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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南疆秘徑,瘴林驚魂

2026-05-09 作者:皿寶

曲意綿出了城門,混在挑擔趕車的人流裡走了約莫半里地,才從官道轉入旁側的土路。

她本以為是一個人上路,卻在土路的第一個岔口發現了等在那裡的人,李懷安,揹著他那隻沉甸甸的藥匣,另一隻手提著一盞快滅的小燈,見她來了,把燈一收,開口說“我跟你一起去。”

曲意綿問他原因。

李懷安說,“噬心蠱這種東西,他見過記載,沒見過實物,銀針壓住的是心脈收束的速度,但路上顛簸、氣候驟變都會加快蠱毒走竄,他不跟著,藥壓不住。”

他說完,頓了一下,把藥匣重新背正,補了一句,“要是我不去,蕭淮舟走不到南疆。”

這話沒有餘地,曲意綿沒再說甚麼,只是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一頂軟轎停在道旁的樹影裡,轎簾放著,裡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的輪廓。

是蕭淮舟。

她沒想到他們已經把人挪出來了,更沒想到李懷安把這件事安排得這樣悄,南風館秘地那邊的動靜壓得很死,城門剛開,人就已經出來了,時機踩得分毫不差,像是提前打好了算盤,只等她。

她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問,只是往前走,讓轎伕跟上。

轎簾動了一下,沒有人從裡頭出來,但那隻手又出現了,從簾縫裡伸出來,搭在轎杆上,手指是涼的,顏色比轎杆的漆色還要淺一點,像是嵌在那裡的,不像是活的。

曲意綿沒有停步,把視線移開,往前走。

隊伍在天亮前就徹底離開了京城地界。

南疆的路不是一條路,是無數條斷頭路拼在一起,走哪一段都像是走進死衚衕,但斷頭路和斷頭路之間有隱線,把路認全了,才能把方向認清楚。

曲鴻留下的那封信,曲意綿在進山前拆開來看,信很短,只有兩件事:一是苗老頭的住處在南疆腹地一個叫蠱市的地方,不是固定地址,但每逢單月初三必在那裡;二是榮棠打通的那條南風館舊商路的第一段,走的是瘴林邊緣,不是正中穿越,相對安全,但也只是相對。

李懷安看了一眼那封信,“榮棠打通的那條路,我聽南風館的人提過,七八年前有隊商旅走過一次,走通了,但那次帶了專門引路的蠱族嚮導,單走很難不偏。”

曲意綿把信收起來,看了一眼四周,瘴林的入口不像是林,更像是一堵牆,霧從裡頭往外湧,顏色是淺黃的,和普通晨霧顏色不同,壓著地面,往腳踝以下漫,走進去就像是踩進了一攤死水。

她在入口站了一會兒,把榮棠信裡說的幾個標記核對了一遍,找到了第一處。一塊被鑿成半圓形的石頭,側面刻了一道橫紋,是舊商路標記路線用的方法,橫紋朝向就是下一段路的方向。

轎子進不了這種地形,蕭淮舟從轎子裡出來,站在入口,臉色還是白的,但人是站著的,靠著轎杆,把呼吸調了一調,沒有讓人攙。

他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問曲意綿,“這路是誰留的。”

曲意綿說,“榮棠的人打通的。”

蕭淮舟沒有再問,把外袍的領口收了一收,往裡走。

瘴林走了半日,路標一直沒斷,但第四處標記之後,地形開始變,從能落腳的土路變成了半沼半石的爛地,腳踩下去,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來,走得極慢。

李懷安在這段路上給蕭淮舟換了一次針,換完站起來,臉色不大好,

“蠱毒受了瘴氣影響,心脈那道壓制鬆動了一點,要重新穩住,但在這個地方,穩住的時間會比平地短,大約短三成。”

他把話說完,隨即說了另一件事:“行囊裡的藥材有幾味受了潮,熬出來的藥效會打折,他需要在當地重新採補幾味,否則後續壓制會更難。”

這是個新的麻煩,但不是最大的麻煩。

最大的麻煩出現在傍晚之前。

曲意綿在換路標的時候,發現第六處標記被人動過,石頭上的橫紋方向和原來對不上,是後來有人用工具鑿改的,鑿痕很新,碎石渣還在原地,沒有被雨水沖走。

有人在他們之前進了這段路,而且知道這套標記系統,知道動了標記會把人引向哪裡。

她沒有立刻把這件事說出來,先把方向重新校了一遍,找回了正路,隨即往四周看了一圈。林子裡沒有聲音,安靜得不對,瘴林本來應該有蟲鳴,但從第四處標記之後,蟲鳴就斷了,斷得很整齊,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

她把手放在刀柄上,往前走,“方向調整了,你們跟上。”

李懷安走在她身側,小聲問她“怎麼了。”

她說,“有人跟著。”

那批人沒有等他們走出瘴林,在第七處標記前兩百步的位置就動了手。

來的是六個人,穿的是南疆山民的麻布衣裳,但腰間別的東西不是山民用的,是蠱筒,竹製的,兩端封蠟,裡頭養著活蠱,是血蠱門一貫的攜蠱方式。

他們沒有先動刀,是先動的蠱,把蠱筒的封蠟一端咬開,把蠱蟲衝曲意綿這邊放,那種蠱蟲有蛛形,走的很快,專找人的關節鑽,鑽進去之後會發熱,讓人的手指失去握力。

曲意綿反應快,在第一隻蠱蟲落地之前,把腳踩下去,把最先衝出來的兩隻踩死,同時往後退了一步,把蕭淮舟護在身後,拔刀。

李懷安在這時候從藥匣裡取出一個小鐵皮盒,掀開蓋子,把裡頭的粉末往地上一撒,粉末遇到瘴氣起了反應,生出一股極刺的氣味,那批蠱蟲碰到這個氣味開始亂竄,失了方向。

六個蠱衛見蠱失效,換了打法,直接拔刀近身,奔著蕭淮舟來,不是要殺,是要活捉,來的方向都是避開要害的。

曲意綿攔住了正面的三個,打法不花哨,捕快訓練出來的路子,快、準、省力,一刀對一刀,把三個人逼退了兩個,制住了一個,壓在地上,問他們是誰的人、怎麼知道這條路。

那人咬死了不開口,但身上有一件東西出賣了他,腰帶的內側縫著一枚乾枯的草葉,形狀不規則,和曲鴻給她的那枚令牌上刻的紋樣一模一樣。

心魂草的草葉形狀。

這個發現讓曲意綿心裡停了一下。這些人不只知道他們走的路,還知道他們要找的東西,這意味著訊息是從源頭漏出去的,漏的不是一點,是這趟行程的核心目的。

另一側的情形沒有給她多餘的時間去想這件事。蕭淮舟趁著空檔插手製住了剩餘兩個蠱衛裡的一個,動作不像生手,但明顯用力過猛,制完那個人之後,他靠在旁邊的樹幹上,肩頭那道傷口的顏色又深了。

李懷安走過去,看了一眼,臉色拉下來,說蠱毒因為這番動作又走了一段,銀針需要重新布。

六個蠱衛,制住了四個,跑了兩個。

跑的那兩個是有意讓跑的,不是因為攔不住,是因為留著跑的人,才能讓對方知道這邊有防備,逼對方換策略,換策略就需要時間,那一點時間,就是她能多爭取的時間。

但她也清楚,跑的那兩個人一旦回去覆命,黑風崖那邊就會知道具體的位置,不會再用蠱衛截路了,下次來的,會是更難對付的東西。

她把制住的四個人用繩索捆了,放在路邊,不是放走,是不殺,留著他們在原地,黑風崖那邊派人來找,還能多一段時間拖住追蹤。

隊伍重新啟程,腳步比之前快了很多,但蕭淮舟的狀態比之前差了很多,李懷安重新布針之後,說能撐的時間估算需要重新算,之前說的十日是在他穩定休養的前提下,現在這個情形,藥材受潮,蠱毒因動作走竄,樂觀估計,還有七日。

七日。

曲意綿把這個數字壓在心裡,往前走,沒有回頭。

林子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動,不是風,是腳步聲,很輕,壓得極低,但沒有消失,一直跟在隊伍後頭,像是一道影子貼著地走。

她往後看,甚麼都沒有,但腳步聲還在,距離不遠不近,不靠近,也不離開,像是在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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