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竹林中的浮游1 異能，是甚麼？
“陛下。”
姜允從都城皇宮的大殿一步步向外走出。
忽然有兩人走上前, 叫住了她。這兩個人，姜允之前就見過的, 都是聖機樞院參加王座戰四人小分隊中的一員，分別?名為探日、惜時，比起在王座戰中交過手的元年，以及後來在街上偶然見過一面的迎月，這兩人給姜允留下的印象很淡，幾乎如?同透明?人。
不過她的記憶很好, 再加上四人的名字連在一起非常有趣，分別?是“原應嘆息（元迎探惜）”“年月日時”，所以她一直記得她們。1
聖機樞院的這四人並不在她的青鋒同盟裡, 她們都是菲特的人, 在菲特成為大祭司後，她們就進入了皇宮擔任要職，而她在白日裡將?政權徹底顛覆，她們也便順勢成為了她的手下。
探日、惜時的雙眼?裡都沒有焦點, 一片失神，顯然是被“蟲”控制的樣?子?。她們攔住姜允, 是有事情要報告。
探日：“房間裡, 有一個人一直流眼?淚，好像是要醒來的樣?子?。”
姜允微微斂眉，讓兩人帶路。
她們走入了皇宮中的一間客房。客房裡擺放著好幾張床，分別?睡著安、安雅、艾薇……全都是“青鋒聯盟”中姜允的追隨者。
他們一動不動地在床上沉睡, 都保持著雙手交疊放於腹前的姿勢, 寧靜中添著幾分詭異。
探日和惜時說?的“一直在流淚的人”，是安。她雖也保持與其他人一般的姿勢，不同的是, 她的眼?角滑下一顆又?一顆的淚珠，眉頭皺起，好像隨時要醒來的樣?子?。
姜允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安。她緩緩伸手，擦去了安眼?角的眼?淚。
安像是貪戀母親的幼獸，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蹭著，同時眉頭漸漸鬆開，眼?淚也止住了，然後陷入了安眠之中。
“陛下，”探日雙目出神，“是這個人腦中的蟲子?有甚麼問題嗎？”
姜允淡淡看向惜時，似是隨意地掃了後者一眼?，然後說?：“是有一點小問題。”
探日又?問：“是甚麼問題？”
沒有出聲的惜時也道：“陛下，茲事體大，希望您能告訴我們具體出了甚麼問題。”
姜允忽而輕笑：“你們好像在質問我，膽子?很大嘛？”
兩人同時跪下，惶恐道：“不敢。”
姜允將?被安抓住的手抽離出來，語氣隨意，同時又?透出不怒自威的氣勢，“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問題。你們腦中蟲子?是在王座戰決賽時種下的，但?她不是。”
在異能王座戰決賽之前，姜允便讓穆欽秘密潛入比賽主辦方，偽裝成了一名治癒系異能的工作人員。穆欽所承擔的明?面上的工作，是當淘汰出局的參賽者被髮送到官方觀戰室 時，她要為其施加異能，幫助其癒合傷口、回覆異能狀態。
但?實際上，穆欽在施加異能的同時，也會在參賽者的腦中種入蟲子?。
——這也是姜允在決賽中選擇開啟【殺神】模式，一人“殺”光十六人的關?鍵原因之一。
只有因“死亡”出局的參賽者，他們才會陷入短暫的昏厥狀態，正好方便穆欽下手種蟲子?。
當時被姜蘊淘汰掉的十六位選手，都在那?時被悄無聲息地植入了蟲子?。
但?安那?時住院，並沒有來參賽，她腦中的蟲子?，是姜允後來覺醒【蝕光】後，被他人腦中已進化?疊代的異蝕蜻蜓所傳染的。
“大概是某次青鋒同盟集會，她被蟲子?寄生了，”姜允簡略地講述完事情的前因後果，“這也是我召開青鋒同盟的初衷：為了讓幾塊元素大陸的人口更密切地接觸，好實現交叉感染，讓蟲子?更廣泛地傳染全世界的人。”
“但?畢竟不是人工親手種下的蟲子?，可能蟲子?在寄生著床過程裡發生了點小意外，所以才會讓她有排異反應，”姜允又?將?目光落到安的臉上，“而且她曾和我說?過，她和噬獸在某一瞬間產生過共鳴，並企圖用自己的身體做進一步的實驗，這或許也讓她產生了某種類似‘耐藥性’的反應。”
姜允沉沉地注視著安，片刻後，出聲讓探日惜時二人起身。
探日：“原來如?此。陛下，那?我們需要對這個人再進行一次授蟲儀式嗎？”
姜允：“不必，她只是處於種蟲的適應期，所以才有些排異反應而已，現下已經?沒事了。”
姜允起身，她掃視了各張床上睡著的所有人。
除了這間客房，其他客房也是睡滿了人，他們都是青鋒聯盟中的成員。而在四片元素大陸的其他人，此刻也都在各處安睡。
漫畫最新一話，是以一個詭異驚悚的畫面作為結尾的——人類被姜蘊以【蝕光】控制，如?邪/教信徒一般佇立於原地，面對瘋狂湧來的噬獸也無動於衷。似乎，人間慘劇在下一秒就會發生。
但?如?果漫畫再多畫一點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讀者便會看見傾巢出動的噬獸忽然之間也全都停了下來，它們乖乖地仰起頭，如?人類一般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噬獸和人類全部都擠在街道上，緊挨在一起的程度不亞於圍在貓媽媽附近搶著喝奶的小奶貓，他們好像無數個水開時冒出的密密麻麻的泡泡。
於是，原本還?有些掉san的邪/教場面，顯得有些荒誕甚至滑稽了起來。
然後，姜允便利用異能，讓全體人類各回各家?，陷入不會醒來的長睡之中；而噬獸，則是盤踞在城市的各處街道上。
這個由人類修建起來的鋼鐵森林，如?今卻處處棲息著與工業文明毫不相容的野獸。一邊是鋼筋水泥，一邊是原始的獸類毛髮與齒牙——尤其在現在這個黑夜環境之下，這番場景中的怪譎氣氛被無限放大。
姜允：“你們來自永謐森林，應該最清楚我想要做甚麼吧？”
探日與惜時低下頭。
姜允走到床邊，月亮被一片稀薄又慘淡的雲遮擋。
“只是消滅獸潮，是不會迎來一個美好世界的，人心才是最大的阻礙。”她說?，“所以，我所要的，是讓人類全部轉化?為噬獸——”
烏雲飄去，冷霜般的月色落在她的臉上，又?像是一把開刃的銀劍。
“將?所有的意識都控制在我的手上，我即世界，世界即我，如?此，世界才能真正地擁有智慧，並迎來一個新的紀元。”
她所說?的話，比劍刃更鋒利。
姜允微微眯起眼?，她眼?中的景象隱隱顯出蜂巢格子?的形狀。
伴隨著一陣心跳聲，她想到自己之前所想過的，關?於將?世界生靈都變成蜂群的一個設想。
現在，她的設想似乎是成真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蜂巢，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隻蜜蜂，而她則是能控制所有蜜蜂的唯一蜂王。
-
“噠、噠、噠。”
壓抑又?偌大的地下實驗室中，一個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正獨自來回撥製實驗試劑與裝備，並不時記錄下研究資料。
這個人顯然十分忘我入迷，連突兀響起的腳步聲，都沒有半點影響到她。
實驗室的門?被開啟了。
那?人忽然直直地挺起身，如?同被控制的木偶，僵硬地轉了過去。
姜允微微倚靠在門?框上：“這麼辛苦啊，大祭司。”
菲特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像關?節處不夠靈活的木偶。“這是我應該做的，國王陛下。陛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姜允坐下，又?抬了抬手，於是菲特像是被木偶線拉扯一般也坐了下來。
姜允：“處理完了皇宮裡的事情，有些煩悶，又?有些無聊，所以找到通天塔的地下，來與你聊聊。畢竟，所有人都是被我控制的蟲子?，唯一不在我控制範圍內的，也被我親手挖掉了心臟。雖然這有點爽，但?卻又?有些寂寞。而你是這其中最特別?的一隻蜜蜂，和你聊天，我想應該會有趣的。”
菲特點了一下頭，“我明?白陛下的意思。雖然我被您種了蟲子?，但?我至少還?保留了一些個人思想，可以為您暫排一些苦悶。不知陛下想找我聊甚麼？”
姜允：“隨便聊聊，比如?給你講幾個故事？你有沒有聽說?過號稱是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說?：世界上僅剩的最後一人獨自坐在房間裡，忽然，他聽到了敲門?聲……”2
菲特：“很有趣的故事，來敲門?的可能是外星生物，也有可能是另一個人，除了讓人浮現連篇的結尾之外，僅剩一人的設定也充滿了想象空間。”
姜允：“不錯的閱讀理解。但?是，除了這個呢？我想知道，這個故事帶給了你甚麼樣?的情緒？”
菲特默然片刻，回答：“孤獨。”她的聲音有幾分縹緲。
姜允：“有趣的解釋。我還?準備了第二個故事：有一天，世界上有一種病毒蔓延開來，被感染的人成為了吸血鬼，吸血鬼咬到的人也會變成吸血鬼。世界上的吸血鬼越來越多。有一個人不想變成吸血鬼，他努力地抗爭被感染、被咬到的命運，最後逃到了一處山洞裡。同時，他還?把已經?變成了吸血鬼的女友一起帶到山洞之中，他想要幫助女友驅除吸血鬼病毒，可惜他失敗了。不僅如?此，女友還?解開了繩索，朝他撲了過來——”3
菲特微愣，隨即道：“然後呢？他被咬到，也變成了吸血鬼嗎？”
姜允：“這個故事的結尾，我要等?一會兒再告訴你。現在講故事時間暫告段落，我們來聊聊其他的事情吧，比如?，你現在在做的實驗？”
菲特將?記錄著實驗資料的冊子?交到姜允手上。
“陛下擁有【蝕光】異能，可以操控所有的‘蟲’，被種了蟲子?的人類，以及由蟲組成的噬獸，都在您的異能控制範圍內，就像您曾經?和我說?的，它們都是蜂巢中的工蜂、雄蜂。但?它們畢竟曾經?是有自主意識的生命體，尤其是人類。為了保障您的控制權，我們需要多加一道意識保護鎖：將?所有人類徹底轉化?為噬獸。這也正是我們這一批人長久的主張。”
永謐森林與外界存在天然屏障，常有學者隱居於此，其中還?有一個無國界政權的第三方組織：浮游。正是這樣?的地方，才能誕生出“人類轉化?為噬獸，才能迎來永恆幸福”這種一定會被外人認為偏激甚至反人類的瘋狂想法。
姜允第一次在農學社團的檢索網路中，翻過層層加碼找到這些隱秘的學術研究時，她就想，永謐森林就像與世隔絕又?不被外界所觀測到的實驗培養皿，某天其中混入了一顆微小的病菌，然後它便不斷地繁殖、進化?，最後變成了足以洗牌整個世界的病毒。
索菲亞曾在日記上寫：“審視人類，會讓我解構人類；解構人類，會讓我企圖凌駕於人類之上，最終滑向不可避免的深淵——就像老?師那?樣?。”
索菲亞在寫下日記時，尚在掙扎，希望自己不要墮入“深淵”。
但?菲特等?人顯然已經?到了一個“更高”的層級：他們進入了“深淵”，卻毫無警惕之心，甚至認為自己登上了絕頂的高峰。
永謐森林的絕大部分民眾並不知情，但?當權者與研究者早已統一聯合戰線，他們的這份信念無比堅定，並立志於將?它推行到整個世界。
“當我被陛下寄生蟲子?之時，我還?以為我的理論、我的思想將?付之一炬，沒想到峰迴路轉，”菲特面露狂熱之色，“原來陛下和我擁有一樣?的意志。原來我們是同盟。您以傳播宗教思想作為幌子?的這一方法真是精妙，我一開始都沒有發現您的真實目的。現在，我們終於要成功了。”
“愚人或許會憎惡我們，恨不得將?我們的脊樑骨都砸碎，他們認為是我們毀滅了世界。但?只有我們清楚，我們所做的是多麼偉大的事業，我們，才是在拯救世界！”
面對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姜允反應平靜。
“看來，我還?算是你進行代號Y實驗的意外之喜了？其實對於你的那?些異能實驗，我一直很好奇，就算看過了相關?的研究報告，其中的許多理念還?是讓我覺得驚奇。菲特，你為甚麼想要做那?些實驗，浮游又?究竟是甚麼——這一切都很神秘。請你，從頭和我講講。”
菲特默默地站了起來，她拉出一塊上面寫滿了複雜推導公式的移動白板，然後將?它轉了過來。
這上面貼了一張類似於X光掃描圖的圖片，而掃描的物件，是一顆人類的大腦。
那?顆大腦裡，有一條長長的、明?顯不該屬於大腦的曲線。似乎，像是某種類似於蚯蚓的軟體動物。
“我做研究的初衷，就是這幅圖，”菲特說?，“異能的本源究竟是甚麼——自異能出現以來，無數人想要探索這個問題答案，卻沒有人成功。我亦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有一天，我得到了這一個頭顱，這個頭顱的主人是異能歷史上的第一批異能者。如?果能研究出他從何得到異能，某種程度上，也許能解釋異能從何而來。然後，我得到了一個足以擊潰世界的發現。”
菲特的手指在大腦掃描圖中的那?條曲線上，輕輕劃過，臉上露出詭異乃至瘋狂的笑容。
“他為甚麼得到異能？因為他吞下了一條蟲型噬獸。這隻噬獸鑽入了他的腦子?，然後，他覺醒了異能。”
“沒錯，人類的異能其實來自於噬獸。噬獸之所以攻擊人類，是因為在它們眼?中，人類是十惡不赦的強盜。”
“如?今，我們要將?人類轉化?為噬獸——不過是匡扶正義、正本清源。”
作者有話說：1元迎探惜=原應嘆息，出自《紅樓夢》
2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說，原文只有26個字，姜姜說的版本我有改過部分字（因為如果照搬原文有可能被判為抄襲）
3《放血鬼》藤子·F·不二雄（哆啦A夢作者）創作的短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