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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第93章 三方棋動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為何殺他?”韓正使雙目赤紅,強壓悲痛。

“警告。或滅口。”明覺冷聲道,“這名弟子今日可曾提交過線索?或說過甚麼特別的話?”

韓正使一愣,看向身後另一名崑崙弟子。那弟子顫聲道:“韓師兄……韓師兄中午吃飯時,曾小聲說過,他好像在哪本祖傳的遊記裡,見過類似那個土司印的圖案,但記不清了。他說晚上回去再仔細翻翻……”

“所以他可能真的知道甚麼。”燕知予心往下沉。兇手在寺內,且訊息極其靈通,能如此快鎖定一個只是“可能”知情的小弟子,並殘忍滅口,畫印示威。

“查!”慧覺聲音如寒冰,“即日起,寺內所有人員,分批問詢,核實今日行蹤。各派內部亦需自查。柳三先生,請協理記錄。”

封山令下,殺戮卻起。少林寺百年清靜之地,蒙上了濃重的血色陰影。

當夜,燕知予將東禪院門窗緊閉,與宋執事、行止三人對坐。

“絲帛來得太巧,血案發生得太快。”宋執事聲音乾澀,“像有人在推著我們,往‘寧氏’與‘滅口’的方向狂奔。”

“是在逼寧遠現身。”燕知予道,“如果寧遠真是‘寧氏’後人,或是知情者,他絕不會坐視無辜者因‘寧’字被殺。兇手在賭,賭寧遠會忍不住。”

“也可能是嫁禍。”行止忽然道,“若寧遠現身,他便成了眾矢之的;若他不現身,兇手可繼續殺人畫印,將‘寧氏’塑造成冷血滅門的惡徒。無論哪種,幕後人都贏。”

“那我們該如何破局?”宋執事問。

燕知予沉默許久,目光落在油燈跳躍的火苗上。

“兇手要亂,我們要穩。”她緩緩道,“繼續推進‘眾目拼圖’。將絲帛內容、血案符號,皆列為公開線索,邀請各派共同參詳。同時,請唐門加緊驗毒,請天機閣利用寺外網路,查近半年所有與南疆、瀾滄土司、‘寧’字相關的江湖異動。”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另外,我要寫一封信,請天機閣以最快速度,送出少林,交給寧遠。”

“信上寫甚麼?”

“只寫兩句。”燕知予提筆蘸墨,“第一句:寺內已現血印,勿動。第二句:最後一頁下半,名錄剩一,何在?”

宋執事蹙眉:“這豈非告訴他,我們已逼近核心?也可能讓兇手截獲。”

“就是要讓可能截獲的人知道。”燕知予封好信箋,目光冷澈,“他們怕我們知道最後一頁的下落,更怕寧遠知道。這封信,是餌,也是刀。我要看看,誰會更急。”

信在子時由天機閣秘道送出。

少林寺的夜,更加漫長。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而在藏經閣頂層的飛簷陰影裡,一道黑影靜靜佇立,望著東禪院視窗透出的微光,手中一枚黑子輕輕摩挲。

他低聲自語,依舊是那晦澀的南疆土語。

“餌已吞,刀將出。寧氏之子,你還能藏多久?”

月光掠過他半張臉,隱約可見下頜冷硬的線條,與眸中一抹近乎悲憫的幽光。

彷彿他並非操刀者,而是祭壇前,等待獻祭完成的司儀。

子時過半,天機閣的密道出口在少室山北麓一處廢棄炭窯。

信使是名啞僕,常年為天機閣傳遞絕密訊息。他將蠟丸塞進窯壁某處縫隙,敲擊三下窯磚,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半柱香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取走了蠟丸。

手的主人隱在炭窯深處的陰影裡,指腹摩挲著蠟丸表面,並未立即捏開。他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枚溫潤黑子,指尖緩緩撫過那些細密的齒紋。

“兩個時辰。”

他低聲計算,聲音如繃緊的絲絃。

“燕知予的信卯時前必會到寧遠手中。而卯時,各派會開始第二日協查。那時,血案的訊息應該已傳遍全寺。”

他鬆開手,讓蠟丸落進炭灰裡,並未拆看。

“知道內容與否,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已送出——她要逼寧遠動,也要逼看信的人急。”

他轉身,黑袍下襬掃過炭灰,未留半點痕跡。

***

同一時刻,東禪院內。

燕知予未眠。她坐在燈下,面前攤開著那張絲帛與血印拓片,旁邊是宋執事整理出的“協查線索摘要”。

“截至亥時三刻,共收線索一百七十四條。”宋執事眼皮浮腫,但精神高度集中,“其中與南疆相關的八十三條,與土司印符號相近的二十九條,直接提及‘瀾滄’或‘召龍’的九條。另有六條線索涉及‘寧氏’,但都是猜測,無實證。”

“天機閣送來的絲帛,仍是唯一指向‘契分兩頁’的實物。”燕知予指尖輕點絲帛邊緣那行小字,“‘契成而譜分,上頁歸寺,下頁歸寧’——這意味著當年捐譜時,雙方有明確的契約。少林不可能不知情。”

“但藏經閣記錄裡,只寫‘寧氏捐棋譜一套’,未提分頁之事。”宋執事蹙眉,“要麼是記錄被篡改,要麼是當時經辦人知情不錄。”

“還有一種可能。”燕知予抬眼,“當時少林接手的,本就是隻有上半頁的殘譜。經辦人以為這就是全本,未加詳查。”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行止無聲推門而入,手中託著一片枯葉。枯葉上沾著些許暗紅色粉末。

“在藏經閣後院圍牆外尋得。”行止將枯葉置於燈下,“紅土,混有金砂顆粒,與杜三描述的棋師靴上之物相似。但此物較新——應是這兩日留下的。”

“兇手踩到的?”宋執事精神一振。

“或是故意留下的。”燕知予仔細檢視粉末,“金砂顆粒極細,色澤暗金,與尋常金粉不同。”她忽然想起甚麼,“唐門老人曾說,瀾滄土司‘點額禮’用的落金砂,經秘法煉製,色澤偏暗,且帶藥味——”

她湊近輕嗅。

果然,極淡的苦香,與《梅花譜》朱印那股藥味有三分相似。

“棋師來過。”燕知予直起身,“即便不是他本人,也是他這一系的人。金砂是標記,也是示威——告訴我們,他們能自由出入封山的少林。”

“那血案……”宋執事喉結滾動。

“未必是棋師親手所為。”行止忽然開口,“傷口是窄刃薄刀,南疆戶撒刀常見於土司親衛,但棋師用黑子。他不必換刀。”

燕知予沉默片刻。

“所以可能有兩撥人:一撥是棋師所屬的‘先生’體系,他們在監控、警告;另一撥是真兇,借血案攪局,將水潑向‘寧氏’。而這兩撥人,可能目的不同,甚至相互不知。”

她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叩門聲。

是柳三。

他衣衫略顯凌亂,手中緊握著公證箋:“燕姑娘,剛剛收到——清涼派陸正使,在自己的禪房裡,上吊了。”

***

陸正使的禪房在西院,與各派正使住所相鄰。

慧覺、明覺、燕知予趕到時,房門已開,柳三攔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入。房內景象觸目驚心:陸正使懸在房樑上,面色青紫,腳下踢倒的矮凳滾落一旁。最詭異的是,他身前的地面上,用茶水寫著一行字:

“寧氏通南,少林藏奸,十七派皆棋子。”

字跡潦草,茶水未全乾,應是臨死前所寫。

“發現人是他的隨行弟子。”柳三快速低語,“子時末,弟子聽見房內有異響,推門便見如此。我趕到後立即封門,未讓任何人觸碰屍體與字跡。”

明覺上前檢視屍體:“頸間勒痕單一,無掙扎抓傷,應是自縊。死亡約半個時辰。”

“自殺?”宋執事難以置信,“白天他還……”

“或是被迫自殺。”燕知予蹲下身,細看那行茶字。茶水在青磚上洇開,筆畫邊緣有細微的抖動,“手在顫,但字的結構穩定——寫字的人心神激盪,但刻意控制著字形。”

她抬頭,環視禪房。

禪房簡樸,一床一桌一櫃。桌上茶壺半滿,杯中有殘茶。桌角放著一卷書,是《金剛經》。櫃門緊閉,但櫃腳處,有一點極難察覺的紅色粉末。

燕知予眼神一凝。

她沒聲張,只起身對慧覺道:“方丈,此案需與韓弟子血案並查。兩樁命案間隔不到四個時辰,現場皆留下指向性資訊,絕非巧合。”

慧覺面色沉凝:“柳三先生,煩請即刻公證現場。明覺,徹查西院所有人員行蹤。燕姑娘,你隨我來。”

眾人退出禪房,柳三開始詳細記錄。慧覺帶著燕知予走到院中古柏下。

“燕姑娘,老衲有一問。”慧覺聲音壓得極低,“若這兩樁命案,真是‘先生’體系所為,他們目的何在?殺人只會讓各派更加警惕,反而不利於隱藏。”

“除非他們想達成的,本就是‘亂’。”燕知予同樣低聲,“陸正使白天被我以紫魂玉反制,已露破綻。他若繼續活著,可能被逼問出更多。現在他‘自殺’並留下指認少林的遺言,一來滅口,二來將矛頭轉向少林,三來在十七派中種下猜疑——一石三鳥。”

“而那血案中的土司印血字,”她繼續道,“則是要將‘寧氏’釘死在勾結南疆的罪名上。兩案看似獨立,實則相輔相成:一邊說少林藏奸,一邊說寧氏通南,最終指向的都是‘江湖與朝廷、邊疆勢力勾結’這條死線。一旦坐實,朝廷必介入,江湖自查的程式將徹底失效。”

慧覺閉目,手中念珠緩緩轉動。

“所以,兇手的真正目標,不是某個人,而是‘十七派共審’這個程式本身。”

“是。”燕知予聲音堅定,“他們要摧毀的,是江湖自查的可能。要逼朝廷直接接手,將一切蓋棺定論——到那時,真相反而不重要了。”

“那你的信……”慧覺睜眼。

“我的信,是試探,也是破局。”燕知予道,“若寧遠真是‘寧氏’後人,且掌握著下半頁名錄,他此刻應已明白——自己若再藏,會有更多人因‘寧’字而死。他必須做出選擇:要麼交出名錄,換取清白;要麼現身,與我們對質。”

“而若他選擇後者,”慧覺緩緩道,“他便成了活靶,也成了破局的關鍵。”

燕知予點頭:“所以接下來兩個時辰,是關鍵。信該到了,寧遠該動了,而藏在寺內的人——也該急了。”

她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夜色最濃,但已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卯時將至。

***

炭窯中,蠟丸在炭灰裡靜靜躺了一個時辰。

終於,又一隻手伸入窯中。這隻手更年輕,指節修長,掌心有薄繭。

他拾起蠟丸,捏開,取出信紙。

就著窯口透入的微光,他迅速掃過那兩行字。

寺內已現血印,勿動。

最後一頁下半,名錄剩一,何在?

他沉默良久,將信紙湊近鼻端,輕嗅。

墨是新磨的,紙是少林常用的竹紙。但紙邊緣,有極淡的苦香——與朱印藥味同源,但更淡,應是燕知予的手在觸碰絲帛後殘留。

她已接觸到核心了。

他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轉身欲走。

卻忽然頓住。

炭窯深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

“寧公子。”聲音低沉,如繃緊的絲絃,“久違了。”

寧遠緩緩轉身。

陰影中,那人戴著半臉黑色木面具,露出薄唇與尖削的下巴。他手中捏著一枚黑子,指尖緩緩摩挲齒紋。

“棋師。”寧遠聲音平靜,“或者說,我該叫你一聲——堂兄?”

面具下的唇角,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你果然還記得。”棋師向前一步,月光終於照亮他半邊身子。黑袍,白手,指甲剪得齊整,“三年前我見你時,你才十七,躲在慕容家別院的藏書樓裡,翻那些前朝舊檔。那時我便知道,你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走到哪一步?”寧遠問,“查出我寧氏一族,不過是你們瀾滄召龍土司放在中原的一枚棋子?查出《梅花譜》不是暗賬,而是‘通道名錄’的密碼本?查出三十年前,我祖父與召龍立契,用三條秘密通道,換取寧氏在中原的苟延殘喘?”

棋師沉默片刻。

“你查到的,比我想象的更多。”他輕聲道,“但還不夠。你可知,為何名錄只剩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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