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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13章

有血親……便能替父皇管教嗎?

她著實不解,反覆揣摩著這話,想皇兄何時能不把她當作皇妹看待,而是瞧作一位普通的姑娘家。

皆道世間最親骨肉親,可在她看來,她與皇兄並無血親之系,這些世禮自是能拋卻的。

她向來離經叛道,皇兄偏偏又是那樣謹守禮法,從不逾矩……此題難解,憑她一己之力去改變,太過渺茫。

可她又想,能被皇兄管教,也算是一種牽絆吧?若沒了這層牽絆,皇兄許是瞧都不瞧她,她根本沒有一處能入得了皇兄的眼。

蕭菀雙霎那間回神,眼睫輕輕顫動,低聲問著丫頭:“有血脈相連,便能管著嗎?”

盤中的蜜餞已少了大半,陳清綾滿足地直起腰身,而後語重心長道:“那是當然,所謂長兄如父,長姐如母……”

又是這句話,皇兄剛與她說過,陳丫頭竟又說一回。

她左思右想,想著皇兄雖排行第二,但若稱長兄,她也是認的……

思索時透過長窗瞧去,瞧見適才離去的貼身婢女回了來,蕭菀雙沒回話,等素商來告訴裴府的情況。

“公主,奴婢去裴府探聽來了。”素商悄然走近,見有陳御廚在,便謹慎地走到桌旁彎下腰,在她旁側輕聲耳語。

清晰聽著幾句稟告,她眉目徐徐而展,鎮定地端著身子,遣退下女婢。

蕭菀雙鎮靜自如地提壺添茶,道出的話令丫頭頓然撥出大氣:“你可以安心回御膳房去了,裴大人沒嘗菜品,瀉肚的是裴府的奴才。”

裴大人未嘗菜餚,嘗的是府上的奴才?謝天謝地,所犯的過錯還能挽回……丫頭欣喜過一陣,再思索此話,霎時疑慮起來。

若不是裴大人賞賜,那便是裴府的府奴偷嚐了菜品。敢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偷食,那些奴才真有著熊心豹子膽……

為此感慨一聲,陳清綾搖頭嘆息:“奴才也敢偷吃主子的飯食,膽子也太大了!”

蕭菀雙笑了笑,慢悠悠地再補充一句:“說是裴大人在府上動了怒,讓奴才倒了飯菜,可奴才又覺得可惜……”

“上天待我真不薄!幸虧裴大人發了怒……”心緒由陰轉晴,丫頭隨之仰天長嘆,嘆到此處,驀然頓下,轉首問她,“發怒?是……是因何事發怒?”

然面前的廣怡公主綻出一個笑顏,一言不發地指向軟榻,又做著入睡的手勢,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也罷,你們的恩怨糾葛我不摻合,”陳清綾識趣地一退,眼下已無性命之憂,便覺得走為上策,“今日多謝公主收留,這恩情,下官沒齒難忘!”

終於將人都送走了,現下耳根清靜,可再醉夢幾場,蕭菀雙愜意地躺在枕上,思緒裡浮現的全是苑廊內皇兄的身影。

本以為獨自待在殿中會極易入眠,她盯著飄動的床幔發愣。

事實卻是,渾身雖被睏意包裹,她仍舊難以入眠。

皇兄他生氣了。

她能感受到皇兄離開庭院時,散出的淡漠與決絕。經過那一番鬧騰,皇兄反而對她放任不顧了。

這似乎是事與願違,適得其反。

不知皇兄何時能讓這怒火消去,她也僅是……僅是想得皇兄的一點關注而已。

見她與別家的公子親近,皇兄就該以長兄的身份為她把把關的,蕭菀雙思忖片刻,忽然心底發了涼。

怕只怕……他視而不見,漠不關心,唯當她是個可有可無之人。

晌午一過,便迎來日薄西山,殘陽如血,潑灑天際,餘暉若金紗層層飄落。

東宮書室內珠簾高懸,清風順著軒窗一拂,簾幕因搖晃盪出輕微響動,令人聽著悅耳。

案前的公子已良久未離身,只專注翻著案上書籍,一頁又一頁,壺盞中的茶水已換了好幾回。

薛玉奴遠遠地觀望,尋思殿下曾說,將來互不打攪。這也正合她的意,可是……

可是昨晚洞房花燭夜後,殿下再沒來過耳房,也沒和她道過一句話。

兩個人同在一個屋簷,卻像相隔了好遠。

既已成太子的良娣,服侍殿下是本分之事,薛玉奴定了定神,端著承盤的手不禁握緊。

她於殿前徘徊片霎,猶豫著進了書房,垂首將湯碗輕放:“妾身從宮女那兒聽來了殿下的喜好,為殿下煲了湯羹。”

“你放著吧。”蕭岱平靜地抬眸,輕然一瞥,眸光又回到書頁上。

這樣便可出去了?殿下竟是一口都沒嘗。

她左右為難,無措地站在案邊,看著眼前的公子端正而坐,端方下還隱著少許閒然愜心,絲毫未沾古板拘束之氣。

薛玉奴思慮半晌,心底沒個定數,慎之又慎地開了口:“妾身是頭一回煲湯,殿下不嚐嚐?”

問語一落,窗欞旁的男子似聽懂了她的話,放下書冊,當真順她所願端起湯碗,溫潤地飲了幾口。

“味道不錯,往後無需親自下廚。”他正容回應,謙恭的容顏帶了些和善。

此外,無旁的神情。

他將每一舉動做到面面俱圓,讓人挑不出錯。薛玉奴怔愣在旁,莫名想到,殿下都沒試毒……

倘若她包藏禍心,有謀害殿下的歹意,此刻這位爾雅公子已倒在案牘上,再難甦醒。

此番似是意味著,殿下對她沒設心防,是視她作親信……薛玉奴惝恍著,眼見殿下悠緩地望來,像無聲地在詢問她還有甚麼事。

“妾身遵守的是婦道之禮,”於此忙恭敬告退,她已沒理由再待下去,繼續待著,便礙眼了,“殿下若不喜,妾身便不再擾。”

“你誤會了,我沒有趕人之意,”蕭岱柔聲啟唇,將昨夜挑起蓋頭時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說過的,在東宮之內,你不用拘謹。”

儘管殿下未趕客,她也不應擾人覽卷觀書,於情於理都該離退了。

薛玉奴俯身行禮,正一轉身,就瞧有宮女疾步走來,在玉案一旁站定。

從袖間取出一封信函,那宮女沉著地奉上:“殿下,城北錦荷布坊,謝姑娘寄來的書信。”

“殿下有他事,妾身先告退。”

宮女話裡說的那位謝姑娘是何人,遠嫁來弘祐不曾聽人提起,薛玉奴卻大抵能猜到些。

她知趣而退,只感知道得越少越好。

走出宮闕,她忽覺有人擦肩走過,定睛一看,是太子手持著書信出宮去了。

與東宮相隔幾條宮廊,蘭臺宮的前堂和往常相似,皆是冷清無人,除卻正堂,由旁徑連著的偏院也無人問津。

離皇兄匆匆離去已過了十日,蕭菀雙忐忑地在寢宮內閒坐觀落花,身前擺著的是一幅才落了幾筆的畫卷。

她敢確定,皇兄是真的氣惱了。

如若不然,皇兄也不會過了十日都不來找她。

她恍然思忖,此前都是她殷切地去東宮找人,等那兄長有了閒暇,再對花啜茶,對月把酒。皇兄不來主動找人卻屬常事。

可皇兄一向不露聲色。他的怒氣旁人察覺不到,她與皇兄相處得久了,能感知一點。

染墨扶羽輕觸宣紙,淡墨暈開,隨著殿門外的跫音訊頻傳來,筆端微滯,後又離了紙張。

蕭菀雙靜望紙上的一朵寒梅,還未綻放,許是要等初冬的到來:“綠忱,皇兄這十來日都去過哪些地方?”

綠忱稟報道:“回稟公主,不是去景仁殿上朝,就是在宣政殿同陛下議政,剩下的時辰殿下皆待在東宮。”

“據東宮的一位奴才說,殿下只伏案閱書,沒有反常之處。”這婢女知道公主的心結,回得極其嚴謹,將東宮之人稟告的話緩緩複述。

沒有反常?居然沒有反常……起居行跡平淡無奇,廊道中的爭執未對他有任何影響。

她攥著沾了墨的筆,氣力微松,險些要見筆桿掉落,砸於宣紙上。

斟酌少時,似想起另一個耳目所言,綠忱默了一陣,又說:“若真要說異常,殿下三日前出了趟宮,去了錦荷布坊。”

錦荷布坊。

聽到這肆鋪的名,她無聲地念了念,心頭似打翻了醋罈。

皇兄又去了錦荷布坊。

旁人或許不知,只道皇兄是閒來無事,欲去城中布坊買些布匹。

唯她心下清楚,皇兄去見的,是那布坊的掌櫃。

那掌櫃是個妙齡姑娘,傳聞此女八面玲瓏,憑一己之力將路邊的攤鋪壯大為一家布坊,並且以短短三年之時便將這招牌發揚光大,使得都城家喻戶曉。

皇兄若有傾慕與崇敬之意,也不足為怪。

眼底靜水再起淺波,滲出的是縷縷貪念,她深知這念頭不該有的,但很難去掐滅,去抹除。

皇兄同她一樣,將喜悲藏得深,關乎愛慕,關乎心悅,再是親近的人也無法知曉。

蕭菀雙瞧著墨畫發懵,良晌命令道:“繼續盯著,我要知道皇兄的一舉一動。”

“奴婢明白。”公主長久以來對太子最是牽掛,近日彷彿別樣地記掛,綠忱也不道破,從命為之便是。

婢女姍姍一退,而後走來的是她的另一名貼身侍婢。這宮女個頭高挑,較退去的綠忱多了些銳氣,是她最信任的素商。

擱下墨筆,如此心緒是再作不了畫,蕭菀雙乾脆落座,收起畫軸,道:“素商,皇兄已有多久沒找過謝姑娘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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