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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第43章 峽谷伏擊,毒枝奪命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角有血沫。

在生命的最後幾息,他用斷了手指的右手,蘸著自己的血,在身後的牆壁上寫了兩個字。

慕容。

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像是一條沒有走完的路。

黑衣人首領看了一眼那兩個字,面無表情地用袖子擦掉了。

“清場。”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在鐵皮上。

“偽裝成山匪劫殺。屍體扔河裡。”

……

第二路信使出事,比第一路晚了一天。

陳信使和副信使走的是山道。

山道難走,但隱蔽。

兩人都是燕家暗哨裡擅長跑山路的好手,腳上穿著軟底的牛皮快靴,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一路翻山越嶺,白天走小路,晚上宿山洞,速度不慢。

第四天傍晚,他們進了一條峽谷。

峽谷叫鴉鳴峽,兩側是陡峭的石壁,壁上長著些歪脖子松樹,樹冠遮住了大半天空。

只留下頭頂一線灰濛濛的光,中間只有一條窄路,剛好容兩匹馬並行。

路面上散落著碎石和枯枝,馬蹄踩上去咔嚓作響。

陳信使沒有騎馬,他牽著馬走。

在這種地形裡騎馬是找死——萬一有伏擊,騎在馬上就是活靶子,連躲都沒地方躲。

走到峽谷中段的時候,他忽然勒住了韁繩。

“怎麼了?”副信使問。

“鳥。”陳信使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副信使聽出了裡面的緊繃。

“甚麼?”

“這條峽谷裡應該有鳥。山雀、巖鴿,至少有幾隻。你聽——”

副信使側耳聽了聽。

甚麼聲音都沒有。

連風聲都像是被甚麼東西吞掉了。峽谷裡安靜得像一座墳。

鳥不叫,只有一個原因——有比鳥更危險的東西,把它們嚇跑了。

“下馬。”陳信使翻身下馬,“靠石壁走。你在前,我在後。間隔三步,不要並排。”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支弩箭從峽谷上方射下來,角度幾乎是垂直的,正中副信使胯下那匹馬的脖子。

馬慘嘶一聲,脖子上噴出一道血柱,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摔倒在地。

副信使被壓在馬身下,右腿卡在馬鐙裡,一時掙脫不開。

“伏擊!”

陳信使拔刀的同時,峽谷兩側的石壁上冒出了七八個黑影。

他們不說話,不喊殺,只是沉默地從石壁上跳下來。

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屈,卸掉了衝擊力,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像一群無聲的獵豹。

陳信使一把拽住副信使的胳膊,把他從馬身下拖了出來。

“按預案走!你帶假包袱往回跑,我往前衝!”

副信使來不及多想,抓起馬背上的一個包袱——那是誘餌副本——轉身就往來路狂奔。

兩個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

陳信使沒有看他,而是抱著真正的副本,朝峽谷深處衝去。

三個黑衣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峽谷窄路上,三個人一字排開,剛好封死了整條路。

他們手裡的短劍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陳信使不退反進。

他的刀法跟周信使不同。周信使的刀沉穩,像一堵牆;陳信使的刀快,像一條蛇。

他一刀劈出去,不是正面劈,而是從側面切入,刀鋒貼著最近那個黑衣人的短劍滑過去。

像蛇沿著樹幹遊動,滑到劍柄處猛地一絞。

黑衣人的虎口被震裂,短劍脫手。

陳信使順勢一刀,從他的肩膀切到了胸口。

但另外兩個同時出手,一左一右,一刀一劍,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側身避開了劍鋒,卻沒躲過那一刀。

刀刃從他的左肋劃過,切開了皮肉,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衣服。

陳信使咬著牙,用肩膀撞開一個黑衣人,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跑。

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

他跑出峽谷,面前是一道陡坡。

他沒有猶豫,直接滾了下去。

身體在碎石和灌木叢中翻滾,樹枝抽在臉上,石頭硌在背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最後撞在一棵老松樹上才停下來,後腦勺磕在樹幹上,“嗡”的一聲,耳朵裡全是蜂鳴。

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左肋的傷口在流血,但不是致命傷——刀沒有切到骨頭,只是劃開了皮肉和一層薄薄的肌肉。

真正的麻煩是他的右腿。

滾下山坡的時候,一根斷枝刺穿了他的小腿肚。

斷枝有拇指粗,從小腿前面刺進去,後面露出了半截。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斷枝,瞳孔一縮。

斷枝的尖端上,沾著一層暗綠色的粉末。

不是樹汁。樹汁是黃褐色的,不是這種綠。

毒。

不是斷枝上天然帶的,是有人提前在這條路上做了手腳。

他們知道信使會走這條峽谷,知道被伏擊後可能會滾下山坡,所以提前在山坡上的斷枝和碎石上塗了毒。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截殺,是精心策劃的獵殺。

陳信使的臉色變了。

他拔出斷枝——拔的時候咬著牙,沒有出聲,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斷枝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血,傷口處的面板已經開始發青。

毒擴散得很快。

他撕下衣襬,在傷口上方紮了一道死結,勒住血脈,減緩毒素蔓延的速度。

然後強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必須找到人。必須在毒發之前找到能救命的人。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被雲遮住,山路上伸手不見五指。

他靠著樹幹一棵一棵地摸,每走一步,右腿都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

毒開始發作了。

先是小腿發麻,然後是膝蓋,然後是大腿。

麻的感覺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面板下面爬,從腿上一直爬到腰間。

他的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不穩。

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是靠著樹幹才撐住。

遠處出現了一點燈火。

很微弱,像是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是一個小村子。幾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的一片緩坡上。

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口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醫”字。

陳信使用盡最後的力氣,摸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前。

他想抬手敲門,但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一頭栽倒在門檻上。

門開了。一個揹著藥箱的中年人探出頭來。

中年人四十來歲,瘦長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他手裡端著一碗藥,顯然是在給自己熬夜藥。

“這位兄臺,你——”他低頭一看,碗差點脫手,“天哪,你流了這麼多血!”

“救……救我……”陳信使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含混不清。

“別讓……別讓任何人……拿走我身上的東西……”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副本就藏在衣服最裡層,貼著面板。

然後他的眼前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中年人蹲下來,先檢查了他的脈搏——還有,但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斷的琴絃。

然後翻開他的眼皮——瞳孔散大,但還有光反應。

最後檢查了他的右腿傷口。

傷口周圍的面板已經變成了青黑色,而且還在擴散。

中年人的臉色凝重起來。

“這毒不簡單。”他自言自語,用手指蘸了一點傷口邊緣的滲液,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有蛇毒的底子,但摻了別的東西……得用銀針先封住經脈,再慢慢解……”

他把陳信使拖進屋裡,關上了門。

……

第三路信使運氣最好。

方信使和副信使走的是南下的香火大道。

這條路人多眼雜,商隊、香客、趕考的書生絡繹不絕,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好動手。

方信使姓方,四十出頭,長了一張老實巴交的圓臉。

眉毛淡,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這張臉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往人堆裡一站,三秒鐘就被淹沒了。

他和副信使扮成進香的居士,穿著灰布長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木頭佛珠,手裡拿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金剛經》。

副信使嘴甜,見了誰都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一路上跟同行的香客們混得極熟,有說有笑的。

完全看不出是在執行要命的差事。

他們混在一支三十多人的香客隊伍裡,一路南下。

隊伍裡甚麼人都有——賣布的商人、還願的老太太、求子的小媳婦、遊山玩水的閒漢。

大家結伴而行,圖的是路上有個照應。

方信使話不多,但每到歇腳的時候就幫老太太提行李、幫小媳婦打水,人緣極好。

“方居士真是好人吶。”一個胖胖的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滿臉慈祥。

“你這趟去武當山進香,求的是甚麼願啊?”

“給家母求個平安。”方信使笑得憨厚,“老人家腿腳不好,走不了遠路,我替她去。”

“孝順!”老太太豎起大拇指,“回頭到了武當山,我幫你多燒一炷香。”

“那就多謝老太太了。”

方信使笑著點頭,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掃視周圍。

他注意到,從第二天開始,隊伍後面多了兩個人。

兩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行腳打扮,揹著包袱,說是去武當山訪友。

他們不怎麼說話,走路的時候總是落在隊伍最後面,跟前面的人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微妙——近到不會跟丟,遠到不會引起注意。

方信使沒有聲張。

他只是在當天晚上投宿的時候,悄悄跟副信使交代了一句:“後面有尾巴。兩個。可能還有我沒看到的。”

副信使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怎麼辦?”

“不急。”方信使嚼著一塊幹餅,語氣跟聊天氣一樣平淡。

“他們要是想動手,早動了。跟著不動手,說明他們還沒確認我們的身份。”

“只要不確認,他們就不會輕舉妄動。”

“那我們怎麼甩掉他們?”

“不甩。”方信使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甩了反而暴露。我們就這麼走,走到武當山腳下。”

“到了武當山的地盤,他們就不敢動了。”

“萬一他們在到武當山之前動手呢?”

“那就看誰的命硬。”方信使說完這句話,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

副信使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人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在這種情況下說睡就睡。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信使並沒有真的睡著。

他只是閉著眼睛,在心裡把從這裡到武當山的每一段路都過了一遍。

哪裡有岔路可以跑,哪裡有村鎮可以借人群掩護,哪裡有寺廟可以躲。

他把每一種可能都想了一遍,想到最後,才真的睡著了。

接下來的三天,甚麼事都沒發生。

那兩個尾巴一直跟著,不遠不近,像兩條不咬人的狗。

方信使和副信使繼續扮演虔誠的進香居士,跟香客們有說有笑,該唸經唸經,該燒香燒香。

第七天傍晚,武當山的輪廓出現在了天際線上。

遠遠望去,山峰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雲霧繚繞,像是仙人住的地方。

香客隊伍裡有人開始合十唸佛,有人跪在路邊磕頭。

方信使抬頭看了一眼那座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尾巴還在,但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十幾步拉大到了三十步,然後是五十步。

到了武當山腳下的小鎮時,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方信使在小鎮的客棧裡要了一間房,關上門,把副本從貼身的夾層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

油紙完好,封泥無損,驗真清單一頁不少。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副信使在旁邊看著他,忽然發現方信使的後背全溼透了。

那件灰布長袍的後背,從領口到腰間,全是汗。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把怕藏在了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方信使和副信使上了武當山。

在山門前,他報上了“高天堡燕家”的名號,遞上了副本和驗真清單。

接引道士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臉色微變,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往山上走。

半個時辰後,武當掌門親自下山來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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