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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31章

Chapter 31

她身體扎進趙宗澤懷抱裡, 趙宗澤胸膛很滾燙,肌肉翻湧起伏,大概是還沒從情緒中抽離出來的緣故, 他身上氣息濃烈, 有種很清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才想起他今天去醫院複查。

他身體剛好, 就又遇到這種事情,又發了好大一通火。

沈姝茉其實很不願意這樣。

她手臂環住他脖頸,脈搏隔著面板在她手腕下跳動,她聲音悶悶的, 心疼而無措:“對, 對不起... ...我沒想到今天會這樣,我不知道他會出現, 我是出去吃飯,在那個包間裡面... ...那裡面還有邵承京, 你知道他的, 就是... ...”

趙宗澤低聲嗯。

他肌肉結實的手臂更緊地環住她, 手掌攏住她後腰,“我知道。”

他輕聲說:“不用對不起。”

沈姝茉張了張口。

她其實挺擔心邵承京那個人的,他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主, 她擔心周寅頌跟邵承京有牽扯。

可是趙宗澤似乎看透了她, 託抱著她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邵承京不好多管閒事,他不會主動幫你, 不牽扯他的利益,他也不會參與害你。”

沈姝茉一愣,點頭嗯。

趙宗澤垂眼看她,巷子裡風從遠處掀進來,滿地落葉嘩啦啦響成一片, 他的眉目隱在昏藍裡,半晌又啟唇:“你跟他妹妹在一塊沒甚麼,少跟他接觸就是。”

這話似曾相識。

當時周老闆出現,趙宗澤就這樣交代過她。只是當時她心思單純,西安那次又任性妄為,反倒給了周寅頌可趁之機。她心裡其實後悔。

但是現在這種情形,她說不出口。

趙宗澤還在氣頭上。

他們二人又針鋒相對。

她怔愣片刻,將趙宗澤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慢慢地點頭:“我知道了... ...”

趙宗澤含糊應聲,開啟家門。

門口聲控燈應聲而亮,趙宗澤抱著她從暖黃下走過,斑駁的光線在身後暗滅下去,沈姝茉埋在他懷抱裡穿過院子,餘光看見書房門開著,裡面漆黑一片。

她心裡莫名一空。

多情自古傷離別。

何況她本來就敏感依賴。

趙宗澤要離開北京的事情,她本來是一點都不能接受的。她當初默默難過了許久,可是趙宗澤一直沒再提,每日忙碌進出,也沒有忽然離開的跡象,她慢慢的就放下心來。

今晚周寅頌一提,開口一根刺似的。

她心裡扎得發疼。

進了裡間臥室,掀開床幔,趙宗澤傾身放下她。床單是白天新換的,沈姝茉還穿著外衣,下意識掙扎著要起來,趙宗澤兩手摁住她:“沒事,坐著吧。你身上涼,蓋被子暖一下。”

沈姝茉愣了愣,默默把被子拉過來。

她委頓在床鋪上,裹著一層鬆軟的被子無聲脫下外衣外褲,她遞出來,趙宗澤就伸手幫她掛到一旁,他坐回旁邊大紅酸枝木交椅,深深陷在椅背裡。

臥室沒開大燈,只床頭一盞睡眠燈透出光亮。

暖白的燈光,在他臉廓上勾勒出一層模糊輪廓來。

他眉心微微蹙著。

沈姝茉看得發愣,還是趙宗澤先開口問:“不累?怎麼還坐著。”

她搖搖頭。

臥室暖氣蒸騰暗湧,驅散滿室寒意,她圍著被褥在床上,借一盞昏沉燈光看他,她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原本對趙宗澤換工作這件事,她是有預感的。

總感覺跟她脫不了干係。

可是她畢竟不敢相信,說是不敢,其實也有逃避在心裡,總覺得不去面對,這件事就跟她關係不大,她就不必去承擔那份心意,那份愧怍。

可是事實衝破,赤.裸裸擺在眼前。

她又不是傻子。

周老闆並未說破,她卻聽得懂,趙宗澤到底是要往哪條路上走。

怪不得他之前在做切割清算。

她其實很恐懼。

趙宗澤不是個熱衷於追逐權勢的人,可能從小浸淫在權力場,他反而有些厭倦,何況他雖然在商場吃過苦頭,卻最終走了下去,走得好好的。

如今陡然轉換,代價巨大。

商業上的損失不必多說,光是來自周老闆等人的明槍暗箭,就足夠他防不勝防,心力交瘁的了。

他要承受的,還不止這些。

沈姝茉怔愣望他,趙宗澤卻不言不語,微微闔著眼。她眼睛逐漸浮上一層霧氣,掀開被子還未下床,趙宗澤就睜開眼睛。

他的眸光在黑暗中顯出岑寂:“下來做甚麼。”

沈姝茉猛地撲過去。

她柔軟的身體撞進他懷裡,趙宗澤微微一愣,伸手接住她,他眉心蹙起幾道細紋,似乎有些不贊同,將她從地面託抱起來放在兩膝之間,“不好好躺著,撒甚麼嬌。”

沈姝茉聲音悶軟:“他說的是真的嗎。”

良久沒有回答。

趙宗澤雙手攬著她,掌心灼熱透過薄薄的布料,他雙眸在昏暗中打量她,一點點地描摹掃視她,最終才開口:“家裡本來就有意見。”

沈姝茉不信:“你騙我。”

趙宗澤拍拍她後腦:“胡思亂想。”

他說:“上次去蘭州我不是帶著你了?當時去幹甚麼你不知道?”

沈姝茉都知道。

那時趙宗霖出了點事情。

趙宗澤沒有明說,可是她當時心裡都清楚。

趙宗霖一旦站不住腳,他這個老大,就再也沒有推卸的餘地。

他必須得頂上去。

她眼睛溼漉漉的:“我沒想到會那麼早。”

趙宗澤笑:“現在知道了。”

沈姝茉就嗯。

她腦袋扎進他胸口,黑軟的長髮濃墨般鋪灑在他肩膀上,她手指攀著他肩膀:“那你真的要走了?你甚麼時候走,你去哪裡呢?你,你會不會,像你弟弟一樣,也... ...”

趙宗澤抬手捂住她嘴。

臥室光線昏沉黯淡,只床頭一盞幽光,還有玻璃窗外隱約漏進的斑駁光影,趙宗澤倚靠在大紅酸枝木椅裡,眉眼讓濃墨般的黑暗浸淫得模糊又柔和,他垂眉看向沈姝茉。

那眼神極度平靜。

可是平靜下,流淌著一些不明顯的無奈,還有柔情。

他聲音很輕:“乖,不說這個了。”

他手掌遮住她胡說八道的嘴,將她往懷抱裡攏了攏,“今天晚上去哪吃飯了?吃了甚麼。”

沈姝茉一愣。

她心知趙宗澤受的是甚麼教育,即使在最安全私密的環境,講話也經過篩查斟酌,無論是誰也挑不出一絲錯處,就如同剛剛在巷子裡,他那樣怒氣攻心,仍然字字嚴密,直擊要害,卻不暴露分毫。

這是他出身世家的本能。

也是他身上最重的枷鎖。

她垂下眼睫,趙宗澤鬆開手掌。

她聲音很小很軟,緩慢地神遊天外地囁嚅:“我去那家棠梨所了,那兒有點像會所,跟你之前帶我去的地方差不多... ...燈特別暗,鋪著地毯,我差點以為要迷路... ...”

趙宗澤低聲嗯。

她自覺言語乾巴巴的,實在沒甚麼意思,可是趙宗澤似乎全神貫注,聽她一字一字慢慢往外吐。他總是有十足的耐心和寬縱,沈姝茉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這樣,可是對待她,他幾乎沒有變臉的時候。

不管她做甚麼說甚麼。

他永遠有十足的耐性。

其實偶爾沈姝茉會覺得,她跟趙宗澤,不像是一對正常的情侶,他比她年長几歲,性格上遠遠更成熟包容,他像是個老師,長輩,或者引路人,寬厚堅實地呵護她,引導她。

涓涓細流般填滿她的生活。

她小聲說:“你上回給我開的證券賬戶,我去看了,那個客戶經理還帶我認了門。總資產已經很多了。”

趙宗澤並不在意,“嗯。”

她接著說:“就是,經理說你初始投入不少,而且後來也有繼續追加,我感覺吧,就是... ...”

趙宗澤睜開眼睛看她。

他笑了笑,眼底罩了層臥室的暖光,“你感覺夠了,不想再追加了?”

沈姝茉遲疑片刻,點頭說是。

趙宗澤無奈笑。

他手掌攏住她臉頰,手心寬大,幾乎要將她整張臉包裹住,他似乎是讓氣笑了:“你少操心這種事情,等你學會投資再來找我商量。”

沈姝茉心想這是甚麼話。

有些東西她一輩子也學不會。

她沒聽懂,著急道:“可是... ...”

趙宗澤用力地揉了把她的頭髮,一隻手把她從腿上拉下來:“洗澡去。”

沈姝茉張了張口。

趙宗澤不理她,她只好去櫃子裡找睡衣,出來洗澡。

*

浴室裡水汽蒸騰,白霧凝結在鏡面上匯成一股股的水流,白熾燈從頭頂打下。沈姝茉沉默地脫了外衣站在淋浴下,就著熱水先洗漱完,伸手去拿沐浴露的時候,門從外面開啟了。

她驚了一下,本能地護住自己。

因為平時只有趙宗澤和她在家裡,這邊浴室排風一般,特別是天冷的時候,她習慣地開啟暖燈,整間浴室水汽瀰漫,暖和是暖和,可是容易喘不上氣。

她就沒鎖門,留了條縫。

沒料到趙宗澤會開啟。

她慌張地擋住門,身體遮在門後,咬唇:“你幹甚麼。”

趙宗澤推門的手頓了一下。

他寡言不語,不說話沈姝茉也不會不懂,她遲疑許久。

雖然不是沒有過,但大多數時候,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無遮擋全然暴露,都是在過程中慢慢褪下去的,那樣她雖然害羞,但是好接受些,現在這樣... ...

沈姝茉抿唇,臉色蒸得發紅。

她低頭慢慢開啟門。

手指還攥著,沒甚麼作用地擋在胸前。

趙宗澤跨進門,順手在身後關上。

他其實也沒穿甚麼,至少不像沈姝茉那樣完全袒露,他面色一貫平靜,走進來從架子上取下瓶子,擠出兩泵在手心,“過來,我幫你。”

沈姝茉咬了咬唇,還是走過去。

她被他攬近懷裡,趙宗澤的胸膛很寬闊雄渾,卻並不過分賁張,他不勃發時沒有那種強烈的攻擊性,沈姝茉縮在他懷裡,心跳其實平息了一些,就順從地攀住他。

趙宗澤很耐心。

沐浴露打出泡沫,順著她纖白的後頸往下,他做這種事有種格外全神貫注的感覺,眉目低垂,水汽浸染在硬朗的額角眉峰上,順臉頰滑落,是一種寡言的性感。

他手指緩慢揉,氣息噴薄在耳側:“還怕嗎。”

沈姝茉知道他是問巷子裡的事情。

她臉溼漉漉的往他懷裡埋:“不... ...”

趙宗澤就沉聲嗯,他面色沉默,不知道在想甚麼。

良久又啟唇:“他跟你說甚麼了。”

沈姝茉身體微微一僵。

她覺得趙宗澤肯定感覺到了,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裡,她的一絲一毫,每一分細微動作,在他敏銳如刀的神經下根本躲不過。

她想了許久,避重就輕:“他說,你給我定了位。”

說完靠著他肩膀,一言不發了。

趙宗澤動作一停,兩秒後繼續往下慢慢揉按,“嗯。”

就這一個字。

他是承認。

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倒是沈姝茉猛地抬起頭。

她以為他多少會說幾句的,會說這樣有他的考量他的目的,並非是為控制,趙宗澤剛才跟周老闆唇槍舌劍,最懂如何用語言巧言令色,可是他一個字都沒有。

她一時失神。

又反應過來。

也是,趙宗澤這種人,怎麼會解釋呢。

他做了就是做了。

不追問,不反駁,預設就是接受。

沈姝茉讓他揉按得肌骨放鬆,有些發軟地靠在他懷裡,她小聲不滿:“你一直不打算告訴我,你一直瞞著我... ...”

趙宗澤手指停在她腰間。

他停了許久,才終於開口:“擔心嚇到你。”

沈姝茉不輕不重打他一下。

她手指沾著水,趙宗澤肩膀也溼透了,打上去不重,但是水花碰撞特別響,把沈姝茉倒是嚇了一跳,她直起身體看他:“你沒事吧... ...”

趙宗澤伸手把她揉回去。

“沒事。”他垂眼低聲說,“你不喜歡以後不定位就是了。那個東西就是平時找你才用到,再者就是緊急聯絡人,我擔心你撥號了我反而找不到你,基本沒用過。”

沈姝茉哦。

她感覺趙宗澤像是在解釋。

她從他懷裡抬起溼透的臉,“我沒有那樣想啦。我就是當時聽見周... ...周寅頌說,冷不丁嚇了一跳,我以為你... ...”

趙宗澤笑:“以為我控制慾很強。”

沈姝茉埋他懷裡,遲疑片刻,“嗯。”

她身上大部分泡沫已經衝乾淨,還有些滑膩,冷白的光下顯現出白瓷般細膩柔滑的感覺,趙宗澤低頭吻下來,唇印在她溼透的額髮上,手臂橫亙後腰,“不會。只要你乖乖待著。”

他的唇薄而淡,看著極其寡言刻板,可是吻落下來卻滾燙灼人,在面板上處處輕蹭,纏綿溫柔,點燃了暖室裡翻湧的暗欲。

沈姝茉仰起脖頸,迎合地環住他。

趙宗澤伸手關了水,抱起她轉身大步走出浴室,衣物在腳下踢得到處都是,臥室只點了一盞暗燈,屋外夜色瀰漫枝葉晃動,在床鋪上蜿蜒出模糊灰暗的樹影。

他鬆手將她摔在床上,隨即傾身覆上。

他的吻在她身上處處點火,從臉頰到柔軟的胸脯,沈姝茉身上還溼著,水汽浸淫在髮絲裡更襯得面板白若凝脂,她其實有點不好受,極致的灼熱和冰涼碰撞,她嚶嚀地想併攏膝蓋。

又被分開。

熾熱滾燙的呼吸落下來。

沈姝茉猛然弓身,臉頰側過在柔軟的被褥裡蹭了一下,她簡直分不清身體是不是自己的,抓住手邊布料,“宗,宗澤... ...”

趙宗澤膝蓋堅硬欺身壓上。

他溼透的唇含住她唇瓣,猙獰強勢地逼吻她,手掌覆上掐住下頜,他一隻手幾乎將她整張臉包裹,兩人纏綿地吻在一起,沈姝茉嗚咽一聲,她在他口腔中,嚐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視線裡燈影晃動,他的臉廓英俊模糊,染上濃重深沉的欲.色。

沈姝茉聲音發軟:“我沒洗完... ...”

“等會兒再洗。”

“我,我頭髮溼了... ...”

趙宗澤五指斜插.進她濃墨般的髮間,指腹有力緊促,託著她一張溼潤紅透的臉按向自己,“... ...等會兒吹。”

沒人知道他說的等會兒是多久。

沈姝茉攀住他肌肉賁張的肩膀,身體不受半點控制,臥室裡暖光幽微,他的面頰猙獰而灰暗,汗珠順面板淌下,聚集在沈姝茉胸前溝壑裡,她蠟燭般一寸寸融滅,唯餘滿身蜿蜒的水痕。

她幽咽一聲,話音染上顫慄:“宗澤... ...”

趙宗澤卻並不俯身吻她,他力度很重,近乎是在索取而非尋歡,他肌肉順著面板一寸寸蓬勃鼓動,燈影中後背起伏不斷,氣息衝破床幔,燎過了一室的暖光。

沈姝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

那段時間似乎一切已成定局,趙宗澤心裡有了定數,周寅頌那晚的挑釁確實有些影響,卻並不多,他的程序因此稍微耽擱,可是最終,還是順利推進了下去。

他離開北京的時候是個春天,沈姝茉已經大三了。

玉蘭花一朵朵綻放在枝梢,車流照常從長安街飛速經過,院落裡石榴樹剛冒出嫩葉,沈姝茉兩年前掛上的彩條,已經在風吹雨落中褪了顏色,柔柔地晃盪,飄動。

沈姝茉站在簷下,院子裡岑寂無聲。

她 知道趙宗澤這幾天在忙甚麼,他臨近出發,必須得回家一趟。

她給他發了資訊,問他走前還回來嗎。

他說待會兒就回。

沈姝茉其實坐不住,就站在門框裡等。

等了許久,院子裡有風幽幽捲過,樹下掛著的鈴鐺叮鈴鈴一陣響,她才回神,發覺有些腿痠,就乾脆在臺階上坐下,望著眼前這方院落。

三兩年,許多事。

回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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