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師徒3 她的心,愈加冷硬
黎山壓低嗓子地笑?著, 但又好像是在哭。
“好啊,把它給你……把祂給你……”他一停, “不,我不要?,我不要?!!”
瞬間?,黎山的身上浮現出一隻深紫色的無頭四腳棋靈。
靈棋流動,彷彿極其粘稠的液體,還是不是會冒出鼓泡, 於是棋靈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層蟆皮,一片此起彼伏的疙瘩。
劍鈴一驚,甚至都覺得有?些噁心?了。
——棋靈, 是棋手個?人意志、棋術道心?的體現。
這個?棋靈看著這麼不健康, 那這位棋手的內心?得是有?多麼混亂扭曲啊。
劍鈴沒來由地,有?些難受。
下一瞬,這隻無頭的棋靈膨脹數倍,那些汩汩冒起的靈氣?泡泡, 也越來越大。氣?泡鼓起,棋靈的表面撕扯出裂痕, 顯露出刺眼的光。
這和那位千宋要?自?爆棋靈時的反應, 一模一樣!
千宋用棋靈自?爆,是將他們所有?人從那個?爆炸地點轉移走,他從始至終只想要?殺死的只有?自?己;而面前這個?叫黎山的,一看就沒有?甚麼好心?!
他不會是要?自?爆把這個?地方都炸掉吧!不行, 她必須守護女神姜雲的安——
只見被劍鈴認為一定?要?守護的姜允, 悠悠抬手,手中的戒指散發出雲霧一般的靈氣?。
“禁錮。”
白色靈氣?驟然衝去,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緊緊地將那隻無頭獸棋靈束縛住。
那幾乎要?毀天滅地的靈氣?暴動,瞬間?被鎮壓住。
劍鈴:“——!”
不愧是女神啊。
好強。
無頭獸放出好幾波猛烈的攻擊,卻?全?都被外面這一張白色的網收裹其中,一點靈氣?波動都外洩不出來。無頭獸瘋狂地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無力地坐在地上。
黎山似乎非常痛苦,大叫著,最後全?身開始微微抽搐,唯有?那隻高舉起來的手紋絲不動,依然保持著波浪一般湧動的手勢。
手與其他部分?的極致割裂感,愈發明顯。
劍鈴想起兩人的對話,他們提到了一個?詞語:鬼王手骨。這個?手骨,不會是……
“就是你的這隻右手吧,”姜允垂眼,看著已?經脫力到半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的黎山,“鬼王手骨。”
黎山:“……”
姜允單膝蹲下/身,手輕揉地捧起黎山的臉,另一隻手抬起黎山的右手。
“之前你在我們面前展示的那副手骨,是假的,是一個?幌子。但嚴格意義上,你那個?時候並沒有?說謊,你確實給我們看了鬼王的手骨,只不過是在你的身體裡。”
姜允輕輕地晃著黎山的右手。
“你曾經說過的,就像猴爪一樣,鬼王手骨可以滿足人的心?願,但要?付出額外的代價。你也說過的,你許下願望,手骨讓你的棋力突飛猛進——可你從來沒有?說過,你為此向手骨付出了甚麼代價。”
姜允的眼睛裡,流露出淡淡的悲憫。
“代價就是,手骨融入你的身體裡,並且主宰了你,你不再是你,而只是手骨的傀儡。”
在那個?猴爪的故事裡,夫妻倆的第一個?願望是想要?獲得金錢,卻?是以失去唯一的孩子為代價,他們得到的金錢,是來自?於孩子死亡的賠償款。
他們緊接著許下第二個?心?願,讓孩子回?來。
屋外忽然下起暴雨,然後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妻子立刻就要?去開門,卻?被丈夫攔下。丈夫在這時終於明白,猴爪滿足的心?願不是賜福,而是詛咒。實現心?願,永遠要?付出更?加慘烈的代價。
誰能保證屋外的孩子,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於是丈夫許下第三個?心?願:讓孩子回?去。於是,暴雨、敲門聲以及猴爪,都在一瞬間?消失,一切回?歸平靜。
鬼王手骨也是如此,會給貪婪地許願者,帶來恐怖的詛咒。
許下願望:我想要?成為非常厲害的靈棋手;願望實現,代價卻?是失去了自?己。
那樣,成為再厲害的靈棋手,還有?甚麼意義呢?
黎山抬起臉,滿眼空洞:“我無話可說。動手吧。”
姜允:“動手?”
黎山:“你已?經猜出來了一切。只要?把我的右手砍下,手骨就是你的了。”
“那你呢?”
“會死吧。”
一旁的劍鈴看著姜允與黎山對話,心?中瀰漫開起一片巨大的悲傷。她連忙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對了!還好今天是她跟著姜雲女神過來,如果是計蘭蘅……
劍鈴看向姜允抬起黎山臉的手,默默想:如果是計蘭蘅看見,肯定?要?氣?死了。
雖然他沒有?說過,但劍鈴知道他確實是姜雲的“毒唯”。
姜允:“那就不砍了。”
黎山愣住:“甚麼?”
“我對砍你的手,以及讓你死,都沒有?興趣。”
黎山似乎陷入了混亂之中,他的手動起來得更?厲害。“可是,祂……我必須要?把我的手,獻給該得到它的人。對,祂指示過我的。”
姜允的戒指裡,再升起一團白色靈氣?,在黎山身邊緩緩飄蕩。黎山冷靜了許多。
姜允:“在你被這副手骨寄生之前的記憶,你還記得多少?”
黎山有?幾分?茫然。
姜允:“姜雲、鳩池吟、宿玉川,還有?,原裡、風意,這些名字,你有?沒有?聽說過?”
黎山皺眉:“這些應該都是靈棋界的人,我當然有?聽說過。”
姜允回?頭給了劍鈴一個?眼神,發現對方還呆站在原地,出聲:“過來一下。”
劍鈴:“啊——噢噢!”
果然還是計蘭蘅在這方面與她最有?默契。
姜允伸手摸了一把劍鈴的頭髮,“這是我一位朋友的徒弟,昨天剛剛定?段成功。你們來下一盤棋吧,下過這盤棋後,你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劍鈴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和喚靈期的高手對弈?
姜允:“不願意?”
劍鈴瘋狂搖頭:“沒有?沒有?,能和厲害的棋手下棋,是我的願望!那個?——”
劍鈴轉頭看向黎山,眼睛亮晶晶地說:“你好 ,黎山棋手,我叫劍鈴,請您不吝賜教。”
黎山:“……雪雨,你可真奇怪。”
姜允已?經用靈氣?將一方棋盤擦乾淨,“叫我姜雲就好。順便一提,火鳥的真名是鳩池吟。”
黎山沉默了一會兒,冷嗤:“你們這些名家靈棋手,來我這裡尋開心??”
姜允不答,示意劍鈴和黎山各座一邊,開始下棋。
劍鈴執白,如一團恣意靈動的風,所過之處,留下一連串叮噹作響的劍鈴之聲。
黎山執黑,沉穩如刀,殺伐果斷。
姜允暗暗點頭,劍鈴確實進步了很多。
她還記得,很久之前她與紫鎩下棋之時,她的棋過於飄逸,遠超她的控制範圍,最終讓整盤棋都變成綿軟無力的散沙。
劍鈴的這種棋風,就好像放風箏。
風箏看似忽高忽低,任由群風舞動,但風箏線,實則一直在風箏手的手中。真正控制風箏的不是風,而是人。
聰明的風箏手應該懂得如何把握風勢,讓風箏隨自?己的想法活動。
原來的劍鈴不懂這個?道理,她的棋就是斷了線的風箏;而現在,她掌握住了風箏線,這天上看似飄渺的風箏,自?然也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劍鈴大概是下棋的手感很好,越戰越勇,整個?人都沉浸在棋局之中。
她並沒有?察覺,作為對手的黎山,所表現出來的異樣。
在某一手後,黎山微微皺眉;再幾手後,他死死盯著棋盤上的棋子;下一手,他陷入長考。
“……你的棋,是誰教你的?”
劍鈴一愣,才?發現是黎山在問?她。
黎山又看向作壁上觀的姜允:“你說她的師傅是你朋友,你那位朋友是誰?”
姜允:“觀棋不語真君子。”
黎山咬牙,重重地落下一顆棋子。
棋局繼續。
很快,輪到劍鈴皺起眉:這個?棋……
姜允比劍鈴更?早地發現了這一點:黎山的棋風發生了變化,上一手還是沉穩迎敵,下一手卻?天馬行空,讓人摸不準下棋者的想法。
就好像,有?兩個?不同的靈魂在交替下棋。
漸漸地,那個?自?由而空靈的靈魂佔據上風,並徹底奪取了主導權!
劍鈴一開始有?些訝異,但很快有?全?身心?投入到了棋局中。比起剛才?,她更?喜歡現在的這個?“黎山”,下的棋實在太對她的胃口!
“我輸了,”劍鈴長吐一口氣?,她抬頭,“你贏啦——你的臉?”
黎山的臉,像一幅顏料融化的畫,一會兒能看出是黎山,一會兒又看著像是另一個?人。
姜允感受到無頭獸棋靈的異動,瞬間?收回?束縛它的靈氣?。
無頭獸一步一步走過來。
劍鈴本來還有?幾分?害怕,但很快就發現對方毫無敵意,而且——
無頭獸棋靈每邁過來一步,它身上躁動不已?的詭異靈氣?就安分?下來一分?,並且身上的暗紫色靈氣?在逐漸變為淺紫色,以及,從它那道觸目驚心?的脖頸傷口,往上,正在瘋狂地長出血肉。
當無頭獸棋靈站在“黎山”身後時,它已?經變成一隻淺紫色的靈獸。
它的脖頸修長優美,頭顱靈巧,其上伸展出兩根樹枝一般的角。
這不是無頭獸,而是一隻鹿。
小鹿歪頭,在姜允的手心?裡輕輕一蹭。
“好久不見,你和以前一樣可愛。”姜允溫柔地說,她微移眼神。
靈鹿的面前,“黎山”也徹底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這不是黎山,而是——
“風意,歡迎回?來。”
風意的眉眼皺成一團,飛撲上來,抱住姜允。
“阿雲,謝謝你沒有?事情,謝謝你還好好的,謝謝你來找我,”風意的聲音顫抖,“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從我無意中找到手骨,向它許下變強這第一個?願望時,我就已?經被它盯上了。我還向它許願,說想要?讓你永遠留在太一道場,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說了,”姜允道,“這些事情都不重要?。”
風意鬆開手,強忍住眼淚地點頭,“那個?,所以劍鈴的師傅是……”
“是你,”姜允又看向劍鈴,“劍鈴,你在道場裡找到的那本筆記本,她就是主人。她是宿玉川場主的直系師姐,風意。”
風意有?些赧然,沒想到劍鈴卻?已?經開心?地發出了“哇”的聲音。
“真的嗎!我之前看到筆記本的時候,我就在想,天底下怎麼會有?一個?人和我的棋風這麼相合呢,簡直就是命中註定?,我要?來做她的徒弟嘛。師傅——我可以這麼叫你嗎!我叫劍鈴,也叫刀劍鈴蘭,師傅想怎麼叫我都可以。”
風意的眼睛裡又凝起一片水霧,“嗯,嗯!”她頓了幾下,“那,取個?特別?一點的稱呼,比如,小鈴鐺?”
劍鈴很開心?地應下,和風意交換了一個?擁抱。
風意:“謝謝。如果不是在你的棋裡,我看到了我的棋的影子。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起來,我不是甚麼黎山、石心?、幽玄棋閣的閣主,我是風意啊。”
一個?棋手的靈魂,除了皮囊之下,只會在他的棋裡棲息。
這是無論再高階的法術、再高維的存在,都無法斬斷的聯絡。
所以,在看到自?己的棋後,風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靈魂。
風意簡單地訴說了自?己這些年來的遭遇。在五年前,她離開道場遊歷,意外找到鬼王手骨,許願“想要?成為一個?強大的靈棋手”,然後手骨在附在她的身上,如老師一般悉心?指導她的棋藝。
但漸漸地,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那時候的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手骨過度影響。等她回?到道場,師傅原裡問?起她在外面找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風意下意識地矢口否認。再然後,她許下第二個?願望:希望姜雲可以永遠留在太一道場。
等姜允等人在雲頂之弈出事後,她短暫地恢復清醒,並意識到了手骨的可怕之處因為擔心?會連累其他人,再加上手骨的影響,她把所有?事情處理好後,便一個?人離開道場,希望尋求破解手骨之法。
“……現在回?想,那或許也是因為手骨在操控我,祂希望我離開所有?人,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徹底地將‘風意’抹殺,讓‘黎山’誕生。”
變成“黎山”後,風意完全?失去了過往的記憶,並且對靈棋恨之入骨,機緣巧合之下,她得到了千宋的幫助,成立幽玄棋閣。
“今年的邪棋大賽,很不一樣,因為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我等的人到了。”
劍鈴插嘴:“等的人?就是師傅之前一直說的甚麼‘祂’?”
“嗯,”風意揉了一把劍鈴的頭髮,“很難說清楚的感覺。就是我知道,我身上鬼王手骨的真正主人,要?出現了。所以我才?會拿出鬼王手骨作為棋賽的賭注,就是在等待對方出現,等把手骨交給他之後,我也就沒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但我沒有?想到,我沒有?等來那個?人,我等來了姜雲。”
劍鈴:“聽上去有?點神神叨叨的……不過,既然是姜雲座主來的話,那師傅你就不用死了吧!”
風意不語,只是揉著劍鈴的頭髮。
劍鈴還在嘰嘰喳喳,說沒想到鬼王居然真的存在。
姜允和風意則是彼此四目相對,彷彿多看一眼,就會少一點對視的時間?。
劍鈴漸漸反應過來:“師傅……”
風意:“今天見到你,還有?之前見到池吟,最重要?的是見到小鈴鐺,我覺得很開心?。手骨的許願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還剩下最後一個?願望沒有?許,也還剩下最後一點代價沒有?被祂拿走。”
劍鈴尖叫:“師傅!怎麼可以,我、我,我才?剛剛見到你。”
她說著,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才?剛剛見到,怎麼就要?分?離了呢?”
風意:“第三個?願望是一定?要?許下的。這個?手骨切下,我死;這個?手骨不切下,我會生不如死,因為我不能控制住手骨。”
風意的右手正在緩緩地,又要?做出那個?湧動的動作。
“我快要?壓制不住它了。我不知道,這一次,我會變成甚麼人,我還能不能再想起我是誰。我只想做風意。所以,讓一切在我能控制的時候,結束吧。”
風意用左手,笨拙而細心?地擦拭劍鈴的眼淚,“今天遇見你,我很開心?。我的師傅以前和我說過一句話,今天作為師傅,我也把它送給你。”
“不要?為了一盤棋終究要?結束,而放棄開始一盤棋的可能。也不要?為了終究要?到來的離別?,而害怕一開始的相遇。”
“——更?何況,我也許只是換個?方式陪在你的身邊呢。小鈴鐺,你的棋下得很好,比我好,有?我走過的這條路為鑑,你會走出一條更?好的路。我們來拉鉤吧。”
劍鈴控制不住眼淚地,伸出手,和風意完成拉鉤的約定?。
“師傅原來就和我說過,師徒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感情連結。作為徒弟,作為師傅,我都感受過了。所以我知道,我師傅說和我說的這句話,一點都沒有?錯。小鈴鐺,希望你以後也能和我一樣,收到一個?特別?好的徒弟。”
“——姜雲。”
“我還有?很多的遺憾,我還沒有?親眼見過池吟,見過宿玉川這個?師弟,還有?,我還沒見過你的徒弟呢。作為黎山時,我有?聽到他在這一次的定?段賽裡大出風頭。”
“不過,人生總是會留下遺憾的。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風意抬起右手,這隻右手幾乎已?經要?完全?恢復成剛剛她作為黎山時的樣子。風意的棋靈走到她的身邊,用鹿角依戀不已?地蹭著她的腿。
風意半蹲下來,摟住靈鹿的脖子,看著右手說:“現在,我許下最後一個?手骨的心?願。”
“請讓手骨變成安全?的樣子,不會再有?任何人因為它而受到傷害。”
瞬間?,一道刺眼的血紅色光芒炸開。
姜允上前,捂住劍鈴的眼睛。
光芒消退之後,兩人睜開眼睛,地上正安靜地躺著一副黑色的手部骨頭。
姜允將骨頭撿起,發現上面流淌著一層層淡淡的淺紫色靈氣?光芒。
那是屬於風意的靈氣?。
“師傅,用自?己為這一副骨頭塗上了絕緣層,讓它變得安全?了,”劍鈴說,“她會一直在的。”
姜允輕輕點頭,一陣風吹拂過她的髮絲。
——「我對砍你的手,以及讓你死,都沒有?興趣。」
她騙了風意。
她早就知道,如果要?徹底地獲得鬼王手骨,就必須要?由風意獻出生命。
姜允能感受到吹來的這陣風非常溫柔,如同毫無察覺的風意在擁抱她。
同時,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愈加冷硬。
“是,她會一直在的。”
最後,姜允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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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木野狐小鎮的中心?會館中,一場靈棋道盟公開釋出會即將召開。參加了此次定?段賽的棋手齊聚於此,並且不少道場的場主、座主也站在人群之中,想必是收到訊息,知道鬧出了大事而連夜趕過來的。
同時,還有?無數直播器材架起,進行實時轉播。
今天在這個?中心?會館中發生的一切,將會被靈棋界的所有?人看到。這樣的覆蓋面,三四年都未必有?一次,可以說這場釋出會是極為罕見的頂級規格。
作為盟主的夕見站在發言席上,用精煉的語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講完了昨天在定?段賽場館發生的事情。
“對於千宋所說的,百目千奏大師的相關事宜,我在此作出正式回?應:這確實與我有?關。”
臺下譁然。
夕見表示,百目千奏當年所患的病是極其罕見的病症,臨場醫學和靈氣?領域都沒有?能救治他的方式。當時,百目千奏聯絡到她,希望能捐獻自?己的病軀作為研究體,以讓自?己再為靈棋手、再為這個?世界作出貢獻。
夕見這裡說得很感人,她再順勢提出,百目千奏的真實身份是妖精。
“是的,在我們的靈棋界,除了人類之外,還有?一部分?的妖精。之前不說,是怕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恐慌、隔閡,但現在我想明白了,真正的親密無間?,始於坦誠相待。同為靈棋手,朝夕相處,是人類,還是妖精,又有?甚麼關係呢?”
夕見又道,其實當初在爛柯山上發生的風波,也是和妖精棋手有?關。她說靈棋道盟中有?人想在妖精棋手上提取研究樣本,用作實驗研究。因為當時沒有?正式公佈過妖精的存在,所以夕見便沒有?說實話。
“但是現在,我也想要?把真相誠實地告訴大家。我為在這個?案件中收到傷害的棋手真誠地說一句:抱歉。涉事人員,我們已?經對其進行依法懲處。”
在角落裡聽著這一切的姜允,心?中暗道一聲:漂亮。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夕見就這樣把自?己洗白了。而且還提起了爛柯山的事情,除了沒有?說出自?己也牽涉其中之外,說的都是真話——這會讓聽眾們極大地相信發言者說話的真實性。
畢竟這件過去的事情都已?經蓋棺定?論了,沒必要?再拿出來說。可夕見現在卻?對此進行“翻案”,並且用的是對靈棋道盟更?不利的版本。這就會讓人覺得,夕見說的都是真話,不然沒有?理由自?曝其短。
當聽眾完全?確定?了一部分?的真實性之後,對全?部的內容也會採取更?加信任的態度。
姜允歪頭,真是很厲害呢,夕見盟主。
夕見隨即說,昨天她與千宋的那些對話,有?部分?並非是真話,只是她想讓千宋情緒穩定?下來,所以才?順著他的話應下,如此而已?。
“……此外,當時在爛柯山中,太一道場的姜雲座主對我們的工作提出了極大的質疑。事實證明,姜雲座主的質疑是正確的。我在此,謹代表靈棋道盟,對姜雲座主進行一次單獨的道歉。她對於靈棋的熱愛,對於靈棋手的關懷,值得我們敬佩。”
姜允:“。”
她先是有?些疑惑,隨後又有?些興味地笑?起來。啊,還是那句話,拋去一切不談,這位夕見盟主果然是憑實力坐穩的盟主之位。
連給敵人戴高帽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
夕見繼續發表內容。她提到,目前關於千宋棋手的案件,在靈棋界內部,確實有?人和他存在勾結,涉案人員目前有?兩名,一名在昨天就已?經被控制起來,還有?一名則是接到了匿名舉報信。
“請各位相信,我們靈棋道盟,一定?會——。”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掌聲響起來。
全?場發出細微的騷動,向聲音來源看去。
是姜允。
她站起身,神色淡漠地鼓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姜允一步步走到最前方。
座位的最前排,坐著計蘭蘅。他的兩側各有?一位靈棋道盟的人,姜允能感受到,這兩位都非常擅長束縛類禁制的靈法。
如果計蘭蘅要?逃,他們第一時間?就會發動束縛。
當然,這其實並奈何不了計蘭蘅。他有?邪眼的靈氣?,任何高階靈法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只是現在,他還沒覺得要?到撕破臉的程度。
而在計蘭蘅的旁邊,與計蘭蘅隔著一個?座位的地方,坐著鳩池吟。
兩人正用著不同複雜的表情,看著姜允。
夕見:“姜雲座主,沒想到你居然也在這裡。你這是對我方才?的發言,有?甚麼想要?發表的意見嗎?”
姜允:“談不上甚麼意見,只是想說一些話,幫你們節省時間?。夕見盟主,關於千宋棋手的案件,你們不用調查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出來的,除我之外,再無他人。”
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環境中,卻?是如此擲地有?聲。
猶如一顆驚雷在場館裡炸響,所有?人都非常震驚。
剛趕到中心?會館的宿玉川、從桁也,正好聽到了這一句話。一個?從來以高深莫測的笑?容掩蓋真實情緒,一個?幾乎總是掛著淡然而沉默的表情,在此時此刻,都顯出驚愕之色,以至於表情扭曲,極度失態。
姜允繼續說:
“因為我不認同靈棋道盟的理念,我也不想被一個?充滿虛偽、骯髒的組織管控。所以,在此宣佈:從即日起,我辭去太一道場座主之位,不再受靈棋道盟直接管轄,我要?成為一名自?由棋手。”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會讓姜姜裝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