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贅婿,寧遠。”
“特來……送你們上路。”
就在這時,大廳兩側的屏風後面,突然竄出八道黑影,刀光交錯,織成一張網,朝寧遠罩來。
這些人是書生最後的底牌,是黑水門真正的死士,不顯於人前,只聽他一人號令。每一個都有一身不俗的橫練功夫,刀法更是淬鍊得只剩下殺人二字。
書生退到牆角,臉上恢復了鎮定,甚至還帶著幾分貓捉老鼠的戲謔。
在他看來,寧遠單人獨劍,闖進這龍潭虎穴,不過是自尋死路。
一個靠女人丹藥續命的廢物,就算能殺掉門口那幾個不入流的暗哨,又能掀起甚麼風浪?
那個黑袍老者,也就是毒師蠱老,更是連動都懶得動,只是桀桀怪笑,饒有興致地看著。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聲就卡在了喉嚨裡。
寧遠身形一晃,以一種凡人肉眼難以捕捉的軌跡,從兩柄鋼刀的縫隙間穿了過去。
他手中的鐵劍,
只是輕輕一遞,一抹,一劃。
快得像一道錯覺。
第一個死士的刀還舉在半空,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眼神裡全是茫然,想不通那把破鐵劍是怎麼繞過自己的刀鋒,割開自己喉管的。
第二個死士的刀劈了個空,還沒來得及變招,只覺得手腕一涼,低頭看去,握刀的右手已經齊腕而斷,鮮血噴得像開了閘的噴泉。
寧遠的身影在八人中間穿梭,像一隻黑夜裡的蝴蝶。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分毫不差。
每一次出劍,都簡潔到了極致,只攻要害。
咽喉,手腕,膝蓋,心口。
沒有一劍是多餘的。
那把未開刃的鐵劍,在他手裡,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致命。神照經的內力雖然只恢復了皮毛,但用來支撐這套他前世爛熟於心的殺人劍法,已是綽綽有餘。
“叮叮噹噹……”
不到十個呼吸的工夫,八柄鋼刀全部落地。
八個死士,四個捂著喉嚨,四個抱著斷腕,在地上抽搐著,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很快就沒了聲息。
整個大廳,死一般地寂靜。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蠱老身上那股子藥材和腐肉混雜的怪味,在空氣裡發酵,令人作嘔。
書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他引以為傲的死士,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這麼死光了?
“你……你不是寧遠!”他聲音發顫,指著寧遠,像是見了鬼,“燕家的那個廢物,根本不會武功!”
“哦?”寧遠甩了甩劍尖的血珠,動作悠閒得像是在撣掉衣服上的灰塵,“看來你對我調查得還挺仔細。連我不會武功都知道。”
他一步步朝書生走過去,腳下的血泊被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那你有沒有查到,我飯量怎麼樣?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睡覺打不打呼嚕?”
這幾句沒頭沒腦的家常話,在這種血腥的場景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書生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退無可退。
“蠱老!殺了他!快殺了他!”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一直坐在椅子上沒動的蠱老,此刻也站了起來。他那張藏在黑袍下的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乾枯的手指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陶罐,拇指在罐口一彈。
“嗡——”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從罐子裡飛了出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
是鐵翅血蚊。
這種蚊子比尋常蚊子大上三圈,翅膀堅硬如鐵,口器能輕易刺穿牛皮。最可怕的是,它體內帶有劇毒,一旦被叮咬,不出半刻,便會化作一灘血水。
“小子,劍法再快,快得過我的寶貝嗎?”蠱老陰惻惻地笑道。
那群血蚊鋪天蓋地而來,根本不分敵我,連地上的屍體都不放過,只是眨眼的工夫,幾具屍體上就爬滿了黑壓壓的蚊子,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寧遠卻看都沒看那群蚊子一眼。
他只是抬起左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進了大廳中央那個用來取暖的銅火盆裡。
火盆裡炭火未熄,正燒得通紅。
那東西一遇熱,立刻冒出一股青煙。
煙很淡,卻帶著一股奇異的、辛辣中夾雜著草木清香的味道。
原本凶神惡煞、直衝寧遠而來的鐵翅血蚊群,在聞到這股煙味的瞬間,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在半空中亂成了一鍋粥。緊接著,如同下雨一般,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還沒落地,就已經在半空中僵直,死了。
“百步香!”蠱老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怎麼會有我師門的秘藥!”
百步香,是他那個早已覆滅的師門裡,專門用來剋制各種毒蟲的奇藥。配方早已失傳,連他自己都配不出來。
“你師門?”寧遠停下腳步,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你是說那個被官府剿滅了三十年的五仙教?”
蠱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驚駭。
“你……你究竟是誰?”
“我說了,燕家贅婿,寧遠。”寧遠收回目光,不再理他,繼續朝那個已經嚇傻了的書生走去,“現在,咱們來聊聊解藥的事。”
書生看著滿地死狀悽慘的蚊子,又看了看面帶微笑、一步步逼近的寧遠,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轉身,一掌拍在身後的牆壁上。
“轟隆”一聲,牆壁上裂開一道暗門。
他連滾帶爬地鑽了進去。
“想跑?”
寧遠手腕一抖,袖中滑出兩柄薄如蟬翼的柳葉刀。
沒有絲毫猶豫,兩柄刀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沒入了黑暗的甬道中。
“啊!”
一聲慘叫從甬道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寧遠這才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看向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蠱老。
“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書生剛才喝過的那杯茶,聞了聞。
“雨前龍井,好茶。”
他慢悠悠地說道,“可惜,你在裡面加了點不該加的東西。”
蠱老渾身一震。
“三步倒的引子,‘牽機引’。無色無味,喝下去不耽誤吃飯喝水,可一旦聞到配套的‘合歡散’,三步之內,必死無疑。”
寧遠將茶杯放下,目光落在了蠱老腰間掛著的一個香囊上,“你的香囊裡,裝的就是合歡散吧?”
蠱老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從裡到外,一片冰涼。
他所有的佈置,所有的後手,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都成了透明的笑話。
“你以為,我為甚麼要在火盆裡燒百步香?”寧遠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玩意兒,除了驅蟲,還有一個作用。”
“就是中和掉你身上那股子騷味。”
“現在,輪到你選了。”
寧遠伸出兩根手指。
“一是交出七日斷魂香的解藥,我給你個痛快。”
“二是……我讓你嚐嚐,你們五仙教裡,一百零八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