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晚上九點。
寧真掛在孟顯聞身上, 臉頰緋紅地和舒惟揮手道別?。
舒惟比她年長好幾歲,酒量更是?沒得說,今晚喝的那些酒還不夠她潤喉, “下次再約!”
寧真眼眸水潤, 吐息都帶著清甜的香草氣?味, 灑在孟顯聞的耳廓,目光越過他寬闊的肩膀,衝舒惟笑笑, 她腳步虛浮,怕站不穩,雙手抓住他的襯衫。
抓過的地方?都皺巴巴的。
“他們走了。”她笑起來很傻,“我們也要回家了。”
孟顯聞見她對著他又抓又抱, 離發酒瘋也只有一步之遙,他卻難得對一個喝醉了的人有好脾氣?,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半晌,他收緊手臂, 攬著她上車。
剛上後座,吩咐小丁開車回家, 他便?立刻放下擋板。
“好渴……”
寧真整個人跟沒力氣?似的,柔軟地靠在他懷裡, 小小聲喊著要喝水。
孟顯聞充耳不聞。
任由她的手指抓他的襯衫釦子。
“頭也好暈。”寧真望著他的下頜, 眼神朦朧,吃吃地笑起來, “怎麼?有兩個你。”
說著,她抬起手就要在他臉上作?亂,卻被他捉住。
孟顯聞總算願意搭理她, 低聲問道:“真真,你喝醉了?”
“沒醉!”
通常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喝醉的人是?不會知道自己醉了的。
寧真深以為然。她當然沒醉,她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在孟顯聞面?前喝醉,這頓飯局她是?抱著既然躲不過,就迎難而上的心態來的,最近她心裡也在犯嘀咕,只為兩件事。
一,孟顯聞甚麼?時候從她家裡搬出去!
他怎麼?還沒搬?
天天窩在十平米左右的臥室裡,他不怕他會窒息嗎?
二,他最近好像沒再試探她了,那……他到底信沒信她是?他真的女朋友呢?
她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裝醉試探試探他現在的想?法?。
“看來是?真醉了。”
寧真跟八爪魚似的掛在孟顯聞身上,兩人身軀緊貼,她自然也聽?到他的這一聲囈語,心口一緊,來了,果然來了……
“真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孟顯聞低頭,薄唇緩緩貼近了她的耳朵,聲音很輕。
“唔。”
她迷濛地看他一眼,彷彿頭暈很不舒服,又靠回他的胸膛。
他想?問甚麼?,她都不用猜也想?得到,無非就是?套她的話,問她和他究竟是?甚麼?關係!
她就知道這個狗東西還沒有完全卸下防備和猜疑!
“你的銀行.卡密碼,”他拉長音調,“能告訴我嗎?”
寧真呼吸一滯。
她錯愕睜開眼睛,和他對視,眨了眨眼。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笑意,是?揶揄,是?調笑,好似無聲地告訴她,她這會兒玩的把戲他都知道。
“……”
寧真揪著他釦子的手在收緊,指尖用力,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手裡有一把刀,必定會血濺車廂。
她咬緊牙關,緩慢吸氣?,忍了又忍,忽然眉毛一皺,喉嚨不可抑制發出咕隆咕隆的聲響。
孟顯聞面?色驟變。
“唔……”寧真彷彿難受極了,乾嘔一聲。
他臉上笑意全無,從西裝口袋找到手帕,一把堵住她的嘴,將她推開。
寧真偷瞄他一眼,如他所願靠著車窗,她低著頭,幾縷頭髮垂在臉頰邊,遮掩住了此時此刻真實?的情緒。
她忍笑忍得很辛苦,他要是?沒失憶,那他說甚麼?就是?甚麼?,他都失憶了,她還治不了他?
一路風平浪靜到了小區樓下。
小丁是?個眼裡有活的年輕人,停好車後,他解開安全帶迅速下車,一下車就看見孟總站在車邊,似乎是?嫌車裡悶,一隻手臂搭在車窗上,另一隻手解開襯衫釦子,面?朝外?深深呼吸。
寧小姐還在車上呢。
小丁走了幾步,彎腰看向車內,只見寧真半躺在後座,身上披著一件西裝外?套。
他輕手輕腳拉開車門,琢磨著要不要把她扶起來。
下一秒,低沉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你不用管,我來。”
“好的,孟總。”
孟顯聞俯身探進車廂,拍了拍入戲很深的寧真,“到家了,醒醒。”
寧真也不全是?演戲。
從常易家開到她家,不堵車也得四十分鐘,她還真睡了會兒覺,迷迷糊糊有些冷時,感覺到一股乾淨清冽的氣?息將她嚴密包裹,睡得更熟。
她睜開眼睛又閉上,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孟顯聞靜靜地凝視她片刻,長臂一伸,攬過她的腰,另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腿彎,稍稍使力,將她一把抱起。
車外?目睹這一切的小丁目瞪口呆。
寧真也被嚇得不輕,心口狂跳。
比起思索他此刻的用意,她更擔心他抱不穩她,讓她摔在地上,她條件反射般地環住他的肩膀,心跳太快太快,分不清是緊張還是驚嚇,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察覺到她的注視,孟顯聞低眸看向她。
寧真立刻腦袋一歪,乖乖靠著他的肩膀,“啊,好暈。”
孟顯聞唇角勾起,抱著她往18棟樓走,夜色中?,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字字句句傳到她的耳朵裡,“吐我身上,我就把你扔進湖裡。”
寧真閉著眼睛,睫毛輕顫。
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在憋著笑意。
…
夜深人靜。
或許是?在車上睡過一覺的關係,今夜微醺的寧真竟然一點兒都不困,她光著腳,耳朵貼在門上,試圖聽?清外?面?的動靜,想?知道孟顯聞都在幹甚麼?。
是?洗過澡就睡下了?
還是?在書房加班?
她猜多半是?後者,她很想?開啟門出去看一看,但送佛送到西,演戲演到底,只好作?罷。
寧真轉過身,背靠著門,想?起今晚的種?種?,上揚的唇角怎麼?也壓不下去,她回到床上平躺著,翻過來翻過去,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顧不上現在是?十一點還是?十二點,給郭夏發了條訊息過去:【我說了我選的就不一樣!】
週五晚上的上班族多半都是?夜貓子。
郭夏也不例外?,秒回:【啥意思?】
寧真等的就是?這句話,她雙手握著手機飛快打字:【今天我喝醉了,孟顯聞抱我上樓的】
郭夏懂了:【公主抱?】
寧真:【誰要他抱了!煩死了!】
郭夏:【?】
郭夏:【你傷害到我了】
郭夏:【如果你知道葉初陽辛辛苦苦減肥,結果瘦了0斤,你也會覺得我命苦】
寧真:【我說了我選的不一樣,也就是?今天電梯沒壞,不然他還能抱我走樓梯[墨鏡]】
郭夏:【寶,你想?逼死你老公嗎】
郭夏:【你家21樓】
寧真眉開眼笑:【那又怎樣,區區21樓!!】
郭夏:【你老公命真好】
寧真捂著嘴偷樂。
冷不丁想?起明天早上還要陪孟顯聞去路源那兒接受治療,她也長吁短嘆,再次臨時抱佛腳,拜託菩薩千萬不要讓他恢復記憶。
-
週六上午。
和上次一樣,寧真被路源攔在檢查室門口,還好她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既沒吵鬧也沒反駁,只是?憂心忡忡地目送孟顯聞和路源進了檢查室。
門自動緩緩合上。
寧真臉上的擔憂真切,但和路源理解的不一樣。
她不是?擔心孟顯聞好不起來。
她是?擔心路源醫院的醫生?團隊妙手回春,真的把他給治好。
為了轉移注意力,寧真從廊道的長椅上起身,徘徊幾次後,她不願意在這一層待著,問過護士,乘坐電梯來到一樓自動販售機前,一臺販售病歷本,一臺販售各類飲品。
她不渴,但視線觸及蘇打水時,心念一動。
她每次去超市總會買很多包裝花裡胡哨的飲料,蘇打水也是?冰箱常備,但她很少?空口喝,一般都是?兌果汁甚麼?的,消耗十分緩慢。
自從孟顯聞搬進來後,冰箱裡的蘇打水肉眼可見地少?了。
他這人口味真奇怪!
她不太清楚具體要怎麼?治療,但上次他從檢查室出來,似乎很疲倦的樣子……
身體總是?比意識更快,寧真還沒回過神來,她已經舉起手機掃碼支付了一瓶蘇打水,然而,這瓶蘇打水在被推出來時,竟然卡住了。
“這甚麼?啊……”
寧真自言自語,捶了捶販售機,這瓶等待營救的蘇打水仍然紋絲不動。
“我來幫你。”
正當她踮起腳記清二維碼下面?的聯絡方?式,打電話讓人遠端處理時,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男聲。
她聞聲回頭,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戴著銀邊眼鏡,五官端正,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一股書卷氣?。
“這臺販售機之前被人暴力踢踹過,”醫生?笑著解釋,“不過,問題不大。”
寧真笑笑,側身讓出位置。
她好奇地打量著他,隨著他俯下身,她不經意看清了他掛著的胸牌——
【姓名:陳景和
科室:神經內科
職稱:主治醫師】
神經內科?
寧真眼神微動,恍惚間販售機裡響起瓶身落地的動靜,她一愣,這位叫陳景和的醫生?從取物口拿出兩瓶蘇打水,他含笑遞給她一瓶,“好了。”
“喔,謝謝。”
她接過,道謝。
陳景和這才看清楚她的眉眼,微微一怔,怎麼?覺得這個女孩在哪見過。
“不客氣?。”他說。
“那個,醫生?……”寧真握緊了蘇打水,她張了張嘴,面?上浮現猶豫之色,關於孟顯聞的失憶,她在網上查過資料,都沒有明確的答覆。
突然撞見一個神經內科的主治醫師,她還真有些心動,但理智完完全全壓過了好奇心。
恆興即將釋出的專案是?孟顯聞的心血。
它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否則他也不會死死按住失憶的訊息,連常易這種?二十多年的發小他都瞞著。
要是?讓他知道她逮著個醫生?就拐彎抹角地試探。
那他真的會把她扔進湖裡,這個該死的!
算了!
她才不稀罕問呢!
“謝謝。”她斂住心神,言笑晏晏,“我想?問下洗手間怎麼?走。”
“洗手間?”陳景和轉過身,為她指路。
寧真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卻是?一愣。
不遠處的電梯廳,孟顯聞挺拔地站在那兒,不知道他跟鬼似的盯了她多久,神色平靜到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銳利,深沉。
她嚇得霍然抓緊了蘇打水。
緊接著是?慶幸,好險,好險!蒼天,感謝她的機智,感謝她的敏銳,這波有驚無險!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