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裴玠緩步一走, 走到窗前,輕望太子背影,長指倏然拉上帷簾:“無妨, 今後公主若想來, 無需得陛下之允, 可直接來此賞春秋之景。”
“可雅園是父皇命人建下的園子,我總該得父皇准許的。”她眼瞧簾子遮住了少許日光,房內變得昏暗,不由地朝後退去, 心覺大事不妙。
“這園子陛下已賜給微臣, 從今以後可當作獨屬公主的雅園。”低沉地答她所問,裴玠緩緩靠近, 指尖再抬,撫過她耳旁墨髮。
“公主想要的, 微臣都會想方設法將它奪來, 不為別的, 微臣只想博取公主一笑。”
大人的眸底流淌著陣陣情愫,蕭菀雙謹慎地退步,卻發覺已退到了牆角:“青天白日, 大人為何要拉簾呀?”
“日光刺眼, 屋外的人也刺眼,微臣只想和公主待著。”男子回得別有深意, 目色漸深,彷彿將這股慾望壓抑了良久。
如今人是他的,她再也逃不去。此後廣怡公主便成他裴玠的枕邊人,他可恣意放縱,同她一世繾綣。
裴大人的私慾從不隱藏, 蕭菀雙鎮定地端直身軀,以著商量的口吻問:“可我不喜這麼幽暗,大人可否將簾子拉開?”
要和裴大人親暱,她當然不願。
可婚旨擺著,她已無法逃脫。既然總歸要受,她便是要讓今日的舉動,發揮出該有的作用。
至少要讓皇兄看見,看見她是怎般受著裴大人的寵幸。皇兄見了,不知可會破門而入?
裴玠點頭應好,聞言真去重新拉開窗帷,言語時將“夫妻”二字有意拖長:“微臣從命,夫妻之間是該互相聽從的。”
光線透進的霎那,她順勢瞥見窗外的公子蹙眉而望,面容冰冷又顯擔憂。
確保她無礙,公子再佯裝閒散地轉回身,繼續賞花。
皇兄到底是在乎的。那清帳中的親吻激起了些許難遏的慾望,他的思緒當有變化才對。
蕭菀雙回落視線,趁大人離身的空擋,仔細望那棋局:“這一局棋是白子勝了,執白子的是父皇,還是裴大人?”
她本是無心一言,哪知裴大人聽罷低低地發笑,走回她跟前,較方才捱得更近。
眸中映出的是一顆昭昭野心,裴玠饒有興致,與她道起了這盤棋:“陛下看不出的局,公主一眼就看出了,不愧是微臣欣賞的女子,當真是冰雪聰穎。”
“看來大人是贏了棋局,但沒讓父皇知曉,”蕭菀雙本能地一縮身,玉腕再次被大人捉住,她稍凜眉眼,肅然相問,“知勝負卻不說,可也算是欺君?”
裴大人有著不臣之心,她早就望在眼裡。
然父皇看不透,也不聽旁人諫言,非對這裴首輔器重有加,反倒成日苛責皇兄,讓此人的野心愈發膨脹。
借棋局一說,大人似是言明瞭他的不忠之念。也是,夫妻一心,鶼鰈情深,裴大人這是在嘗試和她赤誠相待。
“弈棋本就是看各自獨到的見解,有人覺得勝出了,有人覺得敗了,不到最後一子落定,誰都不敢論成敗。”裴玠緩聲低訴,屋中雖無人,卻仍說得唯有她可聽見。
“公主不必擔心,微臣心悅是真,此心唯裝有公主,”話語極緩,男子垂首附她耳邊,意有所指似的低語,“公主對那婚旨不介懷,微臣已歡愉之至……”
即便謀權篡了位,裴大人用情至深,看在夫妻之情的份上,會放她生路一條。
話意她聽得明白,但她無需這樣的深情,當下唯憂心皇兄的命數。
蕭菀雙定定地看著,深思熟慮後,柔聲問:“大人和皇兄勢不兩立,只能勝者成王,敗者為寇,是嗎?”
“無論如何,微臣不傷公主。”
裴玠答非所問,只熾灼地看她,又或是知曉答出的話非她所願,便換了一句回話。
裴大人不傷她,卻與皇兄龍爭虎鬥,明槍暗箭下唯能留一人。若非要從此二人中擇選,毋容置疑,她希望皇兄得勝。
尋思之時,玉腰已被男子纏了上,溫熱之息拂過頸處肌膚,蕭菀雙微愣,才發覺大人離得極近。
這姿勢過於親密,她頓感心亂無措。
杏眸無端泛出些水光,她沉著而道,垂落的手不禁攥上裙裳袂角:“大人方才還說,來這屋舍是為商議明日婚事的。”
“微臣已安排妥當,公主人來便可,”適才所言是個幌子,裴玠輕語未休,將她的腰肢再度攬緊,似想在這間屋舍裡做些甚麼,“所有的一切,都是按公主喜好來的……”
男子片晌未動,興許怕她生厭,蠱誘的舉動緩緩停下:“公主定會喜歡洞房之夜……”
眼見裴大人要離去了,她該放落懸著的心,該對此鬆口氣,可……可皇兄還在留意著此處光景。
皇兄還在留意,那冷冽的目光直直投來,正凝望此景驚愕不已。
皇兄他……著急了。
既是如此,這戲就要入得再深一些,她忽地心下一狠,不退反進。
蕭菀雙嬌婉地揚起唇角,見月白袍角閃過窗臺,忽然勾住男子後頸:“那……那我期待與大人共度良宵。”
少女嬌羞地勾纏了上來,柔荑觸過頸旁髮絲,在男子心上掀起一陣狂瀾。裴玠猛然一滯,訝然後滿是欣悅,眼底翻湧著灼意。
“裴大人不是說傾慕我?”她故意仰著脖頸,含情脈脈地望著大人,將此戲演得纏綿悱惻,“既傾慕,又有婚旨在手,便已名正言順……”
“大人怎還畏手畏腳的?”
刻意刺激著面前之人,蕭菀雙羞澀一笑,隨後摟得更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菡萏,正等人將她摘去。
“微臣怕公主不願,是想等結親後的,不知公主竟比微臣還迫不及待,”男子欣喜若狂,哪會料想公主竟這般嬌嬈,話裡話外都在相邀,“公主都這麼說了,微臣又怎可辜負……”
裴玠再難忍耐,埋頭入她頸間,輕盈地吻上寸寸玉肌,撥出的灼息漸漸紛亂起來,情念在此時燃燒。
“嗯……”她任由大人的氣息落在耳畔,不忘哼出幾聲低吟,想讓佇立在外的公子聽得真切。
“公主終於……是微臣的了。”
肩處的薄裳被扯下了,白嫩玉膚上覆著男子碎吻,她略微心顫,聽裴大人啞著嗓低喃。
若再沒有他人阻止,這勢頭似要停歇不下。她微闔著眼,依舊嬌哼著,而後聽著叩門聲急促而響。
皇兄看見了,他忍受不得,想立刻帶她離開。
“廣怡!”
蕭菀雙靜聽門外皇兄高喊,叩響門扉的篤篤聲不斷,便知這招起效了。
不住地叩著竹門,隔著軒門一扇,蕭岱面容鐵青,冷意湧到眉梢。叩門的力道逐漸加重,他雙手握緊了拳,不受控地發起顫。
殊不知廣怡未嫁入裴府,就被輕薄與冒犯,蕭岱怒氣橫生,緊鎖著眉頭冷喝道:“廣怡開個門,戚妃娘娘有事找!”
他未聽動靜,便嚴厲再道,手上力道之大像要砸開這扇門:“娘娘喚你此刻就過去,不可有所耽擱!”
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開了,裴玠凝肅地站於門檻後,冷著臉看太子,想聽他接下來要說甚麼。
太子只憤惱而瞧,裴玠就先開口問:“敢問太子,戚妃娘娘急著傳喚,可有說是何事?”
蕭岱答得鎮靜,所望處是角落一語不發的少女。
華裙已極是凌亂,少女沉默地低眉理著裙襬,良晌也未望來。
“娘娘未說,本宮猜不著,打攪了裴大人商議婚事,還請見諒。”
廣怡仍是受了欺,他眼睜睜地瞧著裴玠做著禽獸行徑,再不阻下,難以預料後果怎樣。
可父皇已賜婚旨,廣怡註定是裴玠的枕邊人,他根本無能為力,只能望她跌入深淵裡。
太子說是戚妃娘娘找,裴玠一聽就覺有蹊蹺,凝起眉目,想隨同公主去看看:“微臣隨公主一起,若無大事,可回來繼續商議。”
“嗯,還是大人想得周到。”蕭菀雙端然答道,理齊華服,若無其事地跟於裴大人左右。
皇兄冒然闖來,尋得的藉口是母妃所喚,大人不信,是想親自去求證一二。她不知皇兄是有何打算,但看他不緊不慢地隨步在後,想必這藉口並非是他臨時想出。
他行事謹慎,對付裴大人應有一手,她不需為皇兄擔憂,照做便好。
雅園湖畔假山輕環,風吹荷香,石案邊坐有三人,弘祐帝身姿凜凜,威嚴而坐,兩側分別坐著戚妃與皇后,一併觀賞著初夏盛景。
“母妃在找兒臣?”端步停於旁側,蕭菀雙佇立在石徑旁,恭順地行下禮數。
“正說著廣怡,廣怡就來了,”蕭承潤眉宇染笑,揮袖示意她走近些,待她行近了,忽又佯裝嚴肅地問,“朕問你,你藏的幾冊話本是哪來的?”
她聽罷僵了僵身,吃驚地問:“話……話本?”
那話本是皇兄給的,自拿回後便藏於櫃屜中,也唯有五哥和陳丫頭知曉,除此之外,還有何人會知道……
再者說了,她又非孩童需成日學業,藏個話本而已,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