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親吻 真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是的,他早就清楚妻子具有旺盛的繁殖欲。
如今希望落空,她心煩意亂,不肯親近他,也多半隻是激素作祟。
想清前因後果,睜著眼躺了整整一夜的賽涅斯終於臉色生動了些,他決定寬恕昨晚貿然打亂他任務節奏的妻子。
異種老公的想法在短短一晚發生過怎樣跌宕的起伏,程茉莉一無所知。
她希望在不十分冒昧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多瞭解一點他的家庭情況。
可他三緘其口,程茉莉也識趣地沒問下去。
其實,賽涅斯只是懶得細說而已。一個偽裝的身份,一個平庸的人類男性,無足輕重的事,何必浪費口舌,專門說給程茉莉聽?
鄧書娟與孟宏徹底分開時,孟晉剛滿三歲。除了每年將撫養費打到卡上,孟宏履行了對鄧書娟的承諾,十幾年來從未出現在母子倆面前。
孟晉年滿十六歲,鄧書娟認為他有權得知自己親生父親是誰,就把真相告知了他。他的父親身家百億,這一事實立刻顛覆了孟晉的認知。
他不顧母親的勸阻,和未曾謀面的父親孟宏建立起聯絡,學校也在他的安排下從公立換到了學費高昂的私校。
五六年的投資下來,孟宏發覺這個私生子性格、實力都不突出,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他只肯把一些邊緣的髒活累活甩給孟晉去做,且收回了傾斜給他的資源。
這是導致孟晉深夜酗酒飆車的主因。
殼子裡換成賽涅斯之後,孟宏才逐漸重用“孟晉”。
直至現在,他在孟宏心中的地位水漲船高。證據就是那家原本是為了給他大兒子孟陽旭試水建立的公司,現在落到了孟晉手裡。
同父異母的孟陽旭經常給他使絆子,汙言穢語罵他和鄧書娟,前段時間狗急跳牆找人在他的車上動手腳,被賽涅斯當場逮住,失手打暈後丟進後備箱,害得他差點沒趕上妻子的端午家宴。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他看孟陽旭也好、孟宏也罷,像是人類在看一群嗡嗡嚶嚶亂飛的蒼蠅。弱小而傲慢,無聊且自大。
賽涅斯遵循樹核的命令,但並不意味著他是無害的。相反,如果失去束縛,打個照面的功夫,他們連一個噪音都發不出來,就會被他迅疾地貫穿咽喉。
只要有機會,賽涅斯很樂意這樣做。在來到地球之前,他通常都這麼幹。
他聽見程茉莉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以後需要去見你爸爸嗎?”
妻子正在換衣服。對話是在房間內發生的,妻子脫下睡衣短褲,兩條腿完整露出來,大腿外側有一顆小痣。
這顆小痣往往都安分守己地藏在衣下,只有他將裙襬、褲管撩起時才會暴露在外瑟縮,旋即更快地被他的掌心蓋住。
在他眼皮子底下換褲子,程茉莉有些不自在,又沒法把他趕出去,只好任由他瞧。
雙腿涼颼颼的,她忙撿起床沿的長褲換上。
孟晉回答道:“可能性不大。”
她寬了寬心,看來她這個公公不是很待見她。謝天謝地,真見面了,恐怕場景尷尬,她這顆榆木腦袋可想不出甚麼高情商發言。
說完,賽涅斯又盯著她穿襪子,把人家盯得發毛。他莫名問:“為甚麼要換衣服?現在是夏天。”
他發問的角度說不上的奇怪。程茉莉噎住了:“……因為我生理期的時候會比平時畏冷一點。”
她暗自思忖,難道孟晉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嗎?他在某些方面真是出人意料的無知,簡直和天外來客似的。
孟晉卻點了點頭,像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知道。
度過週末,下週禮拜一,兩人理所應當地坐一輛車通勤。
快到公司時,程茉莉看準時機開口:“拐個彎就是地鐵站,你把我放那裡吧,我走去公司就可以。”
孟晉正在等紅燈,骨節分明的手把住方向盤,另一隻手則搭在腿上。
程茉莉說完,他偏過臉,睇著她,一言不發。看得她直往後縮,手也攥緊了胸前的安全帶。
直到後面車流響起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打破了車裡的寂靜,孟晉才正過臉,鬆開剎車,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妻子又在拒絕他。第幾次了?
從幾天前起,她拒絕公開與他的伴侶關係,拒絕與他一起回家,拒絕與他發生關係,現在拒絕和他同時抵達公司。
賽涅斯不喜歡屢屢受挫的感覺,尤其是因為程茉莉。事情一旦牽扯到她,總是變得不受控起來。
程茉莉偷瞥他一眼,見男人下頜線緊繃,完了,又生氣了。
誒喲,她發愁地想該怎麼哄,猶豫道:“孟晉……”
“吱——”車胎驟然擦過地面,程茉莉慣性前傾,又被安全帶拽了回去。
孟晉直視前方:“到了。”
程茉莉怔了怔,往窗外一瞧,儼然是熙攘的地鐵站。
“那、那我下去了?”
所以到底還生不生氣啊?她捉摸不透男人多變的心思,怕停得太久妨礙交通,推門下車。
剛關上車門,車咻地飛出去了。
哦,看來還是生氣的。
程茉莉走進寫字樓,剛踏入大廳就遇見等電梯的姚初靜。
對方興奮地與她分享:“我剛剛碰見孟總了,他走我前面,那腿一邁頂我兩步,輕輕鬆鬆就趕上電梯了。”
她咂咂嘴,遺憾道:“就是臉太冷了,要凍死人。誰惹他不高興了,一大早就這樣。”
犯人站在她身邊,心虛地笑了。
程茉莉不是一個喜歡放任問題發展的人。唯恐夜長夢多,最後問題嚴重到自己無法解決的糟糕程度。
於是,中午十一點,會議室裡正在發言的孟總收到了一條妻子發來的訊息。
【需要我幫你點外賣嗎?附近有一家生煎很好吃哦><】
這條資訊伴隨著驟亮的螢幕跳入他的眼中,男人平淡的聲音驀地卡頓了兩秒,引來幾個人困惑的目光,但他很快波瀾不驚地說了下去。
三分鐘後,程茉莉收到了他的回覆。
【要。】
【拿來我辦公室。】
還是躲不過。程茉莉一咬牙一跺腳,去就去!
午休時,她以去樓下自動售賣機買零食為藉口晃過姚初靜,從外賣架上拎起那份生煎。
初步作戰成功,接著,她謹慎地下了一層樓,避開長走廊上的人流,沿著對角的樓梯爬上,樓梯口正對孟晉的辦公室。
這一側空蕩蕩的,冷清多了。門大敞著,程茉莉閃身進入,背手甩上。
完美!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不見人影。把外賣袋放到桌子上,程茉莉掏出手機,打算問他是不是還在開會。
這時,孟晉從左前方的隱藏門走出來。袖口挽至小臂處,雙手溼漉漉的,往下滴水,應該是剛洗完手。
他出聲叫她:“茉莉。”
原來電視劇演的也不全是假的,這種總裁辦公室背後居然真有隱藏空間。
程茉莉好奇地往他身後瞧了兩眼,將手機放回兜裡,指了指桌子。
“我還以為你不在。生煎放你桌上了,你趁熱吃,他們家的辣椒醬很香。我……”
孟晉打斷她:“你又要走。”
是陳述的語氣。
程茉莉心頭打起鼓。
她看著孟晉抽出兩張紙巾擦水。潔白的紙巾在粗暴的動作下起皺變形,於他同樣冷白的面板上留下幾道紅痕。
他把紙巾丟進垃圾筐,口氣淡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茉莉,你很著急離開,是不想和我相處嗎?”
程茉莉的第六感警示她,這只是風暴來臨前虛假的平靜。
她努力辯解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別的同事知道我們的關係之後,會很尷尬。”
男人直勾勾地凝視著她,積壓的沉鬱在這一刻全數翻湧而出。
“為甚麼?我們是不能見人的關係嗎?還是你不想讓公司裡的某個人知道我是你丈夫?難道你想和我分開嗎?”
這不對。樹核曾說過,程茉莉愛他,所以才會答應他的求婚,才會熱衷於與他交*配,渴望繁衍共同的後代。
賽涅斯至今無法參透“愛”這個字眼所蘊含的冗雜情感。
一方面,他蔑視所謂的“愛”,認定這毫無疑問是最愚蠢的、最盲目的發明之一,簡直與自我毀滅無異。
如果真要賽涅斯心甘情願地放下抵抗,去對另一個體臣服並坦露所有弱點,那他寧願搶先一步自*殺。
而另一方面,他卻能自然而然地懷疑起妻子對他的愛。
他的語速開始還算適中,之後愈來愈快,狂風驟雨似的,揭示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質問。
程茉莉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不知道此刻該說甚麼才能打消丈夫的猜疑。
孟晉的臉色又冷又兇,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這樣。
賽涅斯望見程茉莉忽然扭過臉,晶亮的水光在她眼底閃爍。
面對不動也不言語的妻子,他只好冷著臉走過去。果然,她的眼睛溼潤潤,眼瞼暈著一片薄透的紅,沒說兩句重話就這樣。
去摸她的臉,她偏頭躲了躲,但還是被他捧住了。
溫熱的淚珠又一次落在他的掌心,卻和之前的眼淚截然不同。
為甚麼呢,明明交*配時他熱衷於欣賞妻子滿臉淚水的情景,但此時此刻,賽涅斯卻感到胸口發悶,他不想看到她這樣的眼淚。真是奇怪。
他俯下身,微涼的唇瓣抿住她的眼淚,苦的。
“對不起。”
程茉莉吸吸鼻子,帶著哭腔:“我都沒有怪你跟我隱瞞你家裡的事情。你兇、兇甚麼?”
這也算兇嗎?
賽涅斯再次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兇你。”
他去親吻程茉莉。哭泣的、埋怨他的妻子,卻乖乖地張開了嘴。
心軟的程茉莉親手教過他如何溫柔的親吻。他最初也執行得不錯,但漸漸就變了味道。
親吻,真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如果不是為了哄茉莉,這樣雙唇相貼、舌尖攪動,有甚麼樂趣?
只是為了哄妻子而已。
一邊這麼想,一邊毫不留情地將舌尖抵得更深。
他的動作還不算嫻熟,比起親吻,更準確的形容是吞吃。
你很難教會一個異種去真正地親吻。
賽涅斯吸*吮妻子柔軟的嘴唇,一種無以名狀的飢餓感燒灼著他的胃。程茉莉介於他的食慾和另一種複雜而陌生的欲*望當中。有那麼一瞬間,賽涅斯幾乎想把她吃到肚子裡,來緩解這種空虛。
程茉莉被親得眼角泛紅,細細的嗓子裡發出可憐的碎音。
賽涅斯將弱小的妻子緊緊壓在懷裡,早已脫離了最初的安慰,演變為進犯與侵入。
在此期間,他忽然抬起眼皮,朝門口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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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兇,妻流淚。】
作者有話說:
來咯[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