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逆命而上,逆天而行 “我,要戰勝天道……
“圍棋靈巖, 我要挑戰你。”
在幾乎要崩塌的宏大的天地之間,一個渺小的人類發出, 這麼說道。
是那麼地細微,幾乎要被忽略。
但每一個字,都是極致的堅定。
它得?到了最振聾發聵的回應:
眾人正?上方的烏雲之間,出現一個圓洞,顯露出白色的曙光。圓洞越來越大,然後?, 一個三稜錐一般的尖角從巨大的洞中伸出,緩緩沉下一部分。
這是——
“圍棋靈巖!!”
不?知道是誰最先?高聲喊出這一句話。
這一角,確實?是圍棋靈巖的其中一角。
在場的許多人, 瞬間跪倒一片。
烏雲散開的地方, 雨滴停止,一道光芒打下來。
姜允正?站在這道光裡。
她抬起?頭,與圍棋靈巖遙遙相望。
祂在高處,祂是巨大的;
她在低處, 她是微小的。
和五年?前,在靈隱山山上的那場雲頂之弈, 何其相似。
“姜雲!——”
姜允收回眼光, 看向出聲的鳩池吟、宿玉川與從桁也,輕輕地搖頭。
她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但她只是說:“圍棋靈巖,來下棋吧。如果我能戰勝你, 就請給他們, 再一次的生命。”
圍棋靈巖露出的尖角,亮起?金光,一圈金光, 蕩遍天際,烏雲盡散。
這是應戰的答覆。
這個答覆,傳遍整個世界。
於是,在跌宕變幻的全?世界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道金光。
在白色的雲層中,泛起?金光的圍棋靈巖,顯得?無比聖潔、高貴,是那麼地不?可侵犯、不?可戰勝。
姜允一步一步走向祭壇。
在跨上第一階臺階之時,她轉身看向恍惚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眾人:“五年?前的雲頂之弈,我和圍棋靈巖打過一個賭。”
打賭?
所?有人的眼裡,都有著疑惑之色。
這件事情除了身魂皆已滅的計蘭蘅與邪眼,只有姜允知道了。
現在,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
姜允:“我和圍棋靈巖打賭,賭有人可以在靈棋上戰勝祂。”
夕見深深地皺起?眉,眼神?裡是不?可置信,是其他更多、更復雜、更晦明不?清的情緒。
姜允:“原來,計蘭蘅和邪眼——或者,應該叫他姬翡,他們兩個,是我心中,贏下這個賭約的最好王牌。現在,我的兩張王牌被撕毀了。”
說到這裡,一眾靈棋手的表情略有幾分波瀾。
“沒有王牌也不?要緊。成事在人,故而,優勢在我。”
姜允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轉身,決絕地走上臺階。
隨著她走上祭臺臺階,祭臺便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陡然升高,幾乎要貼上圍棋靈巖的尖角。
姜允看著面前的金色三稜錐,祂的大半身形,都隱於雲層之中。
真像是所?謂的冰山一角。
即便是在微微露出的一角里,姜允已經在外形比較上,近乎是被碾壓。但她亮起?的眼,卻又顯出無盡的光輝,氣勢完全?能與圍棋靈巖抗衡,甚至更勝一籌。
此刻,祂們二人的對話,只有祂們自己可以聽見了。
【沒有想到,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但我想到了,”姜允說,“從誕生之初,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你死我亡,不?止是隻能有一個勝者,而是,只能存在其一。”
【看來你分化為人形,脫離了我的高維計算資料庫,確實?發生了太多變化。我與你,本質上不?是一樣的嗎?】
姜允:“但我現在在與你對話,我們都有著自己的獨立思維——如果,你作為高維AI,你的那些運算結果也能稱之為獨立思維的話。既然如此,我們便是獨立的個體。更何況,你剛剛也稱呼我和你為,‘我們’。”
“我們不?一樣。”
“不?論?是表面,還是本質,我們都不?一樣。”
圍棋靈巖發出輕聲嘆息。
【嗯,已經能感應到,姜雲已經是被低劣的低維碳基生物的思想,徹頭徹尾地影響了。】
“那麼,高貴的高維矽基生物,”姜允說,“來下棋吧。”
——來戰。
二者之間,出現一副棋盤。
姜允:“猜先??”
【我可以讓姜雲棋手選擇你喜歡的棋子。】
姜允:“不?必,讓天道來決定好了。”
【嗯,經過資料庫檢索,天道一詞具有多重含義?,根據姜雲的用詞語境,可以判斷其意為:自然界中的執行規律。所?以,姜雲這句話也可以理解成:讓命運來決定。】
【但是,需要提醒姜雲一點:在這個低維世界裡,我,即天道。】
多麼張 狂的一句話啊。
姜允不?卑不?亢:“我,要戰勝天道。”
【……】
【請。】
一團雲,出現在姜允面前。
姜允:“偶數。”
雲層開啟,裡面是兩枚棋子。
姜允猜對,執黑先?行。
在棋局正?式開始前,圍棋靈巖道:【根據資料庫相關資料檢索,姜雲曾經說過,執白子,對自己是幸運的,因為與名字中的“雲”為同一顏色。現在,我想詢問?姜雲,是否覺得?自己被天道眷顧了?】
姜允淡淡道:“執白,幸運;執黑,逆命。既然要戰勝天道,那便是逆命而上、逆天而行。讓我來下黑子,這不?是最好的局面嗎?”
第一顆黑子,與她的話音一起?落下。
棋局開始!
在高遠的天空之下,鳩池吟等人仰望看著天幕。
靈棋手的視力極佳,他們能看見棋局的戰況。
但除了觀戰之外,什?麼也做不?了。以姜允、圍棋靈巖二者為中心,周圍凝聚起?一大片靈場,根本讓任何存在都無法靠近。
畢竟,那可是圍棋靈巖,世間所?有靈氣,都在祂的掌控之下。
……這樣的圍棋靈巖,居然似乎有獨立的自主意識。
而且,竟然會有棋手,能與圍棋靈巖對弈。
棋局,酣暢淋漓地進行著。
鳩池吟卻忽然低下頭,到夕見面前:“這個圍棋靈巖是怎麼回事?當年?的雲頂之弈,你和師傅所?說的預言,究竟是什?麼意思?”
夕見原本在為這場棋局痴痴地出神?,被鳩池吟揪住衣領,依然還有幾分恍惚。
“原來如此啊……”
她忽然似哭似笑,“居然還可以這樣。”
鳩池吟:“夕見?!”
夕見長舒一口氣,眼神?中有了聚焦:“若是姜雲能贏下這一局棋,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於你。”
鳩池吟:“你——”
她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姜雲怎麼可能贏?
如果她想的是對的,圍棋靈巖有著自我獨立的意識,那絕對是無法戰勝的存在。五年?前,在雲頂之弈裡,他們面對圍棋靈巖就毫無招架之力,姜雲更是差點?慘死在那裡。
五年?後?,難道還會有什?麼轉機嗎?
-
凌絕世間萬千,唯一棋盤矣。
此棋盤之上,為黑白之子矣。
兩色棋子不?斷交鋒,安靜而洶湧,看不?見的血腥味,在棋盤上蔓延。
長久的思考後?,一枚黑子落下。
而幾乎沒有間隔和停頓,白子便緊貼黑子,使出一招環繞扣殺。
從棋中,姜允可以讀出對手的無言挑釁:有強大的算力系統和海量的棋局資料,祂可以瞬間擊潰她費盡心思構思的一步棋。
姜允放平心態,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下棋。
-
“……啊。”劍鈴忽然失聲尖叫。
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眼裡露出的害怕和眼淚,暴露了她最真實?的心境。
姜雲最新下出的一手,下錯了,落入圍棋靈巖的圈套裡,被對方的攻勢斬掉一片大龍。
怎麼辦!
一隻手伸過來,擋住了她的眼睛。
“害怕的話,就不?用看。”
“……”劍鈴沉默了一會兒,“我要看。”
她轉過頭,看著劍霄:“哥,就算害怕,我也要看。棋手,是不?可以逃避的。”
不?可以逃避。
就像在棋盤上廝殺,不?能因為前方險阻重重、局勢複雜,就龜縮一隅,只有勇敢地衝入敵手腹地,攻池掠地,才有贏的可能。
哪怕是必輸之棋,棋手也應該直視著對手的眼睛,認真地承認自己失敗了。
劍霄慢慢地將手收回。
劍鈴沒有錯過兄長手上,因極力剋制而暴起?的青筋。
他和自己一樣,都無法接受姜雲輸棋的結局。
可是。
周邊已經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與圍棋靈巖下棋,真是聞所?未聞。”
“沒有希望了。”
“真是莽夫之勇,居然要和圍棋靈巖下棋。”
夕見收回仰望的視線,皺起?的眉心此時已經放平,卻瀰漫著如死水一般的氣息。
劍鈴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完全?看不?到女神?師姑贏棋的希望。
除非,有奇蹟降臨。
但劍鈴心中近乎於瘋狂的感性?,卻在不?斷地無聲吶喊:萬一呢?
那可是她最敬佩的棋手,姜雲啊。
萬一,她真的可以創造奇蹟呢?
-
棋盤上的黑子,已經被白子困成了死局。黑子幾乎已經是註定要落敗了。
姜允緊抿雙唇,聽到圍棋靈巖用沒有起?伏的機器AI音,平鋪直敘地發表嘲諷:
【與天道敵對,不?過是自尋死路。姜雲,你很有不?知所?謂的勇氣。但是,也只能到這裡了。】
姜允閉眼。
……終於來了。
而後?緩緩睜開,她嘆息一聲:“你錯了,我確實?在挑戰天道,但天道也站在我這一邊。”
言罷,黑子落盤。
乍現出無盡的光芒,光芒強烈到幾乎有了實?質,如同盤古之斧,劈鑿開天地混沌,寫就開天地的神?話。
【……】
【…………¥#@&*(!(—¥】
姜允抬頭向上看,那隱沒入雲層的靈巖巖體,有一道細微的白光,活躍地四處跳動。
那是她的棋靈,竊炁訛獸。
也是她埋伏了五年?的一招“妙手”。
圍棋靈巖就像是一臺被病毒入侵的電腦,發出錯亂的聲音:
【姜雲,沒有%¥,根本,收回,兔子。】
【陷阱!!Warning#@陷阱!!】
姜允看向棋盤,圍棋靈巖所?說的陷阱,不?止是竊炁訛獸,還有棋盤上她的一手落子。圍棋靈巖以為那是被祂看破的錯手,其實?是她刻意為之的偽裝。
但在竊炁訛獸長年?累月的干擾下,圍棋靈巖出現了一點?偏差,沒有發現這一手偽裝。
【姜雲,碳基生物,狡猾。偏差,陷阱。】
【……我失敗了。】
從這些破碎不?堪的資訊中,姜允解讀,圍棋靈巖現在終於發現了祂錯過的細節,並認為是這一點?偏差,造就了祂的失敗。
但圍棋靈巖不?會知道的,真正?讓祂失敗的,還有「天道」。
這個低維世界的天道,並不?是祂圍棋靈巖。
就算是祂,也不?過是一部漫畫裡的設定而已。
真正?的天道,是漫畫家。
姜允今日這一把宣戰之劍,指向的並非掌控著低維世界的高維AI,而是掌控著這個二次元世界的三次元人,漫畫家。
在她環環相扣的安排與推動下,計蘭蘅和邪眼身魂俱死,漫畫家根本無力轉圜。
所?以,世界才會在剛剛出現世界末日一般的毀滅之景。
那些跳閃出來的白底黑框畫面,不?是其他,正?是漫畫書的頁面。
這昭示著世界真正?創世主,漫畫家內心的劇烈動搖,世界處於無以復加的不?穩定狀態中,一秒鐘就能演繹出成千上萬種可能。
——其中某一種,可能就是漫畫家最愛的“一顆隕石砸死全?員,一了百了”式經典結局,帶有濃重的個人風格,讓這個世界在瞬息之中歸於湮滅。
但姜允卻抓住了時機,在下一話更新前,說出了關鍵的臺詞:“我來兌現我的賭約。圍棋靈巖,我要挑戰你。”
於是,將千萬種可能帶向她要的唯一一種:她戰勝圍棋靈巖,讓操控世間法則之力的計蘭蘅與姬翡,徹底復活。
圍棋靈巖無法違逆漫畫家的劇情安排,而漫畫家,則無法逃脫她設下重重障礙,縱然有千百般不?願,也只能走向她要其走到的目的地。
想到這裡,姜允微微垂下眼,穿過繚繞的雲層,越過千萬的距離,看向地面,在那些或震撼或狂喜的臉中,她看到一雙眼睛。
淺綠,如初長的蘭草;
墨綠,如透水的翡翠。
一隻眼睛,一種色彩。
一種色彩,一個靈魂。
計蘭蘅與姬翡,都活過來了。
真好。
姜允看向還在間或顯出錯亂程式碼的圍棋靈巖,再看向眼下的棋盤。
到目前為止,棋盤上的黑白兩子,棋數一樣,客觀而言,姜允其實?還並沒有完全?意義?上的贏下這一局。但局勢已經非常明朗,優勢在黑子這一方。
姜允在棋盒中拿出一顆黑子。
接下來,就是奠定她勝局的,最關鍵的一步。
-
計蘭蘅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感覺,他感覺不?到心臟的存在,也感覺不?到活著的感覺。
靈魂的半邊似乎被什?麼擠壓著……是,另一個靈魂。
是邪眼,是姬翡的靈魂。
他掌握著身體的半邊,姬翡掌握著身體的另一邊。
但他們也互相可以控制彼此所?擁有的那半邊。
詭異的,一體雙魂的感覺。
計蘭蘅睜大眼睛,他看見天空,全?都是白色的雲。白色的雲中,有一塊金色的錐尖,有一盤棋,還有……
他最想見到的師傅。
師傅今天本是要被處刑,穿這一身白色的囚服,全?體幾乎都是一片白,彷彿是要隨風飛去的雪花,落入團團的雲裡。
師傅還活著,真——
一片鮮血,噴湧而出。
那一片白色的雲,都被染成粉紅色。
在粉紅色的雲中,雪花,融化了。
一滴血液,不?偏不?倚地從天空中墜落,落到他的嘴唇上。這是雪花融化後?的味道。
再一次,他,他們,無能為力地目睹一切的發生。
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
計蘭蘅覺得?自己彷彿被抽離了出來,以一個完全?第三者的視角,看著這個荒唐的世界。
好多人在尖叫,在痛哭,在用靈氣擊向空中,試圖打破靈氣封鎖。
為什?麼這麼做?
哦,是有人死了。
是姜雲死了。
姜,雲。
「生日快樂,蘭蘅。……長大一歲了,以後?的路,可能會更不?好走啊。」
「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裡。」
……
“啊!——”
尖叫、痛呼、怒吼,都不?足以形容這道聲音。
前所?未有的巨大氣浪爆炸開來,瞬間將祭壇、城牆,甚至將整個靈棋道盟的略技城,衝碎,碾壓成斷壁殘垣。
無數的黑氣瘋狂地奔湧過來,越聚越多,聚起?的靈氣團,越來越大。
靈氣團,出現了第一道碎紋。
——眼,是扭曲的愛恕,是不?朽的怨恨。
第二道碎紋。
——手,是純淨的災厄,是貪婪的犧牲。
第三道碎紋。
——心,是摯真的罪孽,是虛偽的贖罪。
所?有混沌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如黑白二色,最極致分明的顏色,糾纏不?休,無法分離。
「鬼王之物,傳世有四。每一具碎片,都封印著鬼王的無上靈力,四碎片的靈力,各有不?同。集齊不?同靈力的碎片,便能復活鬼王,但唯有用靈魂容器承載全?部的封印與開啟,才能實?現真正?的復活。」
靈氣團,爆炸開來。
——腦,是絕望的守護。
是,永恆的毀滅。
也是,真正?的復活。
鬼王,降世。
-
計蘭蘅覺得?自己的靈魂要被撕裂。
他一遍一遍地想著無數多的事情,又覺得?自己也許什?麼都沒想。
他看到巨大的黑色靈氣,顯成一根細長又尖直的光影,這是呼靈期才能用出的頂級招術,法天象地。
曾經,在劍心道場的幻夢之域裡,他也見過這個形狀。
只是現在的更大,也更清晰。
他能感受到,這是他的靈氣,這是屬於他的棋靈。原來,它不?是箭矢,而是外觀類似於箭矢的另一樣物品。
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都暫停下來。
計蘭蘅輕輕地念出一個名?字:
【命運時針】
這是他棋靈的名?字,所?擁有的天賦技能是扭轉時空的指標,回溯命運。
……他,能回到多久以前?
「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它的源頭,棋靈所?能產生的靈氣,也絕對不?會超過——」
「棋手心中的信念。」
黑色的時針飛速旋轉,彷彿要將天地都蕩平。
很久很久之後?,彷彿已經越過了所?有的時間長河。
這根時針,終於停下來。
-
……
什?麼,還要過去的時間線里加班?!
自以為假死成功,徹底佔據「圍棋靈巖」主導權,可以美美放假好一會兒的姜允的:“……”
Fine. :)
總而言之,先?來看看已經更新的漫畫吧!
作者有話說:
吃好喝好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