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車保帥
只見錢莊的地下乃是一個銅錢堆積如山的錢窖,而中央處卻是一座由無數金餅所壘成的詭異祭壇。
古錢妖與錢四海融為一體,所有的五銖錢綁在一根紅線上正纏繞著他的軀體。
而妖身的錢眼,已在錢四海的胸口處幻化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怪臉的口中正在發出刺耳的尖叫,瞬間無數的銅錢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瘋狂飛起。
眼看亂飛的銅錢風暴正直直的朝他們席捲而來,葉鶴竹快速拽起柳參昂的手臂,並帶著他直接飛身向後退到了安全距離。
隨即,她伸出手,語速飛快:
“參昂,你的官印呢?給我!”
而此刻的柳參昂主打一個她說他照做,十分聽話的交出了自己的官印。
可忽然他又想到了甚麼,當即詢問驗證:
“不會吧!莫非我的官印……可以助你捉妖?”
聞言,葉鶴竹笑著點頭,飛速的解釋道:
“你身為朝廷命官,身上的氣運自然與國運相連。
而眼下的情況,我若祭出你的官印,自然可以暫時抵擋住古錢妖的扭曲貪障。”
話落,葉鶴竹高舉柳參昂的官印,口中言出法隨:
“煌煌天威,律法昭昭!
破邪顯正,萬法不侵!”
頓時,她手中的官印綻放出明亮的清正之光,瞬間逼退迎面襲來的銅錢風暴,同時也為葉鶴竹爭取到了更多的施法空間。
她緩神片刻,當即開始佈陣定氣,還好在來之前,她高瞻遠矚的做足了準備。
葉鶴竹先從袖口中取出可裝萬物的乾坤袋,又從袋中尋出了七枚被她製成清心五銖錢的宣和通寶。
這還是她在夏日時於端午的正午時分,將七枚本朝的銅錢浸泡於混合了硃砂、艾草的烈酒中,再連續曝曬七日吸足了純陽之氣,如此一來便製成了清心五銖錢。
這原本是她留著用來佈陣的重要器具,可現在卻變成了淨化古錢妖扭曲資財氣息的特殊法器。
葉鶴竹腳踏七星步的同時,快速丟擲那七枚特製的清心五銖錢。
她腳踏北斗,身合天罡,七曜定神陣終成。
在葉鶴竹停步的那一刻,她的雙眸閃過一道白色靈光。
她雙手快速結印的同時,口中誦唸咒文,言出法隨:
“北斗注死,南鬥注生。
七曜輪轉,貪念皆平,定!”
很快,法陣所形成的清光,暫時穩住了錢窖內被古錢妖扭曲的財氣流動。
而被搓了銳氣的古錢妖,此刻心中不服的很!
在它眼中,這世上就沒有不貪的凡夫俗子,更沒有人可以抵禦住來自它的銅臭迷障。
於是,古錢妖的錢眼一轉,它快速想到了一個反擊的方法。
古錢妖趁著對面兩人放鬆防守之際,它對葉鶴竹與柳參昂同時發出了精神攻擊,試圖勾起這二人內心的貪慾迷思。
頃刻間,柳參昂的眼前浮現出了他權傾朝野且位列三公的幻象。
然而,他卻心神一震,目光隨即恢復了清明,口中堅定的低語:
“權為民所用,心若不正,位高則禍愈烈。”
柳參昂以儒家正道堅守住了高義的本心,他成功的剋制了權欲。
而葉鶴竹,則是看到自己成為一代道家領袖的盛景幻象。
可她,卻淡然一笑,輕嗤:
“呵,道法自然,強求即是有違天和,散!”
致虛極,守靜篤!葉鶴竹是以內心澄明的道家心境化解了名望之貪。
古錢妖眼見心智攻擊不僅毫無作用,它甚至還反被二人堅定的本心之力所重傷。
隨著古錢妖一聲慘叫,它的氣息也為之一滯。
片刻後,它以錢四海的聲音發出了不甘的嘶吼:
“究竟是為甚麼?你們不可能抵禦的了我,不,我不可能輸的!”
葉鶴竹聞言,她平靜的回懟:
“心為禍福之根,只要保持本心的純善,堅守為民請命的赤誠,吾等自可抵禦貪嗔痴念。”
聽完她的答話,古錢妖忽然苦笑起來:
“呵呵呵,可真是怪人,你們都是愚蠢的怪人!”
對此,葉鶴竹卻不怒反笑:
“臭妖怪,吾等之心,你終不會懂!”
言畢,她立即取出向裴尚書借用的御賜之物,獬豸角。
此物乃皇帝親賜,象徵著司法公正與明辨是非。
葉鶴竹手舉獬豸角,並將其快速擲向古錢妖,同時她高聲敕令:
“神獸獬豸,觸邪辨奸,鎖!”
隨即,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束縛住了古錢妖,並強行使其與錢四海開始分離。
葉鶴竹抓準時機,亮出了師門傳承的紫檀收妖盒。
她咬破指尖,以自身蘊含靈氣的精血在盒蓋正面畫下鎮靈符,同時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玄黃,萬氣本根。
貪慾之靈,依令封存,收!”
在錢四海痛苦的嘶吼聲中,古錢妖終於被強行剝離出錢四海的身軀,它化作一道烏光被吸入了收妖盒中。
就在古錢妖被收走的瞬間,錢四海當即倒地,陷入了昏厥……
*
兩日後,大理寺獄。
錢四海在獄中畏罪自盡,並留下認罪書,強調一切皆因他自己的貪念所為,與旁人無涉。
就這樣,轟動汴京城的錢莊命案,最終以錢四海伏法而告結。
雖然太子的嫌疑得以洗清,也被解除了禁足,但他在朝堂上的政治威信,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而銅面神秘人的精心算計,即使並未達成核心目標,可他卻也成功自保並削弱了太子的威望。
*
絳雲齋,側室茶房。
裴文璟唉聲嘆氣的端起茶盞潤了潤喉,表示疑惑不解:
“你們說這個錢四海蠢不蠢,真不懂他怎麼想的!
他為何要自盡?只要交代出幕後主使,即便活罪難逃,可最多也就是流放而已,至少命能保的住。”
柳參昂不語,他只是伸手拿起一塊葉鶴竹親手製作的蜜餞放入口中品嚐,酸酸甜甜,十分開胃!
裴文璟見好兄弟不接話,其心思也完全沉浸在品鑑心上人準備的小食盒中,他只能將求知的眼神又轉向正在一旁品茗的葉天師。
見狀,葉鶴竹放下茶盞,抬手將茶桌上的小盒遞給了裴文璟。
他接過,開啟盒蓋瞧了一眼,原來是葉天師之前借走的獬豸角。
隨後,裴文璟才終於聽到葉鶴竹悠悠開口:
“當初刑部調查到觸及錢四海的線索時,想必藏在他背後的那隻黑手便已經決定要將他棄卒了……”
聽了半響,裴文璟總算明白了葉鶴竹的言外之意,並故作小聲的說出了一番他自己的見解:
“所以,錢四海並非自盡,而是被幕後之人棄車保帥了!
想不到,此人竟能如此不聲不響的入了大理寺獄,還能迅速殺人於無形,恐怕對方是來自宮中?”
話說到此處,柳參昂總算是抬眼瞧了瞧他,可語氣卻難以置信:
“我說兄弟,你現在才發現嗎?不瞞你說,我與鶴竹發現此事已有一段時日了。”
瞧著柳參昂一臉得意的欠揍模樣,裴文璟已經不想接他的話了。
遙想當年科考殿試,他與同窗好友柳參昂同為殿試三甲。
即便裴文璟是皇帝欽點的探花郎,可人家柳參昂,卻是皇帝欽點的狀元郎。
想到這裡,他再次感嘆,罷了罷了,比不了啊比不了!!!
而一旁單手托腮的葉鶴竹,正望著桌角的薰香煙氣沉默出神……
他們此次抓捕,雖然成功擒獲了古錢妖,可真正的主使元兇卻依舊逍遙法外。
終究是人禍未除,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