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14章

Chapter 14

她心裡一瞬間的空茫。

緊接著, 便是刺刺的一痛。

他這樣的態度,迷離撲朔,寡言沉默, 真心假意掩藏在話裡話後,他身邊從來不缺會揣度上意的聰明人,許多意思不言自明,只有她一個,笨拙跌撞, 飛蛾撲火。

糾糾纏纏的,要他把話挑明。

他也是反感的吧。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 低下頭:“你走吧。”

趙夫人還在外面, 趙宗澤再如何不虞,終究不好將她撂太久,他俯身替她擦淨了手, 低聲安撫:“先不哭了。聽話去睡一覺, 別胡思亂想。”

她心思重,他是知道的。

許多話她不說出口,不代表她不會想。

她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心思敏感, 就不容易踩中雷區,可是, 許多事情上, 傷害的,終究是她自己。

想得多,思慮得多,難免自擾,積鬱成痾。

這事換成別人, 或許就放手了。哪怕交給他,又能怎樣呢。他若是性情剛直,有反抗到底的本事,她自然坐享,不必憂心煩擾,即使他最終屈服,就此兩廂無瓜葛,那也不礙著甚麼。

她走就是了。

然而,她終究不是那樣的人。

難免多想。

沈姝茉開啟門進了臥室,空空蕩蕩的,浴室門口還有他剛才淋浴的水汽,熱氣蒸騰,油砂玻璃門半掩著,他的衣服搭在架子上。

*

很久以後,趙宗澤進來了。

他把門在身後關上,往床邊看,沈姝茉蜷縮在被褥裡,只露出一片凌亂的髮絲,她其實沒有睡著,聽著他靠近的聲音,他走得那樣近,就連胸膛的起伏、呼吸,彷彿都在耳邊。

可是他沒有說話,轉身,又去櫃子裡拿了衣服。

然後是很細微的聲音。

沈姝茉露出臉,看見他背對著床,赤身站著,正抖開一件半高領黑色打底衫往頭上套。

他要出門。

他出門做甚麼。沈姝茉不由自主地就開始想,這個時候,他媽媽剛來過,他出門,是默許了他媽媽的提議,特意進來換一身衣服,去見那個相親物件嗎。

沈姝茉一時失魂落魄。

縮在被子裡,小小地叫了他一聲:“宗澤。”

趙宗澤動作停頓,回過頭。

他衣服還沒套上,上身一半赤.裸著,回身時就帶出利落緊實的肌肉線條,她對他的身體是很熟悉的。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以外,再也沒有一個男人的身體,比他的更讓她熟悉了。

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又讓她無比陌生。

他臉色是那樣的淡,比剛才在茶水間更甚,他眼底一絲波瀾都沒有,不忍、歉疚、抑或是虧欠,完全沒有。

他只是很平靜,將衣服拉下去:“沒睡?”

沈姝茉喉嚨滾了滾,想嗯出一聲,可是心臟碎裂,連帶著聲音也不聽使喚,張口半晌,只發出一點點含糊不清的音節。

彷彿破碎的布娃娃。

她看見趙宗澤垂了垂眼,或許不願直視,他穿得不算正式,很快繫好褲子上的皮帶,走過來俯身,手掌搭上她額頭。

他手心溫度滾燙,沈姝茉陡然湧起淚意。

趙宗澤卻是蹙了下眉毛,抬手,那點溫度消散,他將她把被子往上拉,肩頸處掖緊,聲音很沉促地交代:“我出去一趟。小孟待會兒過來,他有卡你不用給他開門。”

小孟就是一直跟著趙宗澤的秘書。

他沒有帶他,還穿成這樣,更是佐證了沈姝茉心裡的猜想。

她伸手抓住他,緊緊攥著他衣角,“你是要去見她了嗎?”她哭出來,感覺頭腦昏沉,“那你讓我回北京啊,我不要待在這裡了。你有結婚物件的話,我就……”就走了。

趙宗澤卻陡然打斷:“不行。”

胸口又起伏一下,壓了壓聲線,安撫似的:“聽話。你發燒了,知不知道。等會兒小孟帶醫生過來,你乖乖吃藥休息,等我回來再說。”

沈姝茉一愣,眼淚潸然。

她抓著他不放,聲音充斥哭腔:“為甚麼要等著你回來。我病好了,就要回北京……”她啜泣一聲,腦海裡忽然浮現,當日在白塔山,那個女孩的落魄身影。

她悽悽哀哀地:“你是要分手嗎?”

話出口,她自己都心驚一瞬。

這並非是她未設想過的情況,當初她才跟了他,心中就常懷有這樣的打算準備,畢竟身份懸殊,情況在那兒擺著。她再天真,有些事情也清楚。

怨只怨她陷得太早,又陷得太深。

這些時日裡,他久久地伴在她身邊,給她營造出一種錯覺,一種幻象,就彷彿他們情投意合,不必去考慮中間,那些相錯萬里的差距。

可是怎麼可能呢,他在仕途上反抗過一次,在婚姻上,家裡又怎麼會允許他再反抗一次。

更何況,她並不相信她的分量。

他上次反抗是為自由,這次呢,能為了甚麼。愛情?他們之間,可能是真情少而依附多。她起初所求,不過庇護。

他所求,又是甚麼?

沈姝茉想不明白。

最終閉了眼,無聲地嘆出一口氣。

她起初那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或許正合了他的意。他這樣的身份地位,若不需女人家族助力,唯一所求,可能就是,在他臥榻之側,能順他的意,無所隱瞞,讓他省心而已。

可是趙宗澤卻握住她的手,“說甚麼傻話。”

他起身,沒有去管揉皺的衣服布料,只將她手放回去,塞進被子裡,“不會分手。你先把病治了,其餘的事情。”他頓了頓,垂眼看她,“有我在呢。”

那天沈姝茉一個人在酒店待了很久,秘書中間來過一趟,帶了個女醫生,是從西安本地醫院找的,人很溫和,也有耐心,一步步給沈姝茉量了體溫,又檢查完,替她鬆了鬆被子。

“37°8,有點低燒。您頭不痛的話先不用吃藥,多喝點溫水,別捂太緊,不然會越來越熱。”

沈姝茉悶聲嗯,其實渾渾噩噩的,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感覺被子讓弄鬆了,肩膀處灌風,就下意識往裡縮了縮,埋起下巴。

旁邊醫生起身倒水,放在床頭櫃上,“小姐水還有點燙,待會兒放涼了您喝點,我就在外面,不舒服隨時叫。”

她起身開啟門,秘書走近詢問情況,沈姝茉聽見門關上,縫隙裡模糊傳來兩人交談的聲音。

又是安靜很久。

她混混沌沌的,彷彿被獨自丟進一個巨大的白洞,周圍不著天地,伸手一片虛空,耳邊有嗡嗡的聲音,好像是風呼嘯著穿過,她甚麼也抓不著,甚麼也想不通,迷迷糊糊中,就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夜色籠罩。

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呼吸的聲音,沈姝茉不自覺想是趙宗澤回來了,就伸手要去觸碰,一摸,卻響起女人的聲音:“沈小姐。”

還是那個醫生。

她將體溫計從她腋下取出來,蓋好被子,開啟燈光看完溫度,“您燒已經退了,沈小姐您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您一下午沒有吃東西了。”

沈姝茉愣了一下,慢慢把手縮回來,搖搖頭。

醫生於是把燈擰了。

房間只剩下朦朧的月輝,白霧般透過玻璃籠罩下來,在地板上拖出長而淺淡的光亮,屋內傢俱全部隱沒在濃黑的陰影裡,看不出輪廓,只透出一種隱隱的孤寂安靜。

就在這安靜裡,她怔怔的,忽然就問出一句:“他呢?”

“誰?”醫生靠近過來。

沈姝茉回過神,睫毛顫了顫,往被子裡面蜷縮:“沒誰。我剛才睡迷糊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趙宗澤都沒有回來,沈姝茉想他大概是睡在外面哪裡,然後去處理事情了,沒有告訴她而已。

她這樣想著,心裡就很空,坐起來往窗外望。

酒店樓層不高,外面是一株很巨大的樹,在十一月這樣的天氣,樹冠仍然茂密,將窗戶遮了個完全,只有蒼白的光漏進來。

她想起來要回北京的事情,就去摸手機,可是她的證件連同其他東西,都在趙宗澤那裡,或許由秘書保管,她沒法開口要。

也沒辦法就這樣走。

她下床推開臥室門,外面一聲響動,房門開了,是秘書提著早餐走進來。

看見她,視線一低:“沈小姐。”

沈姝茉淡聲嗯。

其實她跟趙宗澤的秘書完全不熟,兩人沒有甚麼交集,只是有時候,趙宗澤事務沒處理完,會讓秘書來家裡,兩人到書房接著談。

她偶爾碰上,也就是點個頭。

對這位秘書的脾性,是一無所知的,只能透過他面相判斷。但他不愧是趙宗澤的下屬,看起來就刻板冷淡,不近人情。

她若是跟他開口,估計只有碰壁。

便打消了念頭。

去洗漱完,在沙發上坐下來,秘書已經將早餐擺開了,是西安當地的特色,不過考慮到她的口味,還是以甜口為主,沒弄油炸的。

他下頜繃著:“沈小姐,您先吃點東西,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事您打我電話。”

沈姝茉沒坐下:“他去哪了?”

她想她現在還是他女朋友,兩人既然沒到分手那一步,她對他的行程也就還有資格過問,哪怕不方便透露,也該說一聲甚麼時候回來。

沒想到秘書站著,是很公事公辦的口氣:“小姐,先生只說不必跟著,至於去了哪裡,我就不知道了。”他看沈姝茉,“等先生回來,您可以自己問他。”

說完稍等了片刻。

沈姝茉一愣,反應過來,點點頭,她肩頸都要繃緊,強撐著才不至於晃動,最終開口:“好。謝謝,你出去吧。”

秘書看了一眼,似乎欲言又止,頓了頓,還是轉身走了。

門關上,很輕微的一聲。

沈姝茉佇立在原地。

半晌,她稍微動了下,扶著沙發坐下來,面前是熱氣騰騰的早餐,她似乎感覺不到餓。

胃裡空蕩蕩的,痙攣了一下。

白天沈姝茉出去了一趟。

她沒走遠,就在酒店附近,她聽說有些車是載人的,可以從西安直接到北京,沒有證件也行。可是她畢竟沒有坐過,就想隨便走走,碰上當地人,還能打聽一下。

其實她沒抱太大希望。

她從小就沒做過這種事情,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遠途,她不太敢輕信別人。

她拿著手機,在酒店周圍轉。

酒店在老城區,她記得當時來,車是穿過了明城牆的城門洞,之後房子就矮了,路也不那麼寬,可能是歷史沉澱的緣故,西安城有種厚重沉靜的感覺。

跟北京很不一樣。

她漫無目的地到處走,站在馬路邊上,看車流熙熙攘攘從面前飛速經過,銀杏葉飄飄蕩蕩落下來,落在她頭髮上。

沈姝茉蹙眉。

伸手要摘,忽然有人從身後靠近上來,手一抬,不露聲色撚起那枚枯黃的葉子,指尖揉搓幾下。

沈姝茉猛一轉身,眼睛微微瞪大。

白日蒼冷的陽光穿過建築漏下來,照著她眼前人的高大身影,她眼瞳倏然一縮,那人氣度過於壓迫,眉眼鋒銳,幾乎有些逼近的意思,正低著頭,撚住那枚銀杏葉,似笑非笑看她。

“沈小姐。”

他眉梢眼角浮現出輕佻的笑意:“真是有緣,果然再會了。”

沈姝茉往後一退。

她其實沒看清他臉,但感覺不會騙人,她瞬間悚然。

因為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他,還是這樣近的距離,他就站在她身後,隔著不足半步的距離,微微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甚至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出現的。

只覺恐懼。

沈姝茉接觸過的男人不多,印象深刻的更是少數,他算一個。就為他周身的氣度,與常人不同,過於陰鷙逼人,像條盤繞的毒蛇。

只需讓他盯一眼,她就記住了。

她想起上次在那個會所,他旋風般將她抵在牆上,狠厲陰毒鋪滿臉廓。即使當時她甚麼也沒做,他並不確定,卻敢對她下手。

她想他是個不計後果的人。

瘋狂。

與趙宗澤的穩定截然不同。

令她下意識想遠離。

就匆匆低了眉眼,低聲道謝:“好巧,我還有事,就先走……”

她話沒說完。

面前落下一聲笑。

“沈小姐怎麼對我避如蛇蠍?”男人往前靠近一步,沈姝茉驚慌失措,立刻就要後退,卻忽然被他勾住了後腰,寬大手掌緊緊攬住,鐵箍般讓她無可再退。

她眼皮一跳。

後背冷汗涔涔,透溼了衣衫。她陡然抬眼,正欲掙扎,男人卻將她勾得更緊,俯身靠近過來,氣息噴薄在她臉側,“別動。”

他聲線陰森含笑:“沈小姐,這麼緊張做甚麼?後面就是馬路,沈小姐若是不當心摔過去,磕著碰著,我可要於心不忍了。”

簡直就是戲弄。

沈姝茉咬牙切齒,伸手去掰他的手掌,他力道很足,她怎麼能輕易掰開,蚍蜉撼樹般徒勞一番,反倒惹得他失聲悶笑起來,笑得胸腔震顫,掐著她下巴扭轉過來:“沈小姐。”

他眼底微光攝人,視線從她顫抖的眼睫往下,寸寸剮過舔過,帶起蛇信掃過般酥麻的意味,最終停住,凝視她嫣紅欲滴的唇瓣。

加重力道,捏得她下頜一鬆,唇瓣開啟。

“你……”沈姝茉瞪視他。

可是無用,他只是笑著,彷彿對待一件物品,一樣有趣的東西,湊近過來,幾乎要與她相貼,他似乎深嗅了下,話音溼熱:“你男人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這副樣子……”

沈姝茉掙開他手,冷怒至極:“沒有。”

她後退一步,站定,低頭拉好揉皺的衣衫,又抬眼瞪他:“周老闆光天化日,是要做甚麼?不怕我報警嗎?”

“你報啊。”他略一凝滯,聞言反而笑意更深,“沈小姐這次是跟誰一同來的?不妨想想,這次出來是為了甚麼。沈小姐若是扭送著我到了警局,我出得來,沈小姐呢?帶你來的人,他敢去撈你嗎?他那身份,方便讓人查嗎?”

沈姝茉一擰眉,她其實不太明白。

男人卻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整頓衣衫,眉目痞氣橫斜:“更何況,你男人現在,正被他家裡押著,去見那早早定好的高門貴女。他結婚物件都快有了,還顧得上你嗎?”

他笑起來,“沈小姐怎麼這副表情?我都心疼了。”

甚麼表情,沈姝茉不知道,也沒去想。

她心臟震顫。

彷彿有把冷刀,從背後到前胸,猝不及防地,將她捅了個對穿。

令她渾身血液都冷透。

“你說甚麼?”她一瞬間失神,溼漉漉抬起眼睛,驚惶望他。

趙宗澤一夜未歸,臨到第二天,卻是別人,替他帶來了這樣的訊息。

她不敢相信,卻也,不敢不信。

昨天他母親的態度,她是有體會的,他們在外面談論了甚麼,她也是聽見了的。

她還有甚麼不信。

怪只怪她自己,沉溺得過早,才會被他隨便一件事一句話,刺得遍體鱗傷。

男人挑起一邊眉毛:“怎麼?沈小姐沒親眼見到,所以不願意信。”他抱起胳膊,“你男人相信眼見為實,把你也教得這樣刻板。沈小姐如果不介意,不妨聽我說個地方,你到那裡,一看便知。”

他視線落下來,隔著十一月微冽刺骨的風,“沈小姐要聽嗎?”

要聽嗎。

沈姝茉抬起眼睛,她有些喘不上氣。

更多的,是壓迫心臟的恐懼。

她不敢直面這個事實。

她呼吸悶顫,半晌,才從口中擠出幾個字:“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沈姝茉問:“你想知道甚麼。我雖然跟著他,時間卻不久,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吸了吸鼻子,垂眼:“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男人就嗯,早有預料似的:“你怕他?”

他個身量很高,跟趙宗澤不相上下,說話時要微微傾身,有種濃烈的親密調弄意味:“你既然怕他,幹嘛又要愛他,豈不是自討苦吃?”他逼得沈姝茉後退,又說:“不如跟了我,他能給的,我一樣給,他給不了的,只要沈小姐想,我也給。”

他伸手,要撚起沈姝茉的一縷髮絲,沈姝茉偏頭避開,蹙眉反唇相譏:“周老闆這樣勸我,自己又好到哪去?你難道就是真的愛我,留我在身邊,就不是自討沒趣?”

話音未落,男人一滯,隨即眼梢挑起,笑意浮現出來,“怎麼會沒趣。沈小姐口齒伶俐,可比我見過的那些女人,有趣多了。”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沈姝茉別開臉,不想再跟他枉費口舌,她沒好氣:“周老闆鶯環燕繞,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周老闆想要的我給不了,至於我的事,與周老闆無關,周老闆不必拿這個當籌碼。”

她推開他,要走,又被攔住,男人手臂橫在她身前,似笑非笑:“沈小姐生氣了?因為甚麼?”

“沒有。”沈姝茉下頜冷繃。

男人沒聽見似的,摩挲下巴片刻,“讓我想想。沈小姐說我鶯環燕繞,我可不敢當,難道沈小姐是吃我的醋,怪我不夠專一了?”他橫邪地笑起來,裝起手機,“沈小姐見不得我有其他女人,我自然甘願舍愛,可是沈小姐總得交出些甚麼,才好讓我不覺得吃虧啊。”

沈姝茉肺腑俱痛,氣這個男人厚顏無恥自說自話,她很想開口譏諷,可是他舌燦蓮花,三言兩語就能曲解她的本意。沈姝茉思索片刻,咬唇繞開他,“自作多情。”

她往酒店的方向走,拿出手機給秘書撥電話,她很怕那個男人又不依不饒纏上來,他如鬼魅,脾性只是壓著,卻並不見得好,更何況手段地位不劣於趙宗澤,秘書來了也不一定纏得過。

可是很意外,他只是矗立在原地,遠遠笑了聲。

日光蒼涼,十一月份的天氣沒有那麼暖,雖然是白天,風颳著卻帶起刺骨冷意,沈姝茉髮絲在剛才拉扯時散開,有些凌亂,她回頭見男人已經轉身,大步往路口的黑車走去,就停住,抽下發繩。

正站在原地慢慢捋順紮好,身邊一輛黑色大G經過,車窗貼了深色的反光膜,沈姝茉看過去,一愣,只見前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剛才那男人鋒銳英俊的面孔。

他手肘探出,隨意撐在車窗邊框上,握著手機。他一半臉色隱沒在車內陰影裡,沒有了剛才陰惻惻的笑意,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隔著一半馬路,朝她投來目光。

手機晃了晃,螢幕朝向她,唰然亮起。

沈姝茉眼瞳一縮。

他亮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他和她。

就在剛剛,拉扯糾纏中,不知何時他拍下的,極其清晰的一張。

就著那個角度,就好像他的唇湊近,狎暱地貼在她臉上。

印下一個吻。

*

沈姝茉魂不守舍回到酒店,秘書見她那臉色倒是微微有些擔心,問她去哪裡了,她只是搖頭:“隨便走走,沒事,你出去吧。”

她走進房間,把門在身後關上,然後靠著,慢慢滑坐到地上。

腳下鋪著厚重的地毯,房間裡暖氣燻人。早沒了剛才路口街邊的凌凌寒意。

可是她還是心冷。

就在不久前,那輛大G在她身側停下,彷彿擔心她看不清楚似的,男人晃了晃手機,揚唇:“沈小姐,你身上很香,你男人有跟你說過嗎?”

她面色大變,立即要撲上去,她甚至不知道他何時掏出的手機,更意外的是他竟然有意擷取角度,那張照片亮出來,她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

可是他卻好整以暇,逗夠了她,施施然收手,從車裡向她投出目光:“沈小姐放心,這張照片我留有大用。”他笑,“至少暫時,它不會出現在你男人面前。”

車窗慢慢升起,他尾音消散在空氣裡:“下次見面,希望是沈小姐主動來見我。”

沈姝茉看不清楚他的目的,她只覺得氣悶。

他的態度比趙宗澤更加不定,飄忽朦朧,時冷時熱,柔情蜜意摻雜陰毒狠厲,一句話當四句講,字字緊逼,擊潰她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線。

她步步退讓,仍被逼至窄角。

他不滿足。

還留了後手。

她被他拉上了這張牌桌,底牌卻暴露無遺,而他,饒有興味捏著籌碼,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攪動渾水,掀起波瀾。

她根本經不起玩弄。

也不敢想象,那張照片到了趙宗澤眼前,他會怎麼想。

他母親會怎麼想。

他母親本身就看不上她,有了那張照片,更是可以借題發揮,他們趙家要迎進門的,怎麼會是個傍兩家男人的女人。

她閉上眼睛,臉深深埋進膝蓋,幾乎可以想象到那種鄙夷。

坐了很久,近乎麻木,沈姝茉臉都溼透了,肩膀也冰冷瑟縮,隱約看見窗外日光斜黯下去,似乎已經過去一天,她仍不知飢餓,中間秘書來敲過門,她含糊應聲,後背卻抵著,沒有開啟。

她很累了,不知道怎麼就走到這一步。

她竭盡全力地去想,去試圖看清,可都是徒勞,掙扎無用,她的面前荊棘遍佈,雲霧朦朧,她彷彿跌入深淵,心力交瘁,早就無力振作,更遑論爬出。

她終究太年輕了,不像趙宗澤那樣沉得住氣,也不像周老闆那樣事事拿捏,她受不住磋磨,誰有意打擊她,她便一擊即潰。

只想要退縮逃避。

夜色一點點湧現上來,濃霧般灌滿房間,屋裡一盞燈都沒有開,沈姝茉坐在地毯上,只有窗外很遠的地方,路燈昏暗飄忽的光線,透過樹梢漏進來,鋪在她面前。

她抽了下鼻子。

聽見身後門板上,篤篤的讓人敲了兩下。

她以為是秘書,這一天他已經來敲門不下五次,她就稍微抬起下巴,用濃厚的鼻音拒絕他:“我沒事,你走吧。”

敲門聲頓了一下。

接著是趙宗澤很沉冷的嗓音,透著股強壓的怒氣:“把門開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