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2章 第51章 暗樁浮出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慕容鋒和慕容策同時看向自己的父親。

慕容博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們以為我跟拓跋部的關係,只有嘉平三年那一次?”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生意是長期的。拓跋部需要中原的情報,我需要拓跋部的銀子和支援。這是一筆買賣,跟對錯無關。”

密室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慕容鋒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知道嘉平三年的事。

他知道父親做了甚麼。

但他一直以為那是一次性的——一次迫不得已的交易,一次走投無路的選擇。

他沒有想到,那只是開始。

“父親。”他的聲音有些啞,“這些年……你一直在跟拓跋部做生意?”

慕容博淵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鋒兒,你以為慕容家這十二年的繁榮是從哪裡來的?你以為我們的武器、我們的馬匹、我們的情報網,是靠甚麼支撐的?光靠中原的生意,養不活慕容家三千口人。”

慕容鋒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攥緊的拳頭。

慕容策推了推眼鏡,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父親,拓跋部的暗樁,我去接觸。”

“你去。”慕容博淵點了點頭,“告訴他們,我要那個人的全部資料——畫像、籍貫、身份、逃跑的原因。價錢好商量。”

“如果他們要的不是銀子呢?”

“他們要甚麼,你就答應甚麼。”慕容博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慕容策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密室。

房間裡只剩下慕容博淵和慕容鋒。

父子兩人沉默地對坐著。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晃,在牆上投下兩個忽大忽小的影子。

“父親。”慕容鋒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如果……我是說如果……少林的會議上,事情不可收拾了。我們怎麼辦?”

慕容博淵看著他。

“不會不可收拾。”

“萬一呢?”

慕容博淵沉默了很久。

久到燈芯燒出了一截長長的燈花,發出“噼”的一聲輕響。

“萬一真到了那一步。”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慕容家在南疆還有一條退路。你三叔在那邊經營了八年,有人,有地,有糧。中原待不下去,就去南疆。”

“南疆……”

“那是最壞的打算。”慕容博淵站起身,走到門口,“但我不會讓最壞的情況發生。慕容家在中原經營了一百二十年,我不會讓它在我手裡斷送。”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慕容鋒一個人坐在密室裡,看著桌上那張紙。

紙上寫著八個字——

“倒打一耙。釜底抽薪。”

他忽然覺得這八個字很重,重得像兩座山,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伸手拿起那張紙,湊到燈火上。

紙燒起來了,火焰從邊緣往中間蔓延,把那八個字一個一個地吞噬。

最後燒掉的是“薪”字。

灰燼落在桌面上,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了。

……

同一個夜晚,高天堡。

寧遠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沈鹿派人送回來的,用的是最高階別的加密方式——每個字都要對照一本特定的書,按頁碼、行數、字數三重定位才能解讀。

他花了半個時辰才把信解完。

信的內容很短——

“慕容博淵九月十二到登封,住望嶽樓。帶二子及暗衛八人。灰衣、鐵鷂子均在其中。慕容策當晚單獨外出,去向不明,約一個時辰後返回。燕堡主已安頓,一切如常。”

寧遠看完信,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掉。

慕容策單獨外出,去向不明。

他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筆,寫了一張紙條,叫來一個暗衛。

“送到登封,交給沈鹿。今夜出發,明天午時之前必須送到。”

暗衛接過紙條,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

寧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快到中秋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中秋,錢富貴做了一桌子菜,硬拉著他去後廚吃飯。

那天晚上月亮也很圓,他們坐在後廚的院子裡,錢富貴喝了三碗黃酒,紅著臉說:“寧公子,你一個人待在書房裡多沒意思,出來吃個飯,看看月亮,多好。”

他當時說了甚麼來著?

好像是說:“月亮每個月都圓一次,有甚麼好看的。”

錢富貴瞪了他一眼:“月亮是每個月都圓,但跟誰一起看,每次都不一樣。”

他沒有接話。

現在想起來,錢富貴說得對。

月亮是一樣的月亮。

但看月亮的人,不一定每次都在。

周信使就不在了。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圈還在——少林寺,九月十五,“收網”兩個字。

他拿起筆,在圈旁邊又加了一行小字——

“備南疆。”

然後他放下筆,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三天。

還有三天。

九月十三,登封城北,騾馬市。

慕容策到的時候,天剛擦黑。

騾馬市白天熱鬧,到了晚上就冷清下來。

空曠的場地上散落著幾堆乾草和馬糞,空氣裡瀰漫著牲口的羶味。

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木樁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搖擺不定。

他要找的那個馬販子的鋪子在騾馬市最西頭,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口拴著兩匹瘦馬。

招牌上寫著“老鄭騾馬行”,字跡斑駁,看起來像是好幾年沒換過了。

慕容策推門進去。

屋裡只有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正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

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左眉角斜到右腮的刀疤,面板粗糙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馬販子。

但慕容策注意到,他削木棍的手法不對。

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間距都完全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這不是一個馬販子的手,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人的手。

“買馬?”刀疤臉頭也不抬。

“不買馬。”慕容策在櫃檯前站定,“買訊息。”

刀疤臉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削。

“甚麼訊息?”

慕容策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放在櫃檯上。

銅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匹奔馬,背面刻著三個拓跋文的字元。

這是慕容家跟拓跋部之間的信物,有這塊銅牌,就代表來人有資格跟拓跋部的暗樁直接對話。

刀疤臉放下木棍和小刀,拿起銅牌看了看,翻過來又看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慕容策。

那雙眼睛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剛才是一個馬販子渾濁的眼睛,現在是一頭狼警覺的眼睛。

“慕容家的人。”不是疑問,是確認。

“慕容策,慕容博淵的三子。”

刀疤臉把銅牌放回櫃檯上,推回去。

“說吧,要甚麼訊息。”

“三年前,你們懸賞找一個人。活的一萬兩,死的五千兩。年約二十,面白無鬚,左手小指缺半截。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刀疤臉沉默了幾息。

“這個人,你們找到了?”

“可能找到了。”慕容策沒有多說,“資料有沒有?”

“有。但不在我這裡,在北邊。要調過來,最快也要五天。”

“來不及,我後天就要用。”

“那沒辦法。”刀疤臉攤了攤手,“資料是機密,不可能提前備在外面的據點裡。”

慕容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手裡有沒有任何關於這個人的東西?哪怕是隻言片語。”

刀疤臉想了想。

“有一樣東西。不是資料,是一幅畫像。三年前懸賞的時候畫的,我這裡留了一份底。但畫像是根據描述畫的,不一定準。”

“給我看。”

刀疤臉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裡,搬開一個木箱,從箱底的夾層裡取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畫像。

他把畫像展開,放在櫃檯上。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人的半身像。

面容清秀,眉目疏朗,下巴略尖,嘴唇很薄。

眼睛畫得不太好,有些模糊,但整體的輪廓和氣質還是能看出來的。

慕容策盯著畫像看了很久。

他沒有見過寧遠。

但他見過慕容家暗樁畫的寧遠的速寫——那是韓五在高天堡外面遠遠地看了一眼之後,憑記憶畫的,很粗糙,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兩張畫像放在一起比,五官對不太上,但有一樣東西很像——氣質。

那種安靜的、疏離的、像是隨時在觀察一切的氣質。

“這個人叫甚麼?”慕容策問。

“不知道真名。我們內部的代號叫‘棋奴’。”

“棋奴?”

“他以前是拓跋部王帳裡的一個奴隸,專門陪拓跋部的貴人下棋。據說棋力極高,從來沒有輸過。

後來不知道犯了甚麼事,逃了。

拓跋部的大王子親自下令追殺,賞金從五千兩加到一萬兩,但一直沒有找到。”

慕容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棋奴。

一個陪人下棋的奴隸,值一萬兩銀子。

不是因為他棋下得好,是因為他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他犯了甚麼事?”

“不清楚。上面沒有說,我們也不敢問。”刀疤臉頓了一下,“但有一個傳言——說他偷了大王子帳中的一樣東西。甚麼東西,沒人知道。”

慕容策把畫像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這幅畫像,我要帶走。”

“可以。但有條件。”

“甚麼條件?”

刀疤臉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如果這個人真的被你們找到了,我們要人,活的。”

“你們要他做甚麼?”

“這不是你該問的。”

慕容策沉默了一會兒。

“我可以答應你。但不是現在。等事情辦完之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口說無憑。”

慕容策從袖中取出一支筆,在櫃檯上的一張草紙上寫了幾行字,簽上名,按了手印,推過去。

“字據,慕容策親筆。夠不夠?”

刀疤臉拿起草紙看了一遍,摺好,收進懷裡。

“夠了。畫像你拿走。”

慕容策拿起畫像,摺好,收進袖中。

他轉身要走,刀疤臉忽然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慕容公子。”

“嗯?”

“棋奴這個人,如果真的還活著,你們最好小心。大王子當年追殺他,不只是因為他偷了東西。是因為——”

他停了一下。

“大王子怕他。”

慕容策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沒有回頭。

……

慕容策離開騾馬市之後,沿著小巷往城西走。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一種刀割的感覺。

秋天的登封,晝夜溫差大,白天還穿單衣,晚上就得裹棉袍。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在想事情。

棋奴。

一個從拓跋部王帳裡逃出來的奴隸,被大王子懸賞追殺,賞金一萬兩。

如果這個人就是寧遠,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的來歷不明,是因為他不能暴露來歷;

他不會武功,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下棋的奴隸;

他極其聰明,是因為他在王帳裡見過最高層的博弈,學會了用下棋的方式算人。

但也有說不通的地方。

一個奴隸,逃到中原之後,怎麼能在三年之內成為一方勢力的軍師?

他憑甚麼取得燕老堡主的信任?

他又是怎麼建立起那張龐大的情報網的?

一個人再聰明,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根基,也不可能在三年內做到這些。

除非——他不是一個人。

除非他背後有人。

誰?

慕容策想不出來。

他走到一個巷口,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巷子很暗,路燈的光照不進去。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甚麼不對。

他站在巷口,沒有動。

三息之後,暗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慕容公子好警覺。”

聲音很輕,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

慕容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刀。

“誰?”

一個人影從暗處走出來。

女人,二十五六歲,靛藍色布衫,木簪。

長相普通,眼睛很安靜。

沈鹿。

但慕容策不認識她。

“你是誰?”

“不重要。”沈鹿站在巷口,離他大約三丈遠,“重要的是,你剛才從騾馬市拿走了一樣東西。”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