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雲壓輕雷, 風驅急雨,店肆外零散的烏雲驟聚,頓時暗如黑夜, 古巷深深, 暴雨生涼。
竟在此時下了雨, 被困在萬寶閣的幾人紛紛朝窗外望,聽驚雷落下幾道,聽軒窗被狂風吹得噼啪響,面容逐漸變得憂愁。
有姑娘見此不由地長嘆, 只覺今日是倒了黴:“都快到臘月了, 哪來的大雨……”
“瞧這雨勢,估摸著要到天黑才會停, ”角落裡,一對夫妻心急如焚, 那婦人急切地來回踱步, 心想的盡是自家的孩兒, “家中孩兒還等著我回去生火做飯呢,這當如何是好?”
窗外大雨滂沱,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與其乾著急, 不如趁此悠閒時欣賞首飾鋪內的珠釵步搖, 璀璨珠寶。
“既然無處可去,我們大多也買了首飾, 掌櫃便暫且留收一下。諸位將來都會接著光顧,給掌櫃添些名聲,”適才說話的姑娘靈光一閃,似想出良策,揚聲道向掌櫃, 又問在場的客官,“我說的可對?”
“好好好,我聽兄臺的。今日在場的來客皆是友,萬寶閣可隨意遊觀,”聞聽於此,掌櫃爽快地慷慨解囊,大袖輕揮,指向了樓階上的幾間雅室,“二樓有很多奇珍異寶,各位大可上樓鑑賞。”
堂內隱約響起少許歡呼,被迫留於此地的人們四處賞玩,愁緒像被風雨沖刷下去。
蕭菀雙緩步上了樓,眸光掠過櫃架上擺放的首飾,流光溢彩,著實讓人賞心悅目。
她遊蕩了一圈,最終停在樓閣的長窗旁,凝望斷線的雨絲愣了許久,忽覺愜心,就停歇著望起雨來。
“在賞雨?”蕭岱柔聲問,走其身旁,視線同樣投落在驟降的雨水上。
“嗯,”低低地一應,她望得失神,忽笑道,“這雨下得好急,將我和哥哥都困住了。”
蕭岱眼見大雨如注,想到案牘上擺的奏摺怕是要閱不完,便覺此乃天意,從容淡笑:“困住也挺好。”
“不用去想外面的繁雜瑣事,所想的只有你……”低眉肅然思索,他驀然展開眉眼,遂心地說著,“也挺好。”
今時出宮,皇兄所言皆深情款款,令人聽著臉紅耳赤,她顫著眼睫,感受心頭的悸動,卻深知這樣的皇兄,這樣的陛下也只能今日可見。
回到皇宮,他會再忙於朝堂之事,忙於治理江山,對她的關切會少上許多。
如他所說,被困在雨中,唯有二人,也挺好。
如此靜默地想著,思緒飄遠,她莫名想起自己卻非父皇血親的事實。
皇兄已稱帝坐上龍椅,那便意味著天下之事無所不曉。關於她的出身,他定已查明。
“哥哥曾說,我並非是蕭家血脈,”蕭菀雙淺望外頭的雨簾,輕動唇瓣,意有所指道,“那麼哥哥……應也知曉了我的身世。”
既期待又忐忑,她顫動著目光,輕聲問著:“我的爹孃,究竟是怎樣的人?”
蕭岱輕微一滯,知她所問為何事,卻只模稜兩可地答:“是剛正不阿,有著碧血丹心之人。”
“你若好奇,我今晚和你說,”語氣順勢緩下,他謹慎地瞥過周圍,說得高深莫測,“在這裡說了,會被人聽見的。”
為護她一生無虞,護她一世無憂,他定要確保此事再無人知曉。
她的身世,應被掩埋於歲月裡。
“今……今晚?”立馬捕捉到了話裡的一詞,蕭菀雙瞭然他所指,不由自主地生起羞意,緋色染紅了雙頰。
她剛回宮不久,皇兄就接連不斷地歇宿在顯陽宮,到底是會被宮人私下議論。她思前想後,覺他好歹也該做些樣子給世人看。
“哥哥也該裝模作樣地去幾回後宮,與妃嬪花前月下,盡聽笙歌………”她小聲地道出口,感心底流竄過絲縷酸楚,又懊悔了,“別讓人看出破綻。”
“好。”可曾想,皇兄竟輕快地應允了。
少女滿目詫異,蕭岱面容肅穆,正經地回答:“我今夜就去翻薛氏的牌子,回宮便讓那鄭修文安排。”
自姚公公為護駕而捨身,御前宦官之位便落於太監鄭修文的身上,皇兄提及的就是這侍奉天子的內侍。
可這已非緊要之處,她得聽心底五味雜陳,雖知皇兄是何意圖,知他是想戲弄,她仍是不願他去的。
蕭菀雙有些洩氣,又覺是自己搬了石頭砸腳,欲說還休了一會兒,眸光輕轉,極是無辜地望他:“哥哥真去啊?我隨口說的……”
窗牖邊恰有帷幔隨風飄動,時而飄起,時而靜落,他索性一扯簾子。
帷簾大展,頃刻間飄飛起來。
簾幔將他們罩在了一隅狹小之地,旁人瞧不著簾中景緻。
“不想我去?”蕭岱忽捱得近,面色依然溫和,眼裡卻似有灼熱的暗焰在竄動,“不想,還提這事?”
皇兄離得太近,她難以招架,輕輕地退到壁角,漲紅著桃頰道:“這裡是別人的店鋪,哥哥……”
此刻意動,他聽不進勸,唯伸手將簾子遮得嚴,輕撇著頭緩緩靠近,等嚐到她唇上的芬芳,翻湧的心欲才緩解下來。
興許怕她掙扎,怕她出了動靜引來客圍觀,他下意識地禁錮著她的雙手,不讓少女作何動彈。
蕭菀雙玉容泛羞,趁擁吻間隙,含糊不清地低喃:“我不逃,哥哥可以鬆手的。”
公子聞言徐徐鬆開,見她不違抗,當真乖順地回著吻,他愜意闔眼,自然而然地將這一吻加深。
“雙雙最乖了……”親吻之際,蕭岱啞著嗓音,透著情到深處時的溫柔。
然而窗帷僅能堪堪掩住上身,路過的看客明顯可見簾內的眷侶相纏,至死靡它,難分難捨。
“你們兩人在那兒卿卿我我的作甚?”走上樓的掌櫃望見這光景,趕忙高喝,“珍寶閣並非是幽會之所,要私會到別處會去!”
被簾子遮擋的痴纏人影終是分了開,她學著皇兄裝出行若無事之樣,鎮定自若地望回雨景。
蕭菀雙平靜答著話,嬌唇還帶著點點潤澤:“我與情郎只是在賞雨,掌櫃誤會了。”
語罷,她忽聞皇兄沉吟般耳語,語聲低柔,唯她可聽:“子時,帳中等候。”
看來今晚又要和前夜一般,撥雲撩雨,纏綿至深夜,她躲不掉了。
子夜時分,花燈錦繡纏繞枝頭,殿中的紅帳惹人痴醉,顯陽宮內處處留著旖旎之息。
錦帳半遮半掩著榻上的身影,交纏的人影在被褥間親暱入骨,玉指相扣糾纏不休。
蕭岱吻著懷中美人,像想起了甚麼,忽問:“聽說你今早見到駙馬了?”
那駙馬,不見也罷……白日裡儘想著母妃病癒和出宮閒遊,倒是忘說了此事。
她嬌軟著身軀,輕攀其肩,與皇兄耳鬢廝磨。
“沈公子被謝姑娘帶回錦荷布坊了,哥哥還是換一人吧,”半晌回上一句,蕭菀雙心緒雜亂,話語出口便破碎不堪,“他本也沒考慮周全,稀裡糊塗地就……就應了哥哥。”
“你有何心儀的人選?”他低聲一問,問完才覺自己是瘋了才會這麼問,忙更正道,“我也糊塗了,此事怎能問你……我改日再想想法子。”
問她是否心儀,他是真給自己徒添煩惱……
蹙眉凝思了一陣,蕭岱微抬眼眸,以商量的口吻問道:“要不……不招駙馬了吧?”
“不招了,好不好?”他斂聲再問,語氣幾近懇求。
不招駙馬,難不成讓她孤獨終老?皇兄的後宮可是佳人如雲,她卻在此獨守空閨,也太吃虧了點。
至少,她要像長敬那樣,養幾個面首多好……
“哥哥有後宮佳麗為伴,我卻連個駙馬都沒有,何來公平可談?”蕭菀雙極不甘願,脫口便道,“說不定哪日,我就會聽素商說,陛下昨夜留宿在了某位娘娘那兒。”
他低低一笑:“生妒了?”
聞聲彎眉,她故作滿不在乎地笑:“哥哥人都在顯陽宮,我有何妒意可生。只是想著總有這麼一天,我早已看開了。”
說不在意,她終究是顧慮的,顧慮他喜新厭舊,朝秦暮楚,顧慮他哪日真對宮中的妃嬪懷有他念。
那便趁今晚和她道明心意……
蕭岱落吻在少女的脖頸,思來想去,沉聲道:“雙雙,與她們締結姻親是為穩固社稷,為壯大王朝之勢,但你不一樣。”
“你是私心,她們都不是。”
儘管氣息紊亂,他道得柔緩,想讓眸中的少女聽得明明白白:“需行的宮中禮數,我儘可能地做到。後宮的妃嬪可享無盡榮華,我皆有所思量,不會虧待任何一人。”
“她們要的榮華,我大多會滿足,”眸色驟然一深,蕭岱低聲道著,尾音不住地顫,“唯獨帝王之愛,雨露均霑,我做不到。”
“你若真是在意……”他抬手撫過她羞赧的嬌靨,嗓音極啞,“來日我適時遣散三宮六院,這後宮不要也罷。”
有甚麼在心底叫囂,她已然丟了思緒,丟了心神,哪還能聽懂皇兄的話意?
“哥哥……”蕭菀雙眸裡擒著淚,本能搖頭,連聲乞求道,“別……別這樣,我求哥哥了……”
那淚水隨即奪眶,打溼了床褥,她在皇兄耳邊嗚咽,無措地哼道:“嗚嗚嗚……”
“才想起來求饒?這也太晚了,”聽著廣怡嬌羞懇求,蕭岱俯身,捉弄似的說於她耳旁。
她想轉話頭,忽然想起皇兄晨時應她的,忙含混道:“哥哥還沒說,我是何身世……”
瀲灩眸光似有若無地閃過一絲戲謔,蕭岱佯裝肅然:“那你湊近些,我告訴你。”
於是她依順地附耳接近,下一刻,耳尖處倏然傳來些許刺痛感。
他竟然……竟然咬了她。
“身為兄長,怎能咬妹妹的耳朵!”蕭菀雙又羞又惱,訝然望他。
她還未回神,就聽見皇兄的溫聲細語徐徐入耳:“吾妹可欺,就是要多欺負的……”
—完—
作者有話說:這本終於完結啦,感謝寶們一路跟隨,非常愛你們!先彆著急著走,後續還有番外,這本的番外蠻有意思的!
下一本《竊姝》預計六月份開文,講的是女主遇渣男夫君,借男主之勢虐渣夫,一切計劃完成後提出分手,卻被工具人男主強取豪奪的故事。女主身披馬甲,她指哪,男主打哪,最終男主暗戀成真,還是蠻好磕的!喜歡的寶可以蹲蹲!
休息期間隔壁雙開的《枕上春深》會一直更的,喜歡萬人迷女主的寶可以去看看!!啊哈哈哈哈,廢話不多說,我們下一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