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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31章

“也罷, 你安心歇著,我一會兒喚你起來用膳。”答語模糊,他沉吟般道出一句, 而後紋絲不動, 被少女環擁著入眠。

皇兄已逐漸適應她靠近, 適應著她以妹妹的名義不斷靠攏,蕭菀雙暗暗欣喜,只覺與那遙不可及的妄念又近了些許。

倘若枕邊的公子真於悄無聲息間適應了擁抱,她便該接著謀劃, 讓皇兄自行越過那條德禮的鴻溝。

蕭菀雙欣然閉目入睡, 雖靠的是皇兄的脊背,非他心口, 她仍能想象出他的心是如何一下一下地跳動。

皇兄的心跳一定鎮靜平緩,未因她起伏分毫, 可那又如何?她不會氣餒的, 終有一刻, 她能讓皇兄心起萬丈波瀾。

半時辰過得很快,醒來之時,原先的惶恐已從心頭褪盡, 心間遺落下幾分安然。

蕭菀雙睜了眼, 瞧見房中已亮起明燈,菜餚的香氣一縷縷地飄來。

皇兄沒刻意喚她, 閒然拉開椅凳,示意她坐到身旁去。

睏意一褪,她滿心歡愉,又想自己還不著寸縷,趕忙隔著帷幔更上衣裳。

望少女走來, 蕭岱頗為從容地執筷,嘗起畫舫裡的菜品,低聲誇讚著:“裴玠這傢伙雖不可靠,讓人備的飯菜倒是可口。”

“其實裴大人尋常之時不這樣,只是今日一不留神飲醉了酒,”跟隨他的動作嚐了嚐,她忽地想起大人還醉著酒,便象徵性地關切道,“不知裴大人需多久才能過了這酒勁……”

哪知話語猶未落盡,門扇驀然被推開,門前站著的男子直望案旁的少女。

裴大人像是已醒酒,但走起路來仍有些搖晃,他凝視著她,眼中佈滿憂愁。

“微臣剛得知公主……”裴玠目光一移,瞧向公主身側的太子,神色凝滯了一點,“太子殿下也在房內?”

一瞧裴玠,平息下的怒火再度燃燒,蕭岱道得不善,慍怒不加吝嗇地呈現:“大人的貼身婢女那麼厲害,本宮自當要在此處護一護皇妹。”

皇兄將“厲害”二字說得微重,她能聽出話裡的厭惡,裴大人自也能聽出。

雅間內似瀰漫了無法言說的冷意。

說到今夜之事,裴玠愧疚在心,聞言忙望向廣怡,朝她歉疚一拜:“那兩名婢女微臣已杖斃,是微臣識人不善,害公主陷入險境。”

“有皇兄在,我已逃過一難,既是無恙,便不追究。”輕聲回了句,蕭菀雙婉然一笑,欲將此事翻篇。

今晚弄巧成拙,能擁皇兄而眠,已是她最大的歡喜。旁的,她深究作甚?

聽於此處,裴玠倏然一轉,向太子道下一聲謝:“多謝殿下趕來救公主一命,微臣記下此恩,來日定回報。”

說是道謝,可裴玠是在替廣怡道著謝。此人以著甚麼身份,憑甚麼替廣怡道謝?

話中之意惹得蕭岱更是惱火,四周愈發冷寒。

“我救皇妹,是天經地義,何需裴大人來言謝,”蕭岱意有所指,以兄長的口吻冷聲道,“此話聽著怪異,若讓不知情的人聽去,還以為裴大人已被廣怡選為駙馬了。”

“微臣失言,”似覺這話著實不妥,裴玠低笑,隨之緩聲改口,“今夜是意外,微臣會深刻反省,今後定當竭盡全力地護公主周全。”

蘊含的話意更具挑釁,如今不是,往後便是了?蕭岱一凝雙眸,不甘示弱地問:“今後?裴大人似是對駙馬之位成竹在胸?”

傳言皇兄與裴大人在朝堂之上爭鋒相對許多年,現下竟又要在畫舫上因她爭吵,蕭菀雙忽感寒意陣陣襲來,直覺告知著,此地不宜久留。

她清了清嗓,泰然自若地起身,向二人行禮:“我用完膳了,想一個人去賞夜間湖景,一時辰後再回來。”

語罷,她穩著步子悄然退去。

蕭菀雙走出雅房,步調又快了少許,留著那劍拔弩張的兩位男子凜眸相看。

廣怡一走,許些話就可直說,裴玠回想適才說起的婚事,忽笑道:“殿下方才說到了點上,微臣的確有此意,想著等明日回宮,便去和陛下商議。”

“商議何事?”蕭岱順話追問,清冽眸光掃過茶盞中盪漾的清茶。

裴玠笑得更歡,輕一抬手,遣退廊道內駐守的隨侍:“自然是讓陛下賜一道婚。”

賜婚……

這局勢早已在他的預料當中,只是較他所想來的更快一些。

蕭岱靜望眼前的茶水無波無瀾,卻因夜風拂過而輕微波動。

皇宮上下盛傳多時,裴玠傾慕廣怡已久,而近日廣怡似也想回應,她本就到了出嫁之時,聽聞裴玠的話,他不該驚訝。

只是駙馬若真是裴玠,他無法和睦相處。

蕭岱實在厭惡得緊,但又看在裴玠是廣怡相中的人,只好忍下這股怒意。

“廣怡應了?”良久啟唇,蕭岱抬著面容與之相望。

“當然,公主一定是微臣的,”裴玠走前兩步,驀地一降語調,緩緩冷笑出聲,“殿下……莫妄想了。”

“妄想?”本說著廣怡,怎忽然說到他身上,蕭岱穩坐於案邊,不解道,“裴大人可說得詳盡些,我洗耳恭聽。”

裴玠再離近半步,隻手撐於膳桌上,微彎下腰,俯視著對面的太子:“殿下對公主的那點骯髒心思,別以為微臣不知道。”

骯髒心思?身為廣怡的兄長,他能有甚麼骯髒心思?倒是這人明目張膽地對廣怡意圖不軌,欲將她沾染,眼下還敢來指責他。

薄唇溢位淡淡的嗤笑,蕭岱不留情面,冷然譏嘲:“讓他人聽聽此言,裴大人便知自己有多荒謬。”

“殿下不認?”裴玠微眯眼眸,將這位太子打量。

蕭岱晏然淡笑,抬聲反問:“大人所言,字字荒誕無稽,我認甚麼?”

“殿下若真無意,那就是微臣多心了,”端量終了,裴玠斂回目光,直起身板揚長而去,“希望殿下牢記這話,將來莫矢口否認啊。”

喜歡廣怡,再如何喜歡也是兄長的偏護,怎會與風月之情掛上勾。蕭岱見狀笑笑,只當裴玠是胡亂嫉妒,心急亂咬人罷了。

湖水上皓月依舊,雖起了夜霧,畫舫周圍縹緲微茫,霧氣與華光相融,月華仍未被遮擋。

離雅間相距不遠,嬌柔少女倚欄而望,賞著明鏡般的圓月,身姿尤顯悠哉適意。

難得出宮在外頭過夜,還可在遊船上賞月,蕭菀雙索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抬眸靜靜地望天上的月亮。

身邊也不知幾時多了道身影,她原以為是皇兄,側目一望,卻是裴大人的那位外鄉表戚。

“廣怡公主?”

沈令則靠至圍欄,如同侍衛一般抱拳行了個禮,其模樣讓人瞧著滑稽:“公主換了一身行裝,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她若先前沒聽錯,這名布衣男子要暫住裴府幾日,是為投奔裴大人來的。然他方才那樣頂撞大人,等回到府上,應免不了一頓數落。

蕭菀雙望了幾眼明月,悄聲開啟話頭,徐徐說道:“沈公子偷跟裴大人來畫舫,明日回府怕是少不了責難。”

可對於降罪,此人似是全然不在意,大咧咧地回著:“責難便責難吧,本就是一無所有之人,本就了無牽掛,何懼責罰?”

“了無牽掛?”她疑惑地看他,見他衣裳襤褸,卻又生性灑脫,應是個有故事的人。

正巧她在等皇兄出來,現下閒來無事,不妨聽他說說往事,解一解悶。

沈令則面含笑意,似對世上萬物都抱以喜悅之情,說起舊往也未傷懷:“爹孃都已病歿,我在此世間自然無牽無掛。”

“我娘臨終前讓我投靠遠在都城的裴大人,我想來見見世面,想著運氣好,將來可在城中做買賣營生,便找到了裴府。”

她算是聽得明白,沈公子雙親已故,身處外鄉過得窮困潦倒,便來京城找些盼頭。

回想大人萬般無奈,卻又應得過果斷,蕭菀雙不明所以,再問:“我有些好奇,裴大人生性易怒,待人冷淡苛刻,又怎會願意收留?”

她所知的裴大人陰晴不定,總苛罰下人,怎輕易就讓一名窮困書生進了府?

沈令則聞語未作猶豫,爽快地答她:“我爹孃在世時曾救過大人的命,大人許是念及恩情,才未將我拒之於門外。”

原來這其中竟有這等淵源。

難怪裴大人縱容此人放肆,原是為報舊日之恩。

畫舫裡外寂靜下來,岸上蟲鳴此起彼伏,時不時地被微風帶入。

沈令則沒接著說,他將往事瀟灑地說出,又瀟灑地拋於腦後。

“這些景色我見得可多了,比這還美的,我都見過,”明河在天,春月微隱於雲海,他思來想去,忽道,“公主喜歡的話,日後我帶公主去瞧!”

蕭菀雙有點驚訝。

長久待於諾大的宮城,她還不曾遇到有男子願帶她去鄉野之地遊玩:“我當然喜歡,其實我可喜歡玩鬧了,只是沒人帶我玩而已。”

她總以著端方的姿態現於世人,但與皇兄一樣,心性始終未改,到底還是喜愛玩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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