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竹林中的浮游2 “您將永垂不朽！”
菲特說到?這些內容, 臉上的表情已經越來越癲狂扭曲。
而?坐在她對面的少年，臉上一片平靜, 含有蟲子的掃描圖、人類異能的真相、菲特的瘋狂——樁樁件件，沒有一物能引起她的驚訝。
如同遼闊的山、深邃的海，無垠悠遠地收容著?一切。
她淡淡道：“繼續。”
菲特慢慢斂住瘋色，她緩緩講述起那段過往。
在得到?這張腦部掃描圖後，菲特產生了“人類異能源於噬獸”這一驚世?駭俗的猜想。但那時候，它還僅停留在猜想階段, 若要將其驗證為?真理，還需要更?多的學術依據。
於是，菲特踏上了求索問道之路, 然後誤打?誤撞進入了一個?還未成型的小規模學術團體之中。他們一起坐而?論道, 探究各種問題，追問世?界與生命的極限。在這個?過程中，菲特逐漸掌握了這一團體的領導權，並透過各種證據證實了她的學術猜想。
菲特停頓, 換了一種更?顯出鄭重的聲線。
“某天，通天塔突然在世?界上拔地而?起, 陸地由此發生變化：五大洲緩慢成型, 通天塔所?佇立的土地是中心都城，其餘四片則是自然條件各不相同、分別代表了一種元素的元素大陸；同時，在茫茫的海洋之外，出現了邊界線的屏障, 那裡有一塊被人類稱為?‘界外’的土地。”
“界外的空間中孵化出一種名為?噬獸的生物, 它們天生攜帶著?名為?異能的能量，它們入侵人類世?界，給人類社會造成了無盡的傷亡與損失。就在這時, 人類之中也出現了攜帶異能的群體，人類將之稱為?異能者。自此，異能者與噬獸抗爭的歷史拉開?序幕。”
“——以上，節選自《異能歷史》。”
菲特看著?姜允，繼續道：“陛下，您不覺得‘界外’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嗎？界外，意為?‘世?界之外’，更?具體來說是‘人類世?界之外的空間’的意思。”
菲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這是人本?位的定義。多麼傲慢。人類只?以自己的存在定義世?界，可是，為?甚麼人類所?生活的空間就是‘界內’，而?噬獸生活的空間就是‘界外’呢？兩種生活，明明都只?是世?界上存在的生物，應該具有一樣的地位。”
姜允：“你把《異能歷史》中的內容背下來，不單單隻?是為?了要說給我聽?吧，你想要表達甚麼？”
菲特：“陛下，你剛剛在講故事時賣了個?關子。那麼，我現在也想問您一個?問題：噬獸和人類的異能，並不是完全一樣的。所?有噬獸的異能都是與生俱來，人類的異能卻需要後天覺醒，並且覺醒者只?佔據人群中的小部分；噬獸的異能只?有能量強度之分，卻沒有更?細化的區別，因為?絕大部分的噬獸的異能都呈現出純粹的、本?源的能量狀態，但人類不是，人類的異能多以各種方式呈現出來，我們將這千百種方式定義為?若干名稱，並將其稱為?‘序列異能’。”
“您說，為?甚麼都是異能，二者卻如此不同呢？”
姜允：“你是想說，因為?你的那個?猜想是真的——人類的異能，最?早就是從?噬獸身上奪來的。”
菲特微笑?：“不愧是陛下，一語中的。兩種生物存在著?不同狀態的同種能量，拋開?人類與噬獸的外在皮囊，只?單論這兩種狀態，噬獸的異能狀態更?像是本?身所?具有，而?人類的異能則是後天掠奪而?來，所?以發生了異變——確實如此，不是嗎？”
這是菲特在進行研究時，某天偶然頓悟到?的。後來，結合她挖掘到?的各種殘缺證據，她拼湊出了有別於人類記錄於《異能歷史》中的真相：
通天塔出現，人類世?界漸漸變為?五洲，同時在海洋之外出現了一個?新的世?界。原本?兩個?世?界並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井水不犯河水。而?某一天，有人類渡船遠洋，無意間闖入了噬獸的世?界，並且發現它們身上存在著?異能。
於是噬獸與異能的訊息不脛而?走，許多人探入其中，想要獲得異能。其中有一個?人作出了瘋狂的行為?：他抓住了一隻?非常小的蟲型噬獸，將其吞入腹中。
然後，他真的擁有了異能。雖然和蟲型噬獸的異能存在差別，他的異能能量相對較小，且使用範圍及呈現手段也受到?了限制，但這確實是異能。
於是許多人效仿其法，開?始瘋狂地生吃噬獸。
越來越多的人擁有了異能，而?噬獸因此被激怒，大舉進犯人類的地盤。雖然人類的異能水平比不過噬獸，但他們擁有科技、武器，以及在那個?境況下應該被稱為?狡猾的“智慧”，故而?二者打?得你來我往，並沒有分出徹底的勝負。
在戰亂不停息的同時，歷史長河向?前流轉。為?了遮蓋自己行為?的罪惡，並保證討伐噬獸的正義性，人類選擇了書?寫下扭曲的“歷史”，而?真正的真相則被時間的砂礫一點點掩埋。
“直到?今日。”菲特說，她將白板又翻轉過來，將上面原先寫著?的文字擦去，用黑筆在上面畫出示意圖。
異能，可以看作是一片原本?只?屬於噬獸的金色湖泊。人類闖入其中，他們偷偷飲下了這片金色湖泊中的水。這些被奪來的金色之水，就在人類之中透過代際傳播而?傳承下來。
現在的人類，早已沒有人生吃噬獸，但他們依然還存有異能，就是因為這些被傳承的“水”隨著時間發生了異變。
“就像智齒，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智齒應該是要人類被進化掉的東西，但有的人依然會長出智齒，有人便將此稱為是一種返祖現象。而?覺醒異能，也是一種返祖的表現，當然，我更?願意將它稱之為?是罪孽證據的昭顯。”
發現這一殘酷真相的同時，菲特將他們日漸壯大的學術組織正式取名為?：浮游。意為?超脫塵世?，浮游於世間塵埃之外。
姜允看著?白板上的圖案，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認為?人類應該要把他們偷來的金色之水還給噬獸？那你為?何還要啟動?探索異能極限的未知數計劃？”
菲特：“要讓人類把偷來的異能還回去是一種非常理想的狀態，既在技術上難以實現，也並不適用於現在的複雜境況。拋開?最?開?始的罪孽不談，人類與噬獸已是結下血海深仇，達到?了不死不休的狀態，談不上誰對誰錯了。而?沒有異能的人類，在噬獸面前無異於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不會有多少人同意的。”
“至於我的未知數計劃，源於我在實驗中的一個?發現。”菲特用筆繼續在白板上繪畫示意圖，偶爾停下來，陷入回憶。
“很久之前，我深入解剖了一個?猴型噬獸的大腦，藉助異能，我在噬獸的大腦中發現了一種基因。陛下舉過蜜蜂的例子，那我也來打?個?動?物的比方：旅鼠。有研究稱，旅鼠這種生物，當數目繁衍到?超過某一警戒線之時，它們便會出現集體自殺的現象——噬獸就有類似的基因。”
因為?猴型噬獸近似於人類，大腦構造也與人腦存在相似性，所?以菲特透過異能解讀出了其中含有的一段資訊，大致意思為?：「它們，異能，紊亂，干預。」
後來菲特又解剖了更?多噬獸的大腦，發現其中都含有相同的這一段資訊，它就像是一個?轟聲作響的警報，根植在所?有噬獸的大腦中。
那時菲特並不明白噬獸腦中的“干預”究竟是甚麼，但她卻預感這可能會損害人類的利益。畢竟，擁有異能的不僅是噬獸，還有人類。
於是，她開?始深入研究異能。一是為?了擁有更?強大的異能，以應對之後可能發生的災禍；二是為?了深入探索噬獸腦中資訊更?具體的意思。
由此，她提出了未知數計劃。
“出於各種原因，我並沒有將我的這些發現告訴任何人，即便是我的學生，我也沒有說過。我不想讓她們的人生蒙上陰影，她們應該自由自在地追求她們想要的東西。而?且，我也有自信，我能解決這一切。”
“透過趙宰琢的【全知】，我終於知道了‘干預’的意思：噬獸將爆發滅世?獸潮。人類的異能在代際傳承中發生了異變，呈現出有別於噬獸異能的序列狀態，這讓噬獸認為?是一種‘紊亂’，所?以它們便決定將人類全部滅絕。這是沒有人能阻擋的命運。”
菲特不想看到?這樣的命運，於是設法阻止。最?好的阻止方法就是讓所?有人類變成噬獸，噬獸認定的“紊亂”消失，那麼“干預”也就會消失。
但她當時實在找不到?實踐方法讓其落地，故而?只?能想出【人類美好新世?界】這種折中方案：以【虛空】創造意識空間，【命運】在其中構建與現實相連的命運。雖然肉/身消隕，但至少人類的意識可以被儲存下來，在這片虛擬空間中得到?永生。
“但現在不同了。陛下，您覺醒了【蝕光】，整個?世?界都是您的蜂巢，您正是那個?讓人類與噬獸融為?一體，讓人類還清罪孽，並解除末日危機的天選之人。您的異能，再配合我的研究——人類就可變為?噬獸，所?有的命運也將收束成我們想要看到?的樣子。”
“您，是真正的救世?主，您將被歷史銘記，徹底地永垂不朽。”
姜允微微垂下眼，避開?菲特狂熱的注視。
片刻後，姜允說：“好啊。等你的研究成熟之時，藉助你的技術，我到?時候一定會把所?有人類都變為?噬獸。”
菲特：“事實上，這方面的技術我已經研究完畢，相關器材，我都放在了浮游之中。原本?這兩天，我就是想去找您的。如果您願意，我想我們可以現在就開?始這番偉大的事業。”
姜允：“好。”
有異能作為?輔助，兩人很快便到?了浮游所?在之處。它隱匿於永謐森林之中，撥開?層層樹木，穿過好幾條無盡蜿蜒的小路，她們看見了一片蒼翠竹林。竹林很大，如竹海廣袤無垠；一座連線著?十?幾個?房屋的吊腳樓出現，像是一艘巨大的輪船。
這就是「浮游」。
“陛下，老師。”一人走上前，恭敬地低頭。她抬起頭，姜允認出來，這是在異能王座戰決賽中動?用了弒神級異能【命運】與她大打?出手的元年。她當時將對方打?到?幾乎奄奄一息的狀態，現在見對方一片完好的樣子，就知菲特果然是將其領了回去，並動?用了治癒異能將對方治好了。
元年垂下眼，錯開?姜允的注視。
“陛下，和我進來吧。”
隨著?姜允和菲特的身影隱入房間之中，元年才抬起了眼。
“準備好了嗎？”一人從?陰影中走出來，是聖機樞院四人組的另一人，迎月。
元年：“準備好了。”
迎月點頭，“姜蘊以為?她是至高無上的世?界之主，殊不知，這個?世?界有比她更?強大的存在。來到?浮游，她別想再離開?了。”
元年低下頭，似笑?非笑?，“是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話音落下，無數道隱秘的異能絲線穿過竹林，將浮游團團圍繞，就像編織出了一個?虎口之厄的鎖魂法陣。
而?要被這個?法陣困住的獵物，正在一步步走向?陣眼。她仿如要被籠子鎖住的青鳥，再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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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於竹林之中的浮游，走入後卻是別有洞天，裡面全都是實驗室級別的裝修，溫度、溼度等各種環境條件都控制在了適宜的範圍內。
姜允跟隨走在前方的菲特，走入一間最?內裡的實驗室。這裡的儀器是最?精密的，一看便是這裡最?核心的地方。房子中擺放著?一臺大型的類似於休眠倉一般的裝置。
“這是我的發明，我將它稱之為?「超閾」，”菲特說，“陛下的【蝕光】控制著?所?有的人類與噬獸，是為?您一人所?驅使的‘聯合體’，整個?世?界就像章魚上的無數根觸角，都是您作為?大腦中樞的意志的投射。這已經是空前絕後的強大，但如果要讓人類轉化為?噬獸，還需要將您的異能進一步放大，超越當下的閾值。”
姜允明瞭，簡單來說，這個?裝置就是異能者躺入其中，它便會將異能者的異能進一步放大。
只?要【蝕光】的異能夠強大，便能進一步啟用全體人類腦中的寄生蟲，它們會以指數級的增長速度繁殖，最?終吞噬人類的身體，將其變作“噬獸”——畢竟噬獸本?來也是蟲子所?組成的。
在菲特狂熱的注視下，姜允一步步走向?超閾。
菲特垂在腿邊的手，緊緊攥握起來，指甲嵌入掌心。
快了，只?差一點。只?要姜蘊踏入那臺機器——那才不是放大異能的裝置，而?是她為?姜蘊精心挑選的“棺材”。
當姜蘊進入那臺機器，便是她大功告成之時。
作者有話說：賣一個關子（輕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