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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10章

Chapter 10

說實話,要不是沈姝茉對趙宗澤有幾分瞭解,看劉漣漣氣成那樣,她真信了。

可趙宗澤真不是那種人。

而且說出去誰信,趙宗澤二十六了,跟一群十八九的小孩置氣?

他沒那麼閒。

他們這種人,時間、精力、名聲,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比教訓劉漣漣更重要,她那晚上的行為連浪花都算不上,根本掀不起他的情緒。

況且他真想教訓,也不是這樣的。

就那KTV,他隨便露點口風,給個眼神,就有人去查,去辦,給它折騰得開不下去灰溜溜捲鋪蓋滾蛋,壓根不至於大半夜派人跑過去,攪亂一群小學生聚會,再落人口實。

她微微低了眉眼:“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其實說心裡話,她挺想氣劉漣漣一回的,但是她不能。

她要是邵小滿,就乾脆把這事認了,對啊就是我男朋友乾的,牛X吧,你氣吧,你想怎麼著吧,我就愛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可是這話說出口,是給趙宗澤惹麻煩。

她把劉漣漣推開,司機已經把車開到路邊了,正降下車窗往這邊張望,猶豫要不要過來處理。她搖搖頭,走過去拉開車門。

坐進去,司機回頭,“沈小姐,要不還是告訴先生吧,總不能讓她成天找你麻煩。”

沈姝茉輕聲:“不用。”

只一點小事,用不上他費心。

她靜靜看著窗外,車子穿過學校人流,從西門緩緩開出去,駛入馬路。

忽然想,劉漣漣說得其實不完全錯。

她在趙宗澤面前,跟在別人那裡,確實不一樣。

他謹慎、籌謀,不行差踏錯,同時又將她呵護得風雨不侵,她在他身邊,不可避免地受了影響。

變得又小心,又依賴。

像一棵顫顫巍巍的植物。

*

飛機落地蘭州時快到中午,出了艙門,一股乾爽的涼氣撲面而來,甘肅跟北京特別不一樣,黃山黃土,就連樓都帶著灰撲撲的土色,風不像北京那樣硬,涼颼颼地往臉上撲。

趙宗澤給她拉好衣服,“冷不冷。”

沈姝茉搖頭。

她其實覺得有點新奇,眼睛到處張望。停機坪上人不少,說話口音和北京不一樣,尾音上揚,聽著很敞亮。

沈姝茉就笑。

“笑甚麼。”趙宗澤握了握她手。

“沒甚麼,”她搖搖頭,又看趙宗澤,“我本來覺得你沒北京口音的,你不是說普通話嗎。但是現在……”

對比出來了。

趙宗澤也不搭腔。其實他說話時北京的腔調不重,他跟人接觸,少不了外地來的,普通話更平易近人一些,但是他一不耐煩,那點腔調就露了出來。

比如跟他媽通電話,就是“您甭管”。

他揉揉沈姝茉手心,岔開話題:“十月底來蘭州正好,再晚就冷了。”

沈姝茉仰頭:“嗯?”

他就笑笑:“再早會熱。現在瓜果多,這幾天你到處轉轉,就當放鬆了。”

沈姝茉就點頭:“好!”

她就喜歡到處跑。

這邊安排了助理,姓吳,是本地人,就等在機場外邊,見面就叫“趙先生”,又對沈姝茉點頭,叫“沈小姐”。

趙宗澤嗯,點頭:“小吳。”

車往市區開。

路兩邊越來越荒,莊稼少了,但人越來越多,顯得熱鬧。遠處是山,近處是剛收割完的地,偶爾閃過一片塑膠大棚,白茫茫的。路邊有賣蘋果的攤子,堆成小山一樣,紅紅的很好看。

沈姝茉就趴在窗上。

“這邊蘋果好。”助理在前面說話,“還有梨。是軟兒梨,回頭可以嚐嚐。”

沈姝茉就說好,看著窗外,一切都新鮮。

她早聽說過蘭州,只是一直沒機會來,後來知道趙宗澤弟弟在這裡,還有點驚訝,因為甘肅這個地方特別妙,西北第一省,作為樞紐連線青海、寧夏、新疆,對整個西北都有輻射力。

能在這裡站得住腳,不容易,但含金量高。

足見當時趙家安排,是花費了大心思的。

進了市區,樓高起來,但也舊。很多樓是八九十年代那種方方正正的樣子,外牆貼著白瓷磚,太陽一晃照眼睛。路上車不少,腳踏車電動車穿來穿去,喇叭聲此起彼伏。

車停在一家酒店門口。

“先休息。”趙宗澤說,“下午我辦事,你睡一覺,晚上帶你出去。”

沈姝茉就很乖地點頭。

她初來乍到,接觸一個全新的地方,非常興奮,進了酒店高層房間,走到窗戶邊往外看,遠處橫著一條大河。

趙宗澤看了眼:“黃河。”

他在房間把衣服整理出來,沈姝茉就站在窗前往下看。

河水是黃的,渾的,浩浩蕩蕩往東流。河邊有步道,再遠一點,有座橋,鐵架子搭的,很老的樣子。

她又問趙宗澤,趙宗澤說是中山橋:“德國人修的,一百多年了。”

她挺意外,還隱約不服氣:“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他就笑:“就知道這些了,再提問得喊小吳回來給你介紹。”

沈姝茉想他是說著玩,他肯定甚麼都清楚。

畢竟當初要是他沒對抗成功,現在待在甘肅的,就是他自己了。怎麼能連這些都不知道。

下午趙宗澤就走了。

沈姝茉一個人在酒店,睡不著,就趴在窗戶上看黃河。水從船下流過去,船從水上開過去,太陽慢慢往西斜。

沈姝茉忽然想起一句詩,“長河落日圓”,不知道是不是說這裡的,但是挺應景。

天黑下來的時候趙宗澤回來了。

秘書跟在他身後,將白天用過的材料遞給他,趙宗澤又在客廳沙發上交代了幾句話,邊進門邊脫外套,肩膀上幾道很深的衣料褶皺。

沈姝茉過去幫他把衣服掛好。

他眉目很深,是清俊硬朗的長相,大概是外面的事情棘手,他看起來就不大放鬆,眉心蹙起細細的紋路,低頭看著沈姝茉時,顯現出一種疲倦而威嚴的感覺。

沈姝茉站在他面前,心裡微微一動。

手輕輕搭上他胸口,感受著布料下面心臟有力的震動,她輕聲問:“累了嗎?”

趙宗澤喉嚨滾出一聲,很含糊。

沈姝茉沒聽清。

但肯定不是嗯,他不是個會說累的人。

他是頂樑柱,是趙家的承重牆,他爸爸過幾年就要退下來了,到時候弟弟得頂上去,頂不上去,他就得撐著。

趙宗霖年輕氣盛,得罪了人,讓人家給整了,他得四處打點,還不能走漏風聲。

沈姝茉手在他胸膛上走,心裡在思索。

到地方上走馬是必經之路,若是當年走這條路的是趙宗澤,那今天他就在這裡。

地方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個年輕人,又是空降,絕對是眾矢之的,少不了苦頭吃。

還好留在京城。

這樣一想,沈姝茉心裡反倒慶幸。

趙宗澤握住她手,低頭聲音低緩:“做甚麼呢,還不出去?”

“嗯?”沈姝茉一愣,就要抽手,“你不是累?”

“走走,就當放鬆。”

他態度堅決,沈姝茉不好再說甚麼,他不承諾則已,一旦承諾必然辦到,就算是累,也會陪她出去走一遭。

況且只是走走。

沈姝茉想出去就出去吧,大不了走幾步她就喊累,扯著他回來。

晚上的中山橋亮著燈,黃色的光,照得那些鐵架子暖融融的。沈姝茉把手伸進趙宗澤大衣口袋裡,趙宗澤握住她,手心交扣,慢慢在橋上走。

橋上人不少,賣烤紅薯的,賣烤腸的,有個年輕人抱著吉他唱歌,唱的是甚麼沈姝茉沒聽出來,就是調子挺好。

她也跟著哼了兩句。

“餓不餓。”趙宗澤捏捏她手指。

沈姝茉就點頭,想起來晚上還沒吃飯。

也不知道趙宗澤吃了沒有,想是外面有人招待過的。

問他,他卻笑笑:“就喝了點酒。”

沈姝茉一聽就急了,橋上風大,他喝了酒還跑到這兒招風,她連忙把手抽出來,替他把大衣攏了攏,“那快點走吧,我要餓死了。”

趙宗澤牽著她走。

去的是當地的小巷,餐館不少,趙宗澤問她吃甚麼,沈姝茉不知道,就隨手指了家面,到蘭州怎麼能不吃正宗牛肉麵呢,況且她擔心趙宗澤胃不舒服,就不敢點太刺激的。

進去坐下,屋裡挺暖和,鍋邊冒著騰騰熱氣,門口有人烤羊肉串,煙冒起來,帶著孜然的香味。

沈姝茉沒敢點,怕油也怕辣,就叫人上兩碗麵。

清湯,白蘿蔔,沒放辣子但加了蒜苗,底下是黃麵條。趙宗澤不緊不慢幫她拌好,推到面前:“嚐嚐。”

沈姝茉慢慢吃,其實心裡不踏實,抬眼看他。

趙宗澤吃相很好,緩慢剋制,動作也從容,帶著一種良好的教養。沈姝茉有時聽他講家裡,說到吃飯穿衣這些小事,都覺得規矩大,哪有人規定這麼多呀。

她就問他:“你弟弟妹妹也這樣嗎?”

趙宗澤說不是,因為他弟弟出生後父親到外地去了幾年,母親工作也忙,顧不上。

所以就他一個人被約束。

怪不得他後來不喜歡約束,也不肯按照父母劃好的路子走。

商場再如何險惡難測,也自由些。

可是他性子是養成了,很和緩,自我審查也特別嚴格,兒時養成的習慣,到老也改不掉。

沈姝茉看著,不知怎麼忽然心口一揪,悶悶的疼了一下。

他若不是長子,像趙宗霖那樣,再不行如同他小妹,估計就不必擔負這樣多,把老大推上去,自己安心當個二代三代,一輩子輕輕鬆鬆,也能安然無恙。

但他畢竟不行。

沈姝茉心裡又是一疼,忽然冒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

她想趙宗澤要是個小白臉,她沈家也能招贅,養他一輩子。

只是她沒敢說出來。

她不確定這話出口趙宗澤會不會介意,招贅的話大概不會惹惱他,可是他是個有志氣的人,不會甘願當小白臉。

趙宗澤挑起面,抬眼看過來:“發甚麼呆。”

他眉眼遮在氤氳霧氣後面,但還是很清晰深刻,明亮的燈光從身後屋頂打下來,他的臉廓蜿蜒一片陰影,英俊鋒利。

沈姝茉睫毛動了下。

低下頭,視線掩蓋在熱氣後面,聲音低低的:“沒有,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她從前還有些怕他的時候。

那天晚上回酒店,還沒洗澡,趙宗澤就抱著她滾到床上,衣服丟得滿地都是,酒店房間鋪了地毯,纏著糾著,兩人又翻到地上。

趙宗澤呼吸間帶起酒氣,沈姝茉就很憂心,想起醫生的交代,又想起這不是北京, 他沒帶醫生過來,萬一生了病,會耽誤事,也會耽誤身體。

她捧住他臉,慢慢親他,趙宗澤喘息看她:“怎麼了。”

沈姝茉看著他眼睛,心裡突突跳起來。

趙宗澤給她的感覺太穩定,太可靠,以至於她不能想象,他會生病,會虛弱,有一天也許會倒下,她隱隱心驚。

他還這樣年輕,就已經事務纏身,拖累了身體。

她環住他脖頸,將他後頸往懷裡按,不讓他看到她不安的神色,語氣如常:“沒事,想看看你。”

趙宗澤卻並不容易被騙到,撐起身體,目光定定地從她臉上描摹過,一寸寸過去,最終停住,望進眼睛。

他猜她心思如拾地芥,很輕易,也準確,手掌撫過她眼尾,聲音有些啞:“擔心了?”

沈姝茉眼睛顫顫的,知道瞞不過,就嗯。

這一聲從喉嚨出來,也帶著啞。

“宗澤。”她叫他名字,胳膊緊緊地環繞他,感覺到他後背虯勁的肌肉,“你,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甚麼。

她說不出口。

他是個要強的人,並非是為證明甚麼,他的家族地位就註定他出生就該如此,得擔起責任,得站穩腳跟,不能動不動退縮,身體在考慮範圍內,但不是首要。

更何況他年輕,正是銳進的年紀。

沈姝茉就說不出來。

眼睛溼溼的,水光閃動地看他。

趙宗澤低頭,嘆息了一口氣,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沒事,不怕。我這不定期檢查保養呢嘛。”

話雖如此,但沈姝茉仍是擔心。

他這樣說了,沈姝茉就不好再說出口,否則也顯得自擾,給他增添煩憂。

她就嗯,聲音悶悶的:“那你注意。”

本來沈姝茉都夠擔心的了,可是當天晚上,半夜的時候,外面呼呼颳著風,又有人來敲酒店房間的門。

是很低促的聲音:“趙先生?趙先生?”

門又響了兩三聲,沈姝茉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睛。

頭頂擰開了一盞小燈,趙宗澤已經起來了,昏暗燈光中,正背對著她披上衣服。

沈姝茉就緊張,三更半夜出去能是甚麼好事,她坐起來:“宗澤。”

趙宗澤頭沒回,嗯一聲:“你先睡。”

聲音也緊促。

她看不到他神色,但心想必定是不好看的,說不定是遇到了甚麼麻煩棘手的事情,她心裡一時更加驚惶,這畢竟不是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趙宗澤身邊,也沒有自己人。

她睫毛顫顫的,聲音發緊:“我和你一起。”

作者有話說:

老闆們,從這一章開始隔日更新,隔日更到13章結束,14章開始日更。

歡迎老闆們多多評論留言,評論區就是我連載期的最大動力!近期小紅包頻繁掉落,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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