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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第68章 順通商行的賬房(2)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他仍低聲道:“方丈謹慎。”

慧覺不再答,轉向行止:“行止,你調人手,另派一支明隊去襄陽,走官道,明示追查,壓住‘官帖查賬’這條線。暗隊由燕施主帶,快去快回。”

行止點頭,眼神像棍尖:“明白。”

議定之後,眾人散開。燕知予卻沒立刻走,她知道還有一件事必須落地:寧遠的意圖。

寧遠不露面,卻總在關鍵處遞一根線。昨夜抄錄時,慧覺說“寧遠之事另議”,但先生的手已經伸到襄陽,寧遠的線很可能也在那裡。

燕知予回到偏院,蘇青煙已等在那裡。

蘇青煙的衣衫像沒換過,眼底有輕微青影,卻仍笑得像風:“你要走?”

燕知予點頭:“去追順通賬房。你天機閣有沒有線?”

蘇青煙把一枚小竹筒放到桌上:“飛鴿剛到。洛陽鬼市,出現影衛制式弩箭。不是一兩支,是成捆。賣的人不遮掩,像在等人來問。”

燕知予手指一頓。

影衛制式弩箭——第61章山道伏影,那支弩箭就不像江湖貨。如今在鬼市出現成捆,說明軍中制式已經流到黑市,或軍中人本就借黑市做交易。

而鬼市,是洛陽。

洛陽離襄陽不近,卻又剛好在這條“賬房失蹤”的可能路線旁——若杜三算盤被帶走,最安全的藏處往往不是襄陽,而是往北,進人多眼雜的大城,把人埋在人堆裡。

蘇青煙繼續道:“鴿報裡還說,賣弩箭的人口音偏北,身邊暗處有人護。他們不怕被官差查,反像官差不敢查。”

燕知予抬眼:“你懷疑影衛?”

蘇青煙笑意淡了:“我懷疑有一套體系。叫不叫影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套體系敢把‘軍貨’擺上檯面。”

燕知予心裡更冷:先生的手,已經不是江湖私局,而像把朝廷的影子也借來用。

她拿起紙筆,寫了幾句簡短的回條,塞進蘇青煙遞來的空竹筒裡。

“給寧遠。”

蘇青煙挑眉:“你真覺得他會回?”

燕知予的筆停了一瞬:“他不回,我也要讓他知道,我在追賬房。讓他選擇:幫,或不幫。”

蘇青煙把竹筒收好,轉身要走時又回頭:“還有一句。你若要天機閣換人隨行,我可以。但得有個說法。”

燕知予皺眉:“說法?”

蘇青煙眼神變得認真:“丐幫密報說少林裡有人提‘影衛寧令’。寧遠這名字在一些暗處聽起來,不是普通人。你若要我換人隨行,得先讓寧遠解釋:他那枚‘寧字令’到底是甚麼。否則我天機閣的人跟你走,路上被人扣一個‘影衛同黨’,我怎麼回去交代?”

燕知予沒再追問。她知道蘇青煙不是推託,是在提醒:寧遠的影子越大,跟他沾邊的人越危險。天機閣能查,也能被查;能飛鴿,也能被射。

她只說:“我會要他一句能公開的話。”

回條送出後,燕知予開始做行裝。

三日短行,不能帶多。她只帶一把短刀、一包藥、一卷細繩、幾張空白封條與印泥——印泥不是為了裝官,是為了把“程式”帶在身上。她很清楚,到了外頭,最怕的不是殺手,是“沒有記錄”。沒有記錄,你救到人也會被說成你偽造;你抓到人也會被說成你逼供;你拿到賬也會被說成你換賬。

而她要做的,是在刀光裡也留得下字。

武當隨行的人選很快定下:不是清虛道人親去,而是宋執事——他本就負責記錄,眼又尖,最適合把一路取證寫得滴水不漏。

丐幫隨行則是魯長老親點的一個弟子,姓趙,外號“快腳”。人瘦,腿長,眼神不多話,卻一直在偷看燕知予,像奉命盯她。

臨行前,慧覺在山門內的小亭裡見了燕知予一面。

他沒有多說,只把一枚小小的木牌遞給她。木牌上刻著“少林巡察”四字,背面有方丈小印。

“此牌不等於官帖。”慧覺道,“但足以讓沿途驛站與地方寺廟配合。你要記住——你不是去做快意恩仇,是去把人帶回程式裡。”

燕知予接過木牌,手指微緊:“方丈放心。”

慧覺又道:“若遇‘官帖查賬’那類合法外衣,不可硬撞。你撞得過一張官帖,卻撞不過後面的體系。能避則避,能記則記,能留證則留證。”

燕知予點頭:“我明白。”

她帶著宋執事與快腳趙下山時,天色剛亮。松林的風比昨日更冷,像提醒他們:昨夜抄錄留檔只是把桌面鋪平,桌底下的腳,才剛開始動。

下山第一日走得極快。燕知予不走繁華路,專挑驛道與寺廟間的偏路,避開大隊人馬的目光。宋執事一路記時、記路、記住宿安排,甚至連在哪一處換馬、哪一處飲水都寫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這趟回來,東禪院裡等著他們的不只是問訊,還有質疑:你們途中有沒有離隊?有沒有私會?有沒有換人換物?

快腳趙起初嫌宋執事囉嗦,後來見燕知予不但不嫌,反而每到一處都要宋執事把記錄念一遍,讓三人一起確認,便也不再翻白眼。丐幫人粗,但不傻:越是有人想在這趟差事上做文章,越要把文章寫死。

第二日傍晚,他們抵近襄陽。

襄陽城門外的風帶著水汽。城裡依舊熱鬧,賣藥的鈴聲、擔夫的吆喝照舊,可燕知予一進城就覺得不對:太“正常”了。

順通商行出了事,按理該有風聲。可街上人的談資還是米價、鹽價、誰家媳婦跑了,彷彿順通這塊招牌從沒搖晃過。

這說明一件事:對方清場得很乾淨,連“風”都掃走了。

順通商行在襄陽西市旁,門臉不算大,卻規整。燕知予帶著宋執事與快腳趙先不進門,只在對街茶攤坐下,喝一碗淡茶,看半個時辰。

宋執事低聲道:“商行門口有兩名不像夥計的人。”

快腳趙眯眼:“站姿太正,像當兵的。”

燕知予看了一眼,心裡更確定:順通被“合法外衣”接管了。那兩人腰間無刀,卻褲腳乾淨,鞋底也乾淨——不是跑商跑出來的泥,是軍營裡踩出來的規矩。

她沒有立刻動,先讓快腳趙繞後巷探一圈。快腳趙一去,半柱香後回來,臉色難看:“後巷多了個臨時柵欄,說庫房修繕,閒人免進。柵欄後有人巡。”

燕知予把茶碗放下:“進去。”

三人過街,直入商行。櫃檯後掌櫃見是僧俗混行,先愣後笑:“幾位要兌銀還是寄存?”

燕知予把木牌一亮:“少林巡察,奉方丈之令,問順通總賬房杜三算盤失蹤一事。請掌櫃如實相告。”

掌櫃臉色一僵,隨即賠笑:“哎呀,這事……官差已經來問過了。我們小商行,賬房跑了,我們也急。可官爺說了,不許再擾,免得影響查案。”

“官爺?”宋執事立刻抓住字眼,“哪一路官爺?姓名、官帖、印信,可記得?”

掌櫃支支吾吾:“小的哪敢細看……只見一張帖子,紅印,寫著‘查賬’。”

燕知予盯著他:“帖子是誰拿的?你親手接的?”

掌櫃額頭冒汗:“是、是我接的。”

燕知予忽然壓低聲音:“那你還活著,說明他們不怕你說。他們不怕你說,說明你說不出關鍵。你若想保命,就把你能記得的每一筆都吐出來。”

掌櫃嘴唇抖了抖,終於說:“官爺帶了四個人,兩明兩暗。明的穿官差衣,暗的穿短打。進來不喝茶不看貨,直接讓開庫。我說要等賬房來對賬,他們就把帖子拍在桌上,說‘查的是庫房,不是賬’。開庫後,他們點了一遍箱子,拿了鑰匙封門,說第二日再來。結果第二日庫就空了,賬房也不見了。”

宋執事聽得心裡發寒:“他們當場沒搬銀,只是點箱封門——像在確認‘有沒有藏東西’。”

燕知予問:“杜三算盤最後一次出現是甚麼時候?”

掌櫃道:“昨夜他還在後院算賬……後來有人叫他出去,說官爺要問話。他拿了算盤就走了,沒帶包袱。”

“沒帶包袱”四個字很關鍵:不是跑路,是被帶走。

快腳趙忽然插一句:“那你怎麼不追?”

掌櫃苦笑:“追?追到官差身上去?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哪敢。”

燕知予不再逼他。逼掌櫃沒有用,真正有用的是——抓到杜三算盤。

她轉向宋執事:“走,去後巷。”

宋執事點頭,卻低聲提醒:“若後巷有巡,硬闖會落‘擾官查案’的口實。”

燕知予把木牌收回:“所以不硬闖。”

她走到門口,忽然對掌櫃道:“你幫我做一件事。把你昨夜看見的那兩個暗差,描述給我。身形、口音、手上繭。”

掌櫃想了想:“一個手背有刀疤,口音像北邊;一個不說話,手上繭厚,像拉弓的。”

拉弓。

燕知予心裡一緊,影衛弩箭的線在腦中一閃。她沒有把這線說出口,只把掌櫃的話寫進宋執事的記錄,讓他簽名,掌櫃按指印——這就是證詞,哪怕粗糙,也能在日後對照。

出了商行,燕知予沒有去後巷柵欄,而是繞到隔壁的米鋪,買了兩鬥米,故意讓夥計扛著從柵欄旁過。米袋重,扛的人走得慢,柵欄後的巡人必會看。

她要的就是那一眼。

那一眼裡,她看見了巡人的站位與輪換間隙:三步一換,十息一交,像軍陣巡邏。不是地方衙門的懶散,是軍中的刻板。

“不是普通官差。”她對宋執事道。

宋執事低聲:“像你昨夜說的——體系。”

燕知予點頭:“賬房在他們手裡,未必還在襄陽。我們不能在此耗。”

快腳趙急:“那往哪追?”

燕知予沒有立刻答。她在街角停了一瞬,抬頭看向北方的路。

洛陽。

鬼市。

影衛弩箭。

如果杜三算盤被帶走,要麼往北上交“上面”,要麼就地滅口。可庫房洗空卻不滅掌櫃,說明對方在“蒐證”,不是在“清理”。搜甚麼證?搜賬。賬房是會說話的賬。帶走賬房,比殺掉更有用。

而洛陽,是把人藏起來又能隨時“轉手”的地方。

她抬手在宋執事的記錄上加了一句:“判斷:杜三算盤被帶往北路,疑洛陽方向。”

就在這時,街角一名賣糖人的小販忽然停下,扛杆輕輕一晃,糖人撞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啪”。

小販沒抬頭,卻把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片從糖人杆下塞到快腳趙手裡。

快腳趙一愣,下意識要追,小販卻早已轉身鑽進人堆。

燕知予低聲喝住:“別追。”

快腳趙咬牙把紙片遞來。紙片上只有一句話,筆畫極細:

“洛陽北門外,鹽倉。今夜子時。”

宋執事眼皮一跳:“這是引路還是陷阱?”

燕知予把紙片夾進記錄冊,聲音冷靜:“不管是引路還是陷阱,至少說明我們走對了方向。對方不怕我們去,怕我們不去。”

她看向北方天色漸暗的方向:“趕路。”

三人當夜出城,換馬疾行,沿北路奔洛陽。

路上,燕知予忽然想到蘇青煙的飛鴿:鬼市弩箭。若鹽倉線是真的,便是同一套人:他們把軍貨擺在鬼市,把人藏在鹽倉,像在用“貨”的方式處理“人”。

而就在他們策馬疾行的第三更,宋執事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竹筒——是傍晚時在驛站有人悄悄塞給他的,鴿羽未乾,顯然剛落。

竹筒裡只有一行字,字跡與寧遠那封“答問稿”風格相似:短、硬、不留餘地。

“賬房要活的。趙四江也要活的。活人比紙更硬。”

宋執事讀完,手心發汗。他抬頭看燕知予:“寧遠回了。”

燕知予沒有笑,只是眼神更冷:“他要我們把人帶回去。”

“他也知道趙四江。”

快腳趙聽不懂趙四江是誰,只聽懂“要活的”,忍不住問:“要活的幹甚麼?活的帶回少林,不更麻煩?”

燕知予看他一眼:“活的能反問。”

“紙寫甚麼,別人可以說你偽造;人說甚麼,你可以當場追問。追問裡會露出破綻,破綻比紙更難補。”

宋執事把寧遠那句抄進記錄冊,標註“來歷:飛鴿,來源不便公開”。他寫這句時筆尖很穩——他知道這句將來會成為東禪院裡的另一根槓桿:誰都可以質疑寧遠,但沒人能否認這句的“程式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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