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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叛徒浮現

2026-05-09 作者:皿寶

裴硯之的密信是在天將亮的時候到的。

送信的人不是尋常跑腿,是個曲意綿沒見過的年輕人,進院子的時候走的是後門,榮棠把人截住,搜了身,才放進來。那人把信交給榮棠,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腳步輕得像是在地上沒有踩實。

榮棠把信拿進西廂,擱在床頭小几上,沒有叫醒蕭淮舟,只是把曲意綿看了一眼,說:“裴硯之的。”

曲意綿把信拆開。

信不長,裴硯之的字跡一貫工整,但這封信寫得急,幾處收筆都帶著頓,說明落筆的時候手上有力道。信裡說,南風館舊部裡有一個負責藥材採買的小頭目,外號老吳,已經被人重金收買,時間至少有半年,洩露的內容包括蕭淮舟的用藥詳情、體質弱點、以及每次轉移的大致時間視窗。裴硯之說他是從老吳的一筆賬目裡查出來的,老吳在外頭有一處私下置辦的宅子,宅子的錢款來路對不上他的月例,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查到了一箇中間人,中間人是影月商會的一名中級管事,名字裴硯之沒有寫全,只寫了一個姓,姓沈。

曲意綿把信看完,把最後那個姓在心裡壓了一遍。

蕭淮舟在運河上被那一掌打到舊傷,打的人知道他的舊傷在哪裡,知道他的體質,知道那一掌落在甚麼位置能讓他咳血,這件事從運河北段到現在,她一直沒有想通,現在想通了。

她把信折起來,沒有立刻出聲,把床頭那截藍線和昨夜木匣裡壓著的那張硃砂印的紙在心裡擺了一遍,再把謝雲瀾給的路線圖、第三個關卡旁邊的紅圈、運河上那條紅布小船,一併擺進去,這幾件事原本是散的,現在有一條線把它們串起來了,那條線的一端,壓著影月商會的名字。

榮棠站在旁邊,把她的神情掃了一眼,問:“信裡說甚麼?”

曲意綿把信遞過去,榮棠接過來,看了一遍,把信還給她,沒有說話,但手指把信紙的邊角捏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蕭淮舟這時候醒了,或者說他本來就沒有睡,只是把眼睛合著,聽她們兩個人的動靜。他把眼睛睜開,把曲意綿看了一眼,開口問:“裴硯之查到甚麼了?”

曲意綿把信的內容說了一遍,說到“姓沈的中級管事”,蕭淮舟的眉心那道紋壓深了一分,把手邊的筆記翻開,在某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寫完,把筆記合上,沒有讓她看見寫的是甚麼。

曲意綿把這個動作記下來,沒有追問。

蘇月明是在早飯後進來的,手裡端著一碗粥,把粥擱在床頭,隨即在椅子上坐下,把曲意綿看了一眼,說:“裴硯之的信我也收到了,老吳的事,我知道一半。”

曲意綿把她看了一眼,等她說下去。

蘇月明說:“老吳在南風館裡做了將近八年,藥材採買這條線是他一手管的,我早年查過他一次,沒有查出問題,但那次查的是賬目,沒有查他的私產。”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但手指把粥碗的邊沿摸了一圈,是那種在想事情時候的習慣動作。

曲意綿問:“老吳現在在哪裡?”

蘇月明說:“昨夜裴硯之的人去找他,人不在,宅子裡的東西收拾了一半,走得急,但沒走乾淨,桌上壓著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一行字,寫的是一個碼頭的名字,是運河南線的一處舊渡口。”

曲意綿把“運河南線舊渡口”這幾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那處地名她不陌生,昨夜蘇月明交給她的那封信裡,最後一行寫的就是那個地方,宰相府的竹漿紙,謝雲瀾路線圖上硃筆點的那個圈,現在老吳出逃留下的字條,三件事指向同一處。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有出聲,但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另一個刻度。

蘇月明把粥碗往蕭淮舟那邊推了推,說:“喝粥,別讓我白端進來。”隨即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說:“謝雲瀾今早在前院外頭的街上出現過,我的人看見他了,他沒有進來,只是在街口站了片刻,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走了。”

這句話落下去,屋子裡靜了一下。

蘇月明出去了,把門帶上。

曲意綿在床邊站了片刻,把今早這幾件事重新捋了一遍,老吳出逃、字條上的地名、謝雲瀾出現在院子外頭,這三件事壓在一起,時間太近,近得像是有人在同一時間撥動了幾根線。

她把行李裡的路線圖取出來,把第三個關卡的位置盯了片刻,隨即把圖折起來,收進袖口,開口對蕭淮舟說:“我去前院一趟。”

蕭淮舟把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把手邊的筆記往她這邊推了半寸,那本筆記翻開的那一頁,她昨夜沒有看見寫的是甚麼,現在看見了,是兩個字,不是人名,是“引路”。

她把這兩個字看了一眼,把筆記推回去,出了西廂。

前院裡,榮棠正在梅樹下站著,手裡拿著一截繩子,把繩子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解開,來回幾次,像是在等甚麼。曲意綿走過去,把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院門關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早晨的光。

她開口問榮棠:“謝雲瀾在街口站了多久?”

榮棠把繩子在手裡攥了一下,說:“不到一炷香,但他走之前,往東邊的巷口看了一眼。”

曲意綿把“東邊巷口”這個方向在心裡記下來,隨即往院門走,把門開了一條縫,把街上掃了一眼,街上行人稀,東邊巷口有個賣早點的攤子,攤子旁邊坐著兩三個人,其中一個背對著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顏色是洗舊了的藍,和葛昭常穿那件襖子的顏色,不是同一件,但是同一種舊。

她把那個人的背影看了片刻,把門合上,轉身。

葛昭昨夜出去,今早還沒有回來,東廂的門還是關著的,裡頭沒有動靜。

曲意綿把院子裡的幾處方向重新掃了一遍,把腳步往東廂方向走,把東廂的門推開,屋子裡的油燈滅了,窗戶是關著的,床鋪還是昨夜那個樣子,平整,沒有睡過人的痕跡,但床頭的枕邊壓著一樣東西,是一截細繩,繩上穿著一枚銅片,銅片上刻著半個字,字跡是刀刻的,刻得很淺,但能認出來,是“葛”字的左半邊。

曲意綿把那枚銅片拿起來,把它在掌心翻了一面,背面光滑,沒有字,但銅片的邊緣有一處新的斷口,斷口整齊,是被人掰斷的,另一半不在這裡。

她把銅片握在手裡,把窗戶推開,把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東邊巷口那個穿舊藍棉襖的人,已經不在攤子旁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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