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這誰家,買金子跟買白菜……
時墨當初說過, 想賣房子可以,必須親自賠禮道歉。現?在人歉也道了,姿態也放低了, 她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畢竟, 能湊個完整的四合院, 總歸是好的。
時墨淡淡開口?:“房子可以按市價收, 八百塊,合同今天就籤,去房管所過戶。你要是同意,現?在就去拿房產證和戶口?本,咱們一起辦。”
“同意!我同意!”張寡婦眼睛瞬間亮了, 忙不疊地?點頭, 轉身就往屋裡?跑,“我這就去拿證件!馬上就來!”
劉叔和王哥也鬆了口?氣, 對著時墨連連道謝:“哎呀, 時丫頭,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下?我們兩家都能踏實了!”
李秀蘭拉了拉女兒?的胳膊, 壓低聲音:“墨墨, 真連她的也買啊?之?前她那麼鬧……”
“媽, 沒事。”時墨笑了笑, “一碼歸一碼, 她房子沒問題,價格也公道,湊個整院, 以後?咱們住著也清淨。”
李秀蘭看著女兒?,心裡?又是感慨又是驕傲。自家閨女這心胸、這腦子,比她這個當媽的強多了。
沒一會?兒?, 張寡婦就抱著證件跑了出來,三家的房產證、戶口?本、身份證都擺得整整齊齊,時墨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
一群人不敢耽誤,鎖了院門就直奔區房管所。
路上張寡婦幾次想湊過來跟時墨說話,都被李秀蘭不冷不熱地?擋回去了。
下?午房管所人不多,雙方證件齊全,自願買賣,流程走得格外順利。籤合同、按手?印、交契稅,前後?一個小時左右,三本嶄新的房產證就拿到了手?,房屋所有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李秀蘭”三個字。
張寡婦拿到賣房的錢,八百塊,數了三遍,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哭還是笑。
劉叔和王哥倒是高興壞了,拉著李秀蘭一個勁兒?道謝。
“不著急搬,你們慢慢收拾。”
“那哪成,我們肯定?儘快騰地?方,不耽誤你們用。”
“對對,我們這就回去收拾。”
李秀蘭正應付著,時墨拉了拉她的袖子:“媽,差不多了,咱還得去辦別的事。”
李秀蘭一愣:“還有啥事?房子不都買齊了嗎?”
時墨沒解釋,衝劉叔他們點點頭:“劉叔,王哥,我們先?走了。以後?常來往。”
說完拽著李秀蘭就往外走。
“哎好!謝謝你們了!”兩人人連忙應聲,看著母女倆急匆匆跑遠的背影,都忍不住感慨,這時墨看著年紀小,辦事是真利落。
“哎哎哎——”李秀蘭被她拽著走,回頭衝劉叔他們擺手?,“回見啊回見!”
走出房管所,李秀蘭終於忍不住了:“墨墨,你到底在急啥?房子都買完了,還有 啥事比這大?還有,剛才你壓著我寫名字我就想問你,怎麼寫我的名兒?啊?這都是你賺的錢。”
寫我的,資產超額,系統該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肯定?不能寫啊!
時墨只能笑著打哈哈:“寫誰的不一樣?反正以後?都是我的。再說了,寫你名字,我爸才不敢跟你吵架,多有底氣。”
李秀蘭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淨說歪理。”
“反正以後?也都是給我的。”
“話不能這麼說……”
時墨低頭看手?表——四點十?分,離明天早上八點還有不到十?六個小時,但問題是,商店快關門了。
她打斷李秀蘭:“媽,還有一件大事。”
李秀蘭看著她,等著下?文。
“買黃金!”
“啊?”李秀蘭感覺自己今天完全跟不上孩子的思路,“這麼著急?再說這都四點多了,人家商店也快關門了吧?”
“所以才要抓緊!”時墨收了笑,認真地?問,“之?前讓你跟廠裡?的老姐妹換的僑匯券,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李秀蘭連忙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沓嶄新的僑匯券,“我和你爸,還有你哥,跟廠裡?幾個同事換的,你爸還託小謝幫忙換了不少,加起來一共能買一百八十?克黃金,夠不夠?”
聽到“小謝”兩個字,時墨心裡?頓了下?。
她就說,僑匯券這東西在80年代緊俏得很,光靠爸媽在廠裡?換,很難湊到這麼多,原來是謝時昀暗中幫了忙。
“夠了夠了!”時墨拉著李秀蘭就走,“媽,咱們先?去王府井,那邊工藝美術服務部能用到僑匯券!”
李秀蘭被她拽著跑,一邊跑一邊唸叨:“你這孩子,怎麼跟打仗似的……”
*
二十?多分鐘後?,時墨娘倆站在了王府井工藝美術服務部的黃金櫃臺前。
櫃檯裡?的售貨員穿著乾淨的藍布工裝,看見她們進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同志,想看點甚麼首飾?我們這兒?剛到了一批足金首飾,款式全得很!”
玻璃櫃臺裡?,擺著各式各樣的金飾,光圈手鐲、龍鳳戒指、雞心吊墜、珍珠耳環,還有給小孩子打的長命鎖,在燈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晃得人眼睛都亮。
李秀蘭這輩子都沒這麼大手筆買過黃金,站在櫃檯前,手?都有點發僵,下?意識地?看向時墨。
“媽,您隨便挑,喜歡哪個買哪個,別心疼錢。”時墨笑著推了推她的胳膊,“您養我這麼大,我給您買點金飾,天經地?義。”
售貨員一聽這話,笑得更熱情了,連忙把幾款賣得最好的手鐲、戒指拿出來,擺在托盤裡?給李秀蘭看:“大姐,您看這款光圈手?鐲,實心的,戴一輩子款式都不會?過時,賣得最好!還有這款福字戒指,都是足金的,四十八塊錢一克。”
李秀蘭看著托盤裡?沉甸甸的金手?鐲,咬了咬牙,指著托盤裡?的幾款說:“這個手?鐲,這個戒指,還有這個項鍊,都包起來!”
售貨員沒想到來了個大客戶,眼睛瞬間亮了:“好嘞大姐!您稍等,我這就給您稱重!”
旁邊路過的大娘看見這陣仗,忍不住湊過來跟同伴嘀咕:“嚯,這誰家的,買金子跟買白菜似的……”
“估計是家裡?辦喜事,娶媳婦兒?吧。”
“看這架勢,家裡?條件肯定?差不了!”
李秀蘭聽著周圍的議論,臉有點紅,腰板卻?下?意識地?挺得筆直。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揮霍”,心裡?又是緊張又是痛快,還有點說不出的驕傲——這都是她閨女憑本事賺的錢!
時墨站在旁邊,看著售貨員把金飾一件件稱重、包好,心裡?的石頭也一點點落了地?。她悄悄算了算,這一單花了一千八百七十?二塊,用掉了三十?九克僑匯券,還剩一百四十?一克的額度,錢也還剩九千三百二十?八。
李秀蘭掏出錢,數了數,遞過去。
出了工美大樓。
“行了吧。”李秀蘭把布袋抱緊,“走吧,回家。你不是說還讓你爸和你哥幫著買嗎?他倆那邊咋樣了?”
“時間來不及,不能指望我爸他們了。”時墨看了眼手?表,“媽,咱們再去幾家店,趁下?班前抓緊。我記得東四那邊還有一家,能用僑匯券。”
時墨又拉著李秀蘭直奔東安市場,把剩下?的僑匯券全用了,買了一對金耳環、長命鎖,還有幾個金手?鐲,項鍊戒指,又花了六千七百多塊。
等從?東安市場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街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李秀蘭將裝金飾的書包背在胸前,一手?摟住,一手?抓住時墨,嘴裡?小聲唸叨:“我的天,這一下?午,買金子花了快九千……我這輩子都沒敢想過。”
時墨低頭看了看手?表,已經六點多了,心裡?咯噔一下?。
她記得菜市口?百貨七點就關門,連忙拉著李秀蘭往公交站跑:“媽,快!咱們去菜百,還有最後?一家!”
可緊趕慢趕,等她們倆倒了兩趟公交趕到菜市口?的時候,百貨大樓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一半,裡?面的售貨員正在打掃衛生,準備下?班了。
一樓金店門口?已經掛上了“盤點結賬,明日請早”的牌子。
時墨看著那塊牌子,心涼了半截。
“同志!”她不死心地?敲了敲窗戶,“同志,能通融一下?嗎?我們就買一點,很快的!”
裡?面的售貨員隔著窗戶擺擺手?:“不行不行,賬都結了,明天再來吧!”
李秀蘭拉著她:“算了算了,明天再買也一樣。”
不一樣。
時墨沒說話,揣進衣兜的手?忍不住摳起指肚。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點多鐘,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
時墨站在大街上,算了算手?裡?還剩兩千六百二十?八,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一百八十?克僑匯券花完了,可錢還剩這麼多。
明天一早,剩下?的錢就會?被系統凍結。
甚麼時候能解凍?不知道。
以後?的錢和現?在的錢能一樣嗎?當然不一樣!
她現?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是八四年的購買力。等到系統哪天大發慈悲把錢還給她,說不定?已經過了幾年、十?幾年,到時候那點錢還能幹甚麼?
時墨站在路邊,風吹得她臉都木了。
李秀蘭看她站著不動,有點擔心:“閨女?你沒事吧?”
“沒事媽。”時墨回過神,笑了笑,把這點遺憾拋到了腦後?。
今天一天,辦了買房、過戶這麼多大事,已經夠圓滿了,沒必要為了這點錢糾結。
兩人沿著大街往回走,路過一家店面的時候,時墨突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