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越軌① 一個陌生男人的來信
程茉莉第一次收到那個男人的簡訊, 是在她和老公方竣結婚後的首個情人節。
當天過得一地雞毛。方竣有應酬，父親生病住院，沒有燭光晚餐，沒有溫情脈脈, 只有一束晚上才緊急送到家門口的花。
但是, 這束花十分漂亮。層層疊疊的反季芍藥緊緊簇擁著，淺粉的花瓣從外向內過渡為絲綢般的白。
深夜, 剛從醫院回來的程茉莉捧起這束精美的花, 渾身的疲憊被驚喜沖淡了一二，她羞訥地笑了笑。
程茉莉垂頭嗅聞著花朵, 嗔怪地想, 這花一瞧就價值不菲, 方竣得花了多少錢啊？馬上就是他們結婚紀念日了，還這麼大費周章。
可內心深處因被重視而溢位的喜悅卻無法掩蓋, 她迫不及待地開啟門, 呼嚕聲卻先發奪人地闖入耳膜。
方竣醉醺醺地倒在沙發上，半拉身子歪斜到地面。
聽到門鎖的動靜, 僅剩的那點清明使他半睜開眼睛, 仔細辨認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才大著舌頭說：“老、老婆，你回來了？”
又喝醉了。
失落和不滿紛至沓來, 佔據了程茉莉的心頭。
但望了望臂彎裡的花，她把不滿又壓了下去, 用那個一貫的說辭——方竣也不想的, 生意人的工作特質擺在這裡，免不了這種酒局。
是你選擇走入婚姻的。程茉莉每次都這麼告誡自己，是你選擇和方竣結婚的。
一靠近, 嗆人的酒味兒撲面而來，程茉莉吃力地把方竣拖進臥室，一沾到床他倒頭就睡，沒過兩分鐘，呼嚕又響起來。
程茉莉在床沿坐了片刻，走到餐廳，從冰箱拿出她昨晚就做好的藍莓可可蛋糕。
都放一整天了，留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吧？她小聲嘟囔著，用勺子挖了一塊放在嘴裡。
其實味道很不錯。她的廚藝一向被人稱道，冷藏後的奶油口感宛如綿密的冰淇淋，但是……程茉莉吃了幾口，塞不下了。
就像是這場婚姻本身一樣。
她含著勺子發呆。眾多親戚，包括父母，都說她是上嫁。
儘管方竣時常晚歸，應酬頻繁，近期還多了老盯著手機看的壞毛病，但他的家庭和相貌條件無疑是她的最優選擇。她該感激的，但是為甚麼，她時常會覺得好累？
算了。程茉莉不再去想這個複雜的問題。她站起身，剛要把蛋糕打包起來扔掉，兜裡的手機叮咚一聲，彈出新訊息。
大半夜的，程茉莉掏出手機，螢幕跳出一串未登記的陌生本地號碼。在看到內容的一剎那，程茉莉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187***：為甚麼不把蛋糕吃完？
她汗毛倒豎，手一哆嗦，差點把手機也扔進垃圾袋裡。
誰？誰在看她？是方竣在開玩笑？不對，呼嚕聲規律地沒停過。
……家裡還有其他人？大腦一片空白，程茉莉驚恐地後退兩步，後腰正撞到桌角，她卻大氣都不敢喘，僵硬地環視一圈，沒找到小偷入室的痕跡。
不對，如果真的就在家裡，那他為甚麼還要發簡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叮咚，又是一聲。
187***：我不在你家裡。很害怕？你剛剛不是很喜歡我送的花麼。
花不是方竣送的？那束散發著甜香的花束霎時覆上一層恐怖片濾鏡，宛如催命咒。
她抖著手打字：你送的花？你到底是誰？
187***：在賀卡上。晚安，程小姐。
程茉莉大著膽子，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從花團錦簇中抽出那張白底金邊的賀卡，上面只有一句話——
至程茉莉
孟晉 送上
孟晉是誰？程茉莉茫然地望著這兩個字，她後知後覺地品出其中的微妙含義——一個陌生的男人，為甚麼要在情人節這一天給她送花？還明目張膽地放在家門口？
這個時候，程茉莉還沒有預感到，她的噩夢正式拉開了帷幕。
之後的幾天，來自孟晉的簡訊少則一天一條，多則五六條，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全天候無死角地熟知她的一舉一動，簡直跟開了上帝視角似的。
早起騎小電驢去上班。
187***：早上好。你老公不送你上班嗎？
程茉莉咬牙，管你甚麼事？
中午點外賣吃米線。
187***：衣服弄髒了。
用你說？她趕緊用沾著水的紙巾擦拭油點。
去菜市場買肉。
187***：左手邊的那塊新鮮。
哦哦對的，不對，這他怎麼也能看到！
一週之後，程茉莉終於看清對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騷擾者。她拉黑過，但沒過一個小時，這人就用另外一個陌生號碼轉生回她的手機上。
當然也色厲內荏警告過，要是再發垃圾資訊，她就直接去報警。
對方像是在裝傻：不是垃圾資訊。
程茉莉忍氣吞聲，試圖勸他從良：我根本不認識你，而且我已經結婚了，請你自重！
187***：可以離。
不要臉！程茉莉臉都紅了，一大半是氣的，一小半是羞的。
程茉莉有限的戀愛經驗全基於相親，她還從沒有碰到過這種死皮賴臉的追求者。有回她都走到警察局門口了，不知為何又打起退堂鼓，最後還是沒能進門。
她的心頭總縈繞著許多顧慮，她太保守、太膽小，在外人看來無關緊要的一些風言風語，卻能滿當當地堵滿她的胸膛，不留一點縫隙。
要不先和方竣說一下這個事吧？對了，明天正好是他們的結婚一週年紀念日。
那捧花被她當作化學汙染物連夜處理掉了。方竣至今被矇在鼓裡，不知道有個陌生男人情人節給他老婆送花，還每天發訊息問候呢。
當天是工作日，程茉莉下班後早早回家，緊鑼密鼓地洗澡，換上半個月前去商場買的淺粉色雪紡露肩裙，剪裁細緻地勾勒出她的腰線。
她和方竣很久之前就商議過結婚紀念日怎麼過。選一家餐廳就只能吃到一種風味，所以這天，他們打算呆在家裡，把所有想吃的東西全都敞開點一遍。然後挑一部電影看，視覺和味蕾雙重享受。
程茉莉還思索該怎麼組織語言跟丈夫說起被簡訊騷擾的事，可直到她思索得差不多了，連外賣都陸續抵達，方竣卻一個電話打過來，通知她又需要臨時加班。
……難道他忘記今天是紀念日了嗎？程茉莉嘴唇動了動，她垂下眼，摳弄著皮質沙發的扶手。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等你回來。
她縮在沙發上，等到八點半，沒等回老公，倒是先等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訊息。
187***：他已經在外吃過飯了。和其他女人。
程茉莉一愣，生氣地頂回去：請你不要造謠我的丈夫。
187***：[照片]
她下意識點開，照片裡清晰地映出四個人。兩男兩女，大概是身處一家粵菜館，方竣和一個短髮女人坐在同一側，暖黃溫馨的燈光傾灑在他們身上，他面向那個女人，嘴角含笑。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許久，拇指一直懸停在螢幕上方，直到新一條訊息跳出來——
187***：現在相信了嗎？
程茉莉沒有回覆他。
晚上九點，方竣站在家門口，沒直接敲門進去。而是頓住腳，欲蓋彌彰地拍了拍肩頭的布料。
今晚高中同學約定小聚，分別時，他和初戀女友吳心溪擁抱了一下，只是出於禮節而已，並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但一想到待會兒要面對茉莉，方竣莫名冒出一點心虛。
沒有口紅印甚麼的留在上面吧？
正在胡亂猜疑，面前的門猝不及防開啟了。穿著新裙子、化著淡妝的妻子握著門把手，靜靜地望著他。
方竣見狀似乎有些疑惑她為甚麼如此隆重，他訕訕地笑：“茉……”
程茉莉的心涼下來，她打斷了他：“進來吧。”
直到望見餐桌上擺滿了已經涼透的外賣盒，方竣的腦子嗡了一聲，像是被敲了一棍，他遲遲記起今天是甚麼日子了。
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腦門，連忙扭過身去拉她的手：“對不起茉莉，我今天太忙了，真忘記紀念日了，你知道我記性差，早知道我就……”
程茉莉抿著唇，躲開了他的手臂。
她脾氣一向是很軟和的。方竣見她真動了氣，更加的附小做低：“我真錯了，最近公司裡事情太多了。這樣，我現在去用微波熱一熱，還來得及。”
程茉莉沒有選擇被糊弄過去，她直直地與他對視：“方竣，你和我說實話，你今天晚上是在加班嗎？”
方竣心頭咯噔一下，他慌亂地眨了兩下眼睛。在沉默裡，他望見她的眼睛灰暗下來，像是一簇火苗被澆滅。
在不可挽回之前，他脫口而出道：“不是。”
他低著頭坦白：“今天晚上是高中同學聚會，我和另外三個同學去飯店吃的飯。”
是實話。程茉莉洩了氣：“那為甚麼不跟我說實話？”
“我最近應酬比較多，回家又很晚，怕你知道了不高興。我發誓只有這麼一回！”
他豎起三指，信誓旦旦地說。
他的神情不像作假，程茉莉沒再說甚麼，方竣試探性地伸手抱住她，這回沒有被拒絕。程茉莉悶聲說：“下不為例。”
方竣急忙接過話頭：“再有下次我變窮光蛋。”
程茉莉撲哧一聲樂出來，開玩笑地說：“那我可就要跑了。”
今天晚上睡覺前，程茉莉換下那條裙子，還是有些遺憾，淡淡的惆悵瀰漫開來。好好的結婚紀念日，就這麼潦草度過了，她的精心打扮也沒得到方竣的一句讚美……
不過，為了表示歉意，方竣剛給她轉了程茉莉也勉強消氣了。
她正要卸妝，手機又響了。叮咚，這回是支某寶的提示音——到賬元。
187***：我更有錢。
187***：茉莉，你很適合那條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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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觀察樣本編號W026，人類女性，程茉莉。】
【樣本W026同情心強，身體柔軟。或可評估為合適的伴侶人選。】
【W026已婚，應採取必要手段解除其伴侶關係。】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哈，我更換了章節內容，因為感覺之前那個if線張力不是很強。所以重寫了一版。
我改動了一下背景，現在和正文開頭時間線一致。設定背景是茉莉已婚一年左右，來到地球四年的賽涅斯偶然碰到了她，開始勾引。
強調：茉莉離婚後才在一起，沒有違反網站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