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金鑾殿上,罪證昭彰

2026-05-09 作者:皿寶

辰時三刻,宮門開了。

禁軍統領站在門洞裡,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

蕭淮舟走進去,曲鴻跟在左側,七個宗室在後,裴硯之壓尾,蘇廷遠帶著一眾老臣混在朝臣流裡,各自散開,往金鑾殿去。

曲意綿沒有進宮。

她站在宮門外,看著那道門合上,把手從刀柄上拿開,往旁邊的廊柱下靠著,等。

殿內,朝臣已經站好了班列。

蕭晟坐在龍椅上,穿著明黃朝服,頭戴玉冠,腰背挺得筆直,面色平靜,看著底下烏壓壓的一片,眼神從中掃過去,在某幾處停了一下,又移開。

他已經知道今日會有甚麼。

太監唱班,百官跪拜,蕭晟抬手,說了聲平身,聲音不大,但在這殿裡聽得清。

然後他開口了,比往常早。

“蕭淮。”

他沒有用“蕭公子”,直接叫了名字。

班列裡有人抬了頭。

蕭淮舟站在朝臣之間,一身普通朝服,沒有品級紋樣,是蘇廷遠今早臨時取來的,不合身,袖口長了半截,他沒在意,就那麼站著,抬頭,看向上首。

“皇兄。”他說。

殿裡動了一下,像是有風從地板縫鑽進來,又很快壓下去。

蕭晟臉上沒甚麼變化,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扣了一下。

“你今日進宮,所為何事。”

“翻案。”蕭淮舟說。

他沒有廢話,從袖中取出那疊東西,展開,兩手捧著,往殿中走,走到御前,跪下,把東西高舉過頭。

“先帝遺詔,宸妃案證據,請皇兄過目。”

沒有太監來接。

蕭晟沒動,從上往下看著他,目光停在那疊東西上,過了一息,開口:“來人——”

“先別急。”

宗室裡站出來一個,是今早在宗室府的那位半白頭髮的老人,他走到班列前,抱拳,說:“臣,請陛下先閱遺詔。”

旁邊另一個宗室跟著站出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七個人陸續走出來,站成一排,齊齊抱拳。

蕭晟手指收緊,沒有動。

“臣附議。”

蘇廷遠走出來了,跟在宗室後頭,彎腰行禮,王大人跟上,兩位御史跟上,老將軍站出來,禁軍裡有個校尉挪了半步,沒往外走,但步子落在了外面。

殿裡的人開始動,你看我我看你,慢慢的,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蕭晟看著這些,臉色沒變,眼神卻往旁邊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那個方向,空的。

他那些人今早來了,但有一半還在宮門外頭。禁軍沒攔,也沒放,就那麼堵著,不知道是誰傳的令,但那個位置,就空在那裡。

“陛下。”

葛昭走進來,從殿門側面,沒有朝服,一身黑衣,後面跟著兩個無影司的人,各自抱著一摞東西。

蕭晟眼神動了一下。

葛昭走到殿中,停下來,看著上面,語氣很平,一字一頓:

“臣,有話說。”

“你是何人。”蕭晟說,聲音比剛才冷了些。

“臣姓葛,名昭,”她說,“曾在無影司任職,奉命監視宸妃遺子,兼收集朝臣把柄,共計十一年。”

殿裡安靜了一下。

蕭晟笑了,是那種很淡的笑,往後靠了靠,說:“無影司的人,今日來告密?”

“不是告密,”葛昭說,“是還債。”

她把背後那個人叫上來,東西攤開,一摞摞放在地上,賬冊、密信、蠟封文書,擺了整整兩列,從殿中一路鋪到御前臺階下。

“這是無影司十一年的檔案,”她說,“哪位大人的名字在裡頭,哪位大人做過甚麼,都在這裡。”

班列裡有人臉白了。

有人往旁邊挪了半步,有人把手縮回袖子裡,有人直接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尖。

蕭晟從上頭往下看,看著那些東西,嘴角那個弧度慢慢沒了。

“皇兄,”蕭淮舟還跪在那裡,那疊東西舉著,沒放,“先帝遺詔,請過目。”

蘇廷遠走上來,從蕭淮舟手裡接過,轉身,走到御前臺階,放下,退了兩步。

沒有人去拿。

旁邊侍立的太監看了一眼蕭晟,又看了眼那疊東西,手往前抬了一半,停住,沒接。

蕭晟沒動。

蘇廷遠站在臺階下,彎腰行禮,聲音很穩:“陛下,宸妃案,當年先帝駕崩前,曾私下召見臣等,言明宸妃無罪,奈何聖旨未出,先帝便已去了。”

他頓了頓。

“今日遺詔在此,陛下若不閱,臣等便替陛下閱。”

班列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這話說出來,就沒有退路了。

蕭晟盯著蘇廷遠,半晌,慢慢開口:“蘇廷遠。”

“臣在。”

“你這是逼宮?”

“臣不敢,”蘇廷遠說,“臣只是覺得,有些事,拖不得了。”

他說完,抬手,把遺詔展開,往側邊一舉,朝殿中大聲念:

“先帝御筆,宸妃沈氏無罪,冷宮之火,乃人為縱火,主謀——”

“夠了。”

蕭晟開口,聲音比之前高,壓住了蘇廷遠的話。

大殿裡靜下來。

蕭晟站起來,從龍椅後走出,站在臺階上,俯視著下面一片人,說:“先帝遺詔,真假存疑,豈可在朝堂之上當眾宣讀。”

“那請陛下驗看。”葛昭在下面說。

“你是何資格——”

“我沒資格,”葛昭說,“宗室有。”

那位半白頭髮的老宗室走上來,接過蘇廷遠手裡的遺詔,低頭看,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說了三個字:

“是真的。”

殿裡又動了。

宗室老人轉過身,把遺詔遞給旁邊另一位,那人接過去,看,點頭。往下傳,七個宗室,一個一個過手,沒有一個搖頭。

蕭晟站在臺階上,臉色越來越白。

“皇兄,”蕭淮舟終於站起來,把另一疊東西取出來,展開,緩緩說,“這是宸妃案的偽造密信、行賄賬本,宰相手書,還有宸妃的血書。”

“這是蠱族物證,大祭司受人指使,二十年前便已暗中接觸外族,主使之人的印章,蓋在這份密文上。”

他把東西一件件放到地上,沒有急,每放一件停一下,停的時候往蕭晟方向看一眼。

“這是無影司收集的,皇兄你下令血洗朝臣的批文,還有方鎮北三千駐軍的陣亡文書,死亡日期,是他們投降之後三日。”

“夠了。”

蕭晟走下臺階,聲音壓下來,“夠了,你夠了。”

他在臺階中間停住,看著蕭淮舟。

“你要翻案,”他說,“好,翻,母妃的事,我從來沒說她有罪。”

“但你今日帶這些人進宮,帶這些東西,你要做甚麼。”

“我要讓皇兄認罪。”蕭淮舟說。

蕭晟笑了,這回是真的笑,往前走了兩步,說:“你憑甚麼。”

“憑這裡所有人都看見的東西,”蕭淮舟說,“憑這滿朝文武,憑宗室,憑先帝遺詔。”

“這些東西能定朕的罪?”蕭晟說,“朕是皇帝——”

“陛下,”

蘇廷遠開口,聲音很平,不高,但他開口,旁邊跟著的人也開口了,一個一個,往出走,站到殿中。

“臣,彈劾陛下,私結外族,蠱惑朝綱。”

“臣,彈劾陛下,矯詔滅門,血洗駐軍。”

“臣,彈劾陛下,枉殺降兵,殘害同袍。”

聲音一句一句疊上來,不整齊,有快有慢,但每一句往外出的時候,站出來的人又多了一個。

葛昭站在原地,沒有跟著念,只是抬著頭,看著蕭晟。

蕭晟的臉色從白變成青,退了半步,撞在臺階的邊角上,沒有跌倒,扶住了,但那半步退得太明顯。

班列裡還有人沒動。

有幾個,就那麼站著,低著頭,沒有彈劾,也沒有攔,就是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裡。

蕭晟看見了,往那幾個方向掃過去,眼神裡帶著一種很難看的東西,像是要找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

沒有。

那幾個人把頭埋得更低。

“夠了。”

蕭晟用力,把那個詞再說了一遍,但這回底氣沒了,落在空闊的大殿裡,顯得很單薄。

他往前走,要下臺階,葛昭橫過來一步,沒動刀,就站在那裡,攔住了。

蕭晟看著她,說:“滾開。”

葛昭沒動。

“臣還沒說完,”她說,“陛下在臣身上種蠱,令臣對您言聽計從,記憶盡失,此事,也要算進去。”

她伸出手,把袖口挽起來,手腕上有道淡淡的疤,已經癒合,但印在那裡。

殿裡沒人說話了。

宗室老人把遺詔重新卷好,抱在懷裡,轉過身,看著蕭晟,說了一句話:

“陛下,該認了。”

蕭晟站在臺階上,看著殿裡這些人,看著那些攤開在地上的東西,臉上那點顏色,這才真的散掉。

他的腿軟了。

不是一下子垮掉,是慢慢的,膝蓋先彎,然後整個人往下,扶著臺階邊,坐在了臺階上,玉冠偏了,他沒去扶。

大殿裡靜得只有外頭風聲。

蕭淮舟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再開口。

蘇廷遠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公子。”

“嗯。”

“後面的事,交給我們。”蘇廷遠說。

蕭淮舟點了下頭,把手裡最後一疊東西,交給他,轉身往殿門方向走。

走出大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把長階照得很亮,風從廊柱間過,宮道上安靜。

宮門外,曲意綿還靠在廊柱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蕭淮舟走過來,停在她面前,沒說話。

曲意綿看了他一眼,問:“完了?”

“完了。”

“蕭晟怎麼樣。”

“垮了。”

曲意綿“嗯”了一聲,往宮門方向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你現在有沒有特別想說的話。”

蕭淮舟想了一下,說:“想回朝山。”

曲意綿看著他,半晌,轉過身,繼續走。

“先把這裡的事收尾。”她說,“然後回。”

蕭淮舟跟上去,兩個人並排,往宮門方向走,腳步不急,日光落下來,把影子疊在一起。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