成日不與旁人說話,她們做奴婢的都實在看不下去。

寧妃卻仍如記憶裡一般淡然,靠在窗前閒閒繡著一副素色的竹影。

見王婕妤行了禮,唇間一抹淡笑。“妹妹今日怎的來了?”又柔聲招呼貼身宮女上茶。

王婕妤心中不鬱,又想著許久未曾見過寧妃,兩人昔日一同入宮,雖性子不大相同,但到底也有些情份在。

“寧妃姐姐的身子,如今可大好了?”

寧妃頷首,日光從半開的窗欞處灑進來,本就清致的五官便襯得愈發素雅瑩白,竟比她手中繡出來的竹影還要清淡。寧妃不說話,她身邊的大宮女卻愁眉嘆了口氣:

“婕妤您可不知道,咱們主子從去歲病倒後身子一直不爽快,如今眼看日子是愈發冷了,就怕入了冬著了寒……”

王婕妤眉心一跳,卻見寧妃擺了擺手:

“無事,左不過是舊疾未愈,好生休養著便罷了。無大礙的。”又細聲責怪宮女嘴快,“你這般說,婕妤妹妹好不容易來瞧我一回,趕明兒怕我過了病氣,才愈發不肯來了。”

兩人又閒聊一會子,兩盞茶的功夫王婕妤才從長樂宮出來。一路上卻始終若有所思,連錦扇輕聲喚她都不曾聽見。待回了自個兒的永和宮,才敢連聲哀嘆。

錦扇勸道:“主子可是因寧妃的境遇傷懷了?寧妃雖是將門出身,沒想到身子竟這般孱弱,也真是稀奇可嘆。”

王問瓊輕哼一聲,臉上已是冷笑連連:

“她何止是真的病了?我瞧著方才她主僕兩個一唱一和,是想著點我給她撐腰呢!可是江貴妃那兒的渾水,我又有哪門子的道理去趟?”

如今宮中江貴妃為大,雖尚無掌理後宮之權,到底宮人多少都看著棲霞宮的眼色行事。

寧妃去歲受寒,本不過是小事一樁,卻不知為何太醫院只是胡亂打發了幾個小醫徒去看了看,始終不得幾位國手診治,久病成痾,所以才拖拉到了今日。

她今日不過匆匆一眼,便察覺出寧妃眼下不過是強打精神罷了,實則氣色已大不如從前。

其實對她們這些妃子來說,謀得聖眷垂憐、提攜母族也不過是些小事罷了,若真的到頭來鬱鬱寡歡,將自己的命都丟了,那才真是得不償失。王婕妤自然不願自己也落得這般田地,愈發下定決心要打足精神,連午膳時都忍不住比尋常多用了一碗粗米飯。

本是晴光大好的朗秋,午後卻忽然烏雲過境,四處黑壓壓的一片。風裡夾雜著溼意,帶著隱約的涼,冷不丁兒鑽進袖筒裡,叫人止不住生了寒顫。到了申時末,終於淋淋漓漓落下雨來,很快便瓢潑卸下。

內廷裡,廊下的人腳步匆匆,懷裡罩著未收的器皿和繡物,生怕被沿簷而下的雨水掃溼。御膳房的煙火被雨霧遮蓋,炊煙在雨霧裡彌繞盤旋,雜役雙手捧著才從柴棚抱來的乾柴,一路小跑到屋簷下,這才有功夫甩了甩臉上的雨。

姜慕的手傷自敷了藥,如今已好得差不多了。可惜疤痕卻消弭不得,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幾個暗沉的點子,她卻並不在意。見雜役淋了雨,她心有愧歉,連忙接過那捧乾柴,對他頷首微笑便算謝過。

如今御膳房誰都知道她是個聾啞的,尋常也從來不跟她多說半句閒話。雜役也只是隨意擺擺手,並不想過多搭茬。

恰好丘嵐手裡抱著一筐菜,從門外躲了進來。

雜役們都知道丘嵐人長得漂亮,心氣又高,平日裡也嘴甜地哄著。見是丘嵐來了,忙不疊道:

“喲,姐姐這是打哪來?怎麼幹淨衣裳還叫雨給淋溼了?”

丘嵐正心煩著,白了一眼雜役,沒好氣道:“就你話多。”

一邊將那筐菜重重往地上一卸。雜役往裡一瞧,這才發現菜筐裡竟不是尋常的菜,而是最青最嫩的霜菘心。

這樣嫩得能掐出水的菜心,偏得到御花園西廂內的菜圃裡才能尋到,這麼一小撮不到巴掌大的嫩葉,滿滿採了一筐,可見今歲好不容易長成的青菘便精光了,往返路途遙遠又淋了雨,也難怪丘嵐心底慪氣。

不必說,也猜得出想吃這口的定是宮裡哪位有頭有臉的主子。

丘嵐自上回闖了禍,便被主廚罰去做雜事,便是連這般陰雨天氣都閒散不得。今日貴妃莫名來了興致,一向愛吃肉的人卻忽然點名要嚐嚐菜圃裡新催出來的菘心,她們這些為奴為婢的,便得不顧風霜雨露的去將那頂好的菜全採回來。

丘嵐正顧影自憐地嘆了口氣,餘光便瞥見角落裡那抹倩影,埋頭在地上撿著乾柴。曾經自己心高氣傲,瞧不起這個燒火的營生,可如今看來,自己這般任人挫磨,又算得上哪門子出路呢?

既是江貴妃的菜,無人再敢耽擱。

幾人迅速將菘心挑揀出來洗淨,選個頭均勻,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葉子,再輕輕切成細絲。另一旁,又自有人忙著剝筍、撿珍珠蔥、焯羊肋、淨鹿脯,整間屋子裡皆是忙得不亦樂乎。

郭大廚拿起一塊布將手擦淨,再指揮兩個幫廚將處理好的的鹿脯擺到銅鍋裡,再合力搬到灶前。一道清燉鹿脯,向來是棲霞宮最愛的菜品。既然貴妃有胃口,底下人自得萬般周全地應付著。

郭大廚打量了一眼幾個灶臺前燒火打雜的不少,目光獨獨落到姜慕身上。

他記得這個丫頭平日裡脾性不壞,上回也是她那道菜才有了轉機,便伸手一指,點名要姜慕起鍋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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