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掉馬(3/n) “再見。我們,再也別……
“習應昭, 可惜你殫精竭慮,扶持的卻是個廢物, 能力低下,人?品更是卑劣。我不想?走到今天這?步,因為對?你,我實在有愛才之心,可你實在不願歸順於我。”
病床上的男人?在被快速地抽血,整個人?肉眼可察地快速蒼白?、乾癟, 好像一張白?紙。
一個穿戴華麗的背影來到病房之中,他?的身旁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他?開口,似乎很是惋惜, 但每一個字都沾滿了虛浮的偽劣, 好像一碗冷下來的湯上面所飄浮著的白?色油脂。
病床上的男人?甚麼話?都沒?有說,也?許是他?現在也?根本沒?有說話?的能力。
兩道背影消失,安靜的畫面裡,只有抽血機還在不斷地運轉, 它快速地將抽血,血裝滿了整個貯存的玻璃器, 然後又快速地將血放出。它沒?有感情, 冷漠而殘忍,又像揚著笑容解剖活蟲的小孩一樣,有一種天真的惡意,玩弄著病床上的這?一具活體。
他?快速地乾癟, 又快速地脹起, 櫻花一般的長髮就像四月末的時節,花朵枯萎,離開枝頭, 零落成泥。
幾乎在一片白?的畫面中,唯一存在的顏色,只有他?血液的鮮紅。
姜允這?時意識到,她曾在夢中夢到過的那?些關於習英和過去記憶的片段——她沒?有忘記過,每一刻都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如昨。
接下來畫面中劇情的快速發展,和她夢中的許多碎片重合。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者癲狂地呼喊自己的實驗成功了,病床上的習英和漸漸康復,一步步奪得國王的信任。
一個面容陌生的華服男子欣喜道:“既如此,我就為你授予——大祭祀的官職。”
男人?戴著狐貍面具,一步步走上高臺,受萬人?敬仰。
這?時,一道渺遠的,彷彿是從天邊傳來的聲音道:“我知?道我病了,這?樣活著未必比死了好多少。”
畫面變為一片黑色,讓人?無端覺得壓抑、惶恐。
那?道略帶猶疑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只不過是碌碌無為的同類中的一員,我能擅自決定他?們的命運嗎?”
聲音落下的瞬間,黑下去的畫面又亮起。
漫天的風雪裡,一個戴著滿是圖騰花樣銀面具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人?群頂著呼嘯寒風,由?站在最前方、臉上紋著刺青的人?帶頭,他?們一起喊出口號:“我等願意誓死效忠首領!”
寒風越來越大,將這?些紛亂的聲音掩埋。
一道帶著堅定意氣的聲音凸顯出來:
——“褪下過去的外殼,我將掌控我們的人?生。”
聲音響起,畫面再次陷入黑暗。
再亮起時,最先入眼的,是充斥整個空間的熊熊火焰。火焰張牙舞爪,好像一隻張開巨口的怪獸,伴隨著過盛的火光,隔著螢幕都讓眼睛生疼。
這?片火光裡,一個模糊的黑影如山一般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有一種不可一世的尊貴。他?抬起手,輕輕地嘆息:
——“所以,只能被吃掉了。”
畫面黑下去。
幾條模糊白?線閃現,在黑色背景中扭曲。每一次閃現,它們都在變得更多,更清晰,也?逐漸組合成每一個人?都能看?懂的圖案。
是無數張因痛苦而變形的臉。
無數人?被噬獸撕咬,倒於噬獸的利爪之下。獸潮如黑壓壓的烏雲,遮蓋住了畫面中的整個世界。這?裡是宛若地獄一般的末日。
這?些畫面線條又再次變得模糊,最終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塔。
它像是通天塔,但是全身卻呈現出黑色。
在塔頂之上,只坐著一個人?身的剪影。
這?個看?不清臉的人?,手心裡有一團發光的物體,另一隻手撐著臉,垂眸看?向手裡的東西。
那?團光彷彿跳動的火焰,並?很快真的將這?片畫布點燃。從中心向外圍蔓延,最終正片畫布歸於虛無。
背後,一條漆黑的通道顯露出來。
姜允向黑色通道邁出一步,安拉住了她的手。
安:“姜蘊,這?很奇怪。”
姜允:“前輩,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放心,我有數。——不要一臉‘你最沒?數’的表情看?著我嘛。”
安吸了一下鼻子,知?道姜蘊是在故意和自己開玩笑,努力露出一個笑:“你知?道就好,我這?麼想?,有錯嗎?”
姜允:“我答應你,不管如何,一切都會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會須尾俱全地回來。”
安慢慢地鬆開拉住姜允的手。
她擔心姜蘊,但還沒?有失去理智的程度,現在的她根本用不出任何異能,去了也?只會給對?方拖後腿。
安看著姜蘊的背影漸漸走入黑影之中。
和她一樣,幾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哪怕是靠在一邊牆壁上,滿臉漠然的西爾弗,也?在暗暗地以眼神餘光妄想追逐到那道身影。
唯有趙宰琢,輕輕闔眼,嘴角掛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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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走入黑暗隧道中某一刻,姜允覺得自己好像是走入了一個新世界。
在滿眼的黑暗之外,甚麼都沒?有,只有絕對?的安靜。
安靜到,她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點輕微的聲音忽然從遠處響起。
緊接著,是更多的此起彼伏的類似聲音。
姜允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看?”到了一個血紅色的、大約有她一半身體大小的泡泡向她飛來。
在這?個泡泡之後,還有無數多泡泡跟之一起飛來。
姜允忽然就想?起一件舊事?,在上一次無燼王川期末考之前,習英和提出還想?要和她組隊,她答應了,而後她便?拉著習英和一起特訓。
其中一項特訓內容,就是穿越水球陣。
“看?上去是很不錯的訓練呢,下次我會再用這?個方法訓練你的喔。……是哦,被你發現了呢。我就喜歡看?見你被我刁難的表情。”
她給他?佈下水球陣來捉弄她,而他?現在就還給她一個血球陣?
很好。
姜允一腳在地上輕巧一蹬,像鳥兒振翅一般,快速又靈活地在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血球之間穿行。
在經過某一個血球之時,姜允感覺不對?,但卻遲了一步。
一隻手破開從內血泡,從後捂住了她的嘴。
“請不要動。”
這?或許是天底下最溫柔的劫匪。
他?的聲音,還是像春天的花朵一樣,但這?次卻是春暮之時,枝頭的花無論再如何堅持,終究是已經錯過了最盛大的花期,只能落寞飄落。
姜允還聞到了身後傳來的濃郁的血腥味道。
他?捂住她的嘴,身體剋制地與?她保持著間隔距離,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下:
“如果可以,我不會以這?種方式和你見面。姜蘊。這?並?非我本意,也?非我所願。”
姜允靜立著。
捂住她的手微微移開。
姜允“看?”向他?的手掌心,白?皙、乾淨,和他?身上傳出濃重的血腥味實在是格格不入,大約是被精心擦拭過。
“這?種方式,是指甚麼方式?”姜允安靜地問,“是指你成為了全人?類的叛徒、公敵,突然出現在異能王座戰,以一副要綁架我的樣子,還是。”
姜允轉過身。
習英和還是和從前一般溫柔又瀟灑,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標誌性的白?色風衣,上面濺滿了血液。如果是其他?時間,姜允大概還會調笑一句,說他?這?樣很像“絕命醫生”。
但他?們現在已經沒?辦法用這?麼輕鬆的語氣進行對?話?了。
姜允:“還是,在你被我發現了,你其實就是蓋樂·珂西,我們卻不得不面對?面相見的眼下這?一種場景。”
習英和微笑。
他?的臉慢慢變成了蓋樂·珂西。他?的聲音也?變成了對?方的音色:“也?許都有呢?我應該要來見你一面的,好學生。”
蓋樂·珂西很喜歡用“好學生”來稱呼姜蘊,從來都是幾分戲謔意味,唯有這?次,一點沒?有。這?三?個字,是第一次語氣輕柔得像一根從天上飛下來的羽毛。
姜允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在你大概要過上東躲西藏、顛沛流離的逃亡犯的生活之前,在你插手了分段賽,絕對?不可能再回來參賽之後——你說,你還想?要再見我一面。是想?要提醒我,日後可以用你換賞金,還是想?和我說聲對?不起,抱歉把我的比賽弄得一團糟?”
姜允的話?是帶著刺的,但習英和只是溫柔地說:“有一點你說得對?,我確實把你重視的比賽弄得一團糟,抱歉。希望我日後有機會可以補償你。”
習英和又說:“你不想?問我嗎?關於異能剝奪實驗的事?情,我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想?知?道這?個。”
姜允:“……異能剝奪實驗的第一個實驗對?象,就是你,對?麼?”
習英和笑,微眯起眼。
“是。我做了一個有些狼狽的手術,那?段影片畫面中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姜允在心裡腹誹:不老實,明明第二個人?第三?個人?,還有最後出現通天塔塔頂上的人?,全都是你。
習英和:“當年在非自願的狀態下,我成為了一位研究者的研究體。她在我身上成功試驗出了‘異能賦予實驗’,而只要將將這?個賦予實驗的程序倒放,就是異能剝奪實驗。”
他?頓了一下,微笑道:
“我是一個很壞的人?,因為當年遭受過屈辱、背叛、痛苦,所以我想?要更多人?比我還要不幸。我一手策劃了異能剝奪實驗,利用這?些實驗斂財、攬權。那?些人?在被綁上實驗床,奪走異能的樣子,其實很可憐。尤其是絕大多數人?是軍人?,他?們直到死,都不願意彎折作為軍人?的傲骨。可我已經是個沒?有憐憫心的怪物,要想?成大事?,就不能計較太多小事?,所以,我沒?有動搖。”
“我的野心越來越大,還想?要在異能王座戰中設下陷阱,企圖收割選手們的異能,可惜這?個計劃沒?有得逞。因為你出現了。我倉皇逃離,你緊追不捨,直到此刻。”
“——以上,就是最合理的故事?發展。”
習英和說:“如果你問我,我會給你這?個答案。你需要我這?麼回答你嗎?姜蘊。我的答案,對?你來說重要嗎?”
“你說錯了,”姜允並?不回答,而是道,“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倉皇,而我,也?從未對?你緊追不捨。”
習英和先是怔愣,然後眯眼笑出聲來。
“我倒是喜歡你的答案。”姜允的眼睛被習英和伸手擋住,“姜蘊,有一句話?,從我加入王座戰的時候,就想?要對?你說了。”
姜允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眼前的遮擋消失不見,連同身邊所有的黑暗與?建築廢料,這?裡只剩下一個白?色空間的外殼。
姜允身後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在十幾雙視線之下,蓋樂·珂西淡淡地笑起,將一張狐貍面具戴於臉上——天下誰人?不知?,那?是大祭司的象徵。
他?上前一步,離面前的青發少女愈近,忽地伏下上半身,臉幾乎是要貼上後者的臉。
西爾弗看?到了身前聞人?翊初驟然繃緊的下頜角,便?知?對?方在咬牙。
而下一刻,他?看?見聞人?翊初的牙關咬得更緊了。
因為那?個粉發男人?微側過頭,穿過狐臉面具的孔隙,一隻沒?有被姜蘊後腦勺擋住的眼,輕飄飄地落在他?們這?群人?——尤其是他?和聞人?翊初這?一處地方上。
明明是不帶挑釁意味的,但卻讓人?覺得無端憤怒。
這?個人?在炫耀,在宣誓主權。
西爾弗甚至都能看?到聞人?翊初臉上暴起的青筋。
姜允看?著習英和忽然湊近自己,那?雙注視她的漂亮的藍眼睛,是一片不盡的大海,一片無際的天空。
海洋安靜得過分,天空中下起淅淅瀝瀝的雨。
他?又忽而側頭,靠近她的耳朵,溫涼的氣息打上來:
“再見。我們,再也?別見。”
在這?幾乎已經是最近的距離中,他?卻說著訣別的話?語。
在這?種本該悲傷又唯美的氛圍中,姜允的手微微一動:一道似箭的水流從她手心裡突發,向習英和的心臟飛射而去!
在水流觸及心臟的前一秒,習英和消失,連同整個意識空間。
所有人?瞬間下墜。
明明眼睫上的溫度還沒?有消散,姜允已經感受到了真實的風雪刮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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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入水盆,溫熱的溫度,剛剛好。
姜允拿過毛巾,打溼、擰乾,將自己的臉溫柔地擦拭一番,又將毛巾蓋在臉上。
她其實用【碧水】就能直接代替這?一套流程,不過她現在的思?緒有些混亂,需要一些簡單的動作分散注意力,讓她更好地整理思?緒。
習英和離開的同時,整個意識空間碎裂,他?們這?些人?透過殘留的傳送異能流轉式的能量,意外來到了蒼嵐之域,並?且降落地點還非常靠近洲都。
聞人?翊初便?立刻想?辦法聯絡了侍衛長邇遷,將眾人?帶到洲都宮殿,並?為每個人?安排了一間客房,讓大家?都好好地休整一下。
姜允將毛巾從臉上拿下,放入水盆中搓洗、擰乾,整齊地掛在毛巾架上。
她覺得自己的思?緒一片清明 。
系統出現,趴在她的肩頭,並?試圖將自己捲上她的脖子,就像一條小兔圍脖。
姜允知?道,祂肯定是和魚刺學的。這?也?是一種爭寵的手段。
“關於習英和最後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正在試圖強行把自己變成一團年糕的系統呆住,黑豆眼滴溜滴溜地看?向姜允:【誒?】
姜允:“起碼今天在分賽段裡搞鬼的人?不是他?。我在觸碰到那?個腦子的時候,我很清楚,那?不是習英和的異能。而且,整個計劃也?不像是他?的風格。”
假借謎題的外殼,誘哄所有人?失去異能——這?個方案,太“陰”了。
儘管習英和也?喜歡暗中設局,但他?並?不喜歡這?麼迂迴又陰私,甚至下作的方式。
“我倒覺得是有人?先創造了一個關於意識空間的陷阱,習英和發現,再其中做出了一些改動,然後作壁上觀。”
比如那?四個房客的相關線索,就有習英和調整過的痕跡。那?些線索中的話?,某種意義上也?是習英和每一世的心境獨白?。
習英和為甚麼要把那?些莫須有的罪責攬到自己,姜允不清楚,不過她現在更關心的事?情是,一開始在第二分賽段動手腳的人?是誰?
很有可能是那?個比賽設計師。這?位設計師非常神秘,沒?有人?知?道他?是說,只有幾條零星的小道訊息說是來自於“浮游”。
浮游,恩師索菲亞曾就讀的過的學堂。
敲門聲打斷了姜允的思?緒。
門外是聞人?翊初和邇遷。邇遷恭敬地行禮,問姜允現在是否有時間去看?看?聞人?朔風。
姜允:“有,希望我能幫上你們的忙。”
邇遷的眼睛裡有幾條紅血絲,看?上去有一點疲憊萎靡,不過她的禮節依然挑不出一點錯。
“多謝。只求姜蘊同學能為我們盡力一試。”
見過昏迷的聞人?朔風,姜允在心裡感嘆,對?方哪怕是處於昏迷,依然能從臉上看?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姜允用了些小心思?,試圖避開其他?人?的視線,其中最難纏的就是邇遷。她的直覺敏銳,又對?聞人?朔風感情深厚,幾乎是一眼都不肯移開。
相比之下,聞人?翊初對?聞人?朔風的感情一樣深厚,但反應遲鈍,又或許是因為對?她有種莫名的信任,姜允很輕易就能避開他?。
小費一番周折,姜允將蟲子種入聞人?朔風的腦袋之中。她感受到了一種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異能的波動。
不過幾秒,聞人?朔風的眉頭便?微微蹙起,這?落在別人?的眼裡,只單純以為這?是她要醒來的徵兆。
姜允沒?有多言,禮貌回應了邇遷的感激之言。
“姜蘊,太謝謝你了,我、我——”聞人?翊初的臉有些皺巴地團起來,像只委屈沙皮狗,“我這?段時間真的特別提心吊膽,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姜允笑笑。
——聞人?少爺,其實是我要謝謝你啊。你才是幫了我一個更大的忙。
此時此刻,她終於攻克了蒼嵐之域。
四片元素大陸,盡在她的掌握之中。那?些暗中潛伏的巫教教徒們,也?快到他?們浮出水面的時候了。
管他?是國王,是哪一派的政客,還是其他?組織的人?,只要阻攔在她面前,她都照殺不誤。
作者有話說:櫻花你不乘哦,嘴上說著再也不要和姜姜見面了,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在挑釁情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