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囚鸞
大相國寺位於汴河附近,是京城最大的皇家寺院,也是汴京城的文化、市易中心。
相國寺每月逢朔、望及三八日共開放五次,用以舉辦萬姓交易的廟會集市,集中展示各類貨品與技藝?。
根據類別分佈的需要,寺內的庭院、廊廡會被劃分為不同的市易區。
大三門,進行飛禽走獸以及珍玩古董的售賣。
第二、三門,進行日用百貨與屏幃鞍轡的售賣。
而殿後,則進行書卷、古玩、畫冊以及土產香藥的售賣。
這裡不僅僅只是商賈們的市易中心,也是說書、雜技、算命等三教九流的匯聚之地,更是汴京百姓的市集活動。
今日,恰逢葉傾鸞陪同太子前來上香祈福,難得遇此盛況,他們也想參與一番。
太子前些日子因為被歹人陷害禁足,難免消沉了幾日,幸有太子妃的暖心陪伴,才得以重拾信心振作起來。
難得陪愛妻出來遊玩放鬆,太子也想多熱鬧一會兒再回去。
相國寺的廟會集市向來受汴京官府監管,其安全倒是不成問題。
於是,太子只帶了幾個身手過人的貼身護衛,便攜愛妻去往了售賣畫作的攤位上。
葉傾鸞的才學自小便聞名於汴京,她最擅詩詞與作畫。
而此刻的太子與葉傾鸞十分默契,他們竟同時看中了一副名叫雪夜瓊閣圖的畫作。
沒有絲毫猶豫,侍衛放下銅錢後,他們便帶著畫離開了。
而攤位上賣畫的老者,卻忽而抬起頭來,朝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多時,老者站起身來,將攤位上的雜物收好,徑直離開了相國寺。
他走至一個無人的小巷口,反覆確認四周十分隱蔽,老者才放心的走了進去。
很快,他揭下假臉皮露出了本來面目,正是那日幫銅面神秘人喚醒古錢妖的老道士。
當他重新走出小巷時,已然恢復了他原本的道人模樣。
今日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老道士的手中拎著酒葫蘆直奔不遠處的一家酒肆而去。
*
東宮,永寧殿書房。
葉傾鸞此刻正對著窗外提筆作畫,由於昨日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所以院中的臘梅樹上落了不少的雪白,十分亮眼!
於是乎,她一時興起,便想以窗外的美景為模子畫一幅寒雪臘梅圖。
可她畫的入了神,壓根沒注意到此時正立於她身後的一道詭異墨影!
它正盯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的瞧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這道詭異的墨影,竟像水一般流到了懸掛於書房牆壁上的雪夜瓊閣圖下方。
自三日前太子將這幅畫作從相國寺市集帶回後,他便想著葉傾鸞平日裡最喜作畫,故將此畫懸掛於她的書房壁上。
此刻的詭異墨影,正如同有生命的墨汁般沿著畫軸的邊緣向上流去。
它動作迅速,很快便在畫作正面暈染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墨色漩渦。
雖然此漩渦無聲無息,但卻散發著形狀扭曲的詭異氣流。
隨即,墨影又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在太子妃身旁凝聚出一個與她一般無二的墨色人形。
而與此同時,正在集中精力作畫的葉傾鸞,忽然感覺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強大吸力!
隨後,她的生魂意識便被這股吸力強行從軀體中抽離,她的肉身也因失去主導,從而陷入了僵直。
葉傾鸞已然離體的生魂,正一臉迷茫無措的看著眼前乍然出現的扭曲漩渦。
見她依舊強撐,墨色人形果斷上前輕輕一推,葉傾鸞的生魂瞬間不受控的被投入了畫中的墨色漩渦裡。
在她被吸入畫作的一剎那,詭異的漩渦迅速閉合,而雪夜瓊閣圖中,卻多了一個茫然孤獨的美人身影。
葉傾鸞站在雪夜瓊樓前,與周圍凍結的景緻逐漸融為一體。
而依舊留在書房中的墨影,則趁虛而入,霸道的佔據了太子妃已然失去生魂的肉身。
許是第一次作人,它似乎很不適應,走路的樣子怪怪的,四肢既不協調,也不自然,僵硬的像個木頭人一般。
墨影忽然想起道長曾教過它的融合口訣,思索一瞬,它試著唸咒出聲:
“汝之舊皮囊,吾做新主人。
萬卷藏胸,效其形神,合!”
咒畢,墨影與葉傾鸞的這具肉身開始逐漸融合……
很快,它的意識,開始調動所有與葉傾鸞相關的可用資訊。
片刻後,完成融合的假太子妃緩緩的睜開雙眸,眼神透著空洞。
墨影憑藉著方才感知到的所有資訊,一步步調整著肉身的面部表情。
它先是模仿出太子妃溫婉的笑容,又操控著咽喉發出與葉傾鸞一般無二的聲音……
最終,假太子妃被墨影填充出一種刻意複製的端莊及柔順。
它緩步走至鏡前,仔細端詳著肉身的儀態。
片刻後,墨影又調整了幾個微小的神情和姿態,直至鏡中的它與真正的太子妃別無二致。
它將葉傾鸞未畫完的寒雪臘梅圖收起,隨手放入了書案旁的畫缸中,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假太子妃又將水盂、墨條,硯臺等準備好。
它將葉傾鸞曾經寫字時所留下的文章、讀過的詩詞,甚至是她寫給太子的私密信函,全部找出。
墨影透過閱覽這些文字,不僅學會了葉傾鸞的筆跡,還從中汲取了她的記憶碎片、講話口吻、生活常識乃至部分的性格習慣。
透過了解葉傾鸞的一切生活痕跡,假太子妃現在對她的模仿幾乎可以達到完整復刻。
巧合的是,這幾日皇帝為了儘快挽回太子在朝堂上的威望,一直將他留在紫宸殿中與大臣們談史論政。
而太子的夜不歸家,反倒是給了假太子妃足夠的時間去適應東宮裡的一切!
每當夜深人靜時,墨影還會悄悄臨摹葉傾鸞的文風與筆鋒,用以日後它維持偽裝,儘量不露破綻。
在此期間,墨影還需要定時的去觸碰它自己的本體,也就是永寧殿書房中的那本《閨閣訓誡》。
而此次的偷樑換柱之計,則是銅面神秘人與老道士共同合謀決定的。
他們選擇的《閨閣訓誡》,乃是一本來自前朝年間的特殊孤本。
此書之內容,本就是針對女子禮儀言行的嚴格約束。
故而《閨閣訓誡》所幻化出的妖靈,天生便自帶一種拘謹且擅長模仿的特性,非常適合假充規行矩步的太子妃。
關於這本妖書是如何出現在太子妃的書房,那便要詢問此前已被爆體而亡的蘇良媛了。
這是她生前趁夜深之際,東宮上下皆入眠之時,蘇良媛親手將這本妖書放入了太子妃的書房。
其實替換太子妃的陰招,這本是銅面神秘人埋下的一步暗棋,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如此之快的暴露這張重要底牌!
可他沒想到的是,葉鶴竹會突然出現在東宮,並且還順藤摸瓜的盯上了蘇良媛。
於是,他與老道士一合計,只能順勢啟動這步暗棋,也就有了今日書妖偷樑換柱葉傾鸞的荒唐事!
而那幅雪夜瓊閣圖,則是老道士以秘法祭煉了七日七夜的成果。
他每晚子時,會先以屍油燈燻烤其畫軸,再將一道縛靈咒打入畫中,使其從一副靜態的畫作,徹底變為一個能禁錮生魂的畫中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