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使的邀請函4 看穿所有人心的惡魔
黑色的邀請函, 被塵風緊緊握在手中。
儘管它?的做工並?不華麗，甚至稱得上是粗糙, 但圍觀者們的視線卻死死地凝在它?身?上，似乎要?瞪出血一般。
塵風握住邀請函的手微微顫動，狂熱地說：“太好了——你們看，我就說邀請函是存在的，只是藏得太好，我們之前沒找到而已！”
有人搭腔：“那我們繼續找, 也許餐廳裡還有啊。”
塵風眨了一下眼，努力平靜下來，“說的是。”
姜允緩緩走上前, “如何, 我的猜想有讓你滿意嗎？”
塵風：“滿意，非常精妙的推理。還要?謝謝這個女生，安妮，眼睛很細, 連這麼角落裡的東西都能找到。”
姜允看向?安妮，對方低下頭, 將粉色的髮色別到耳後?, 低著頭對塵風擠出一絲笑容。
塵風：“當然，最該感謝的，還是姜昀啊。波浪中心這個解讀，虧你能想到。”
姜允淡淡道：“靈光一現而已, 比不上你聰明。邀請函果然藏在中心, 這裡也是餐廳的中心位置。”
塵風一愣，發現似乎，這個藏著邀請函的地方, 確實有些像是整個中央餐廳的中心點?。
又?是「中心」。
塵風心裡於是更加相信姜允對於赫爾墨斯邀請函的解讀。
梅森克：“我們最開始也有想過啊，其他兩個空間?的中心點?好確定，但我們就是找不到，所以才以為?是想錯了，又?變成翻找整個房間?。”
姜允點?頭，像是隨口一說：“嗯，那可能是餐廳比較特殊吧。”
塵風抓住邀請函的手，悄悄地，更用?力幾分。
姜允：“你們可以現在去把你們的朋友叫過來，說已經找到了一封邀請函，這樣方便他們按著這個樣子尋找，也能讓他們更加相信我的解讀是對的，別讓他們總是懷疑邀請函是否存在。在懷疑中做事?情，效率太低。”
姜允的理由合情合理，塵風找不到理由反駁。
於是塵風讓一人把六人組其他成員都叫過來，身?邊只留下阿錄。
塵風和阿錄站得有些遠，姜允走到後?者身?邊，像是好奇地開口：“你們之前應該不認識吧，塵風和你們說了甚麼，能這麼快取得你們的信任，然後?統一戰線？”
阿錄面上滿是兇惡與戒備：“你問這個做甚麼？”
姜允：“因為?我覺得很神奇，塵風真是個厲害的人。當然，你也是，你用?槍很厲害。所以你這麼厲害的人，卻能這麼聽?塵風的話，甚至害怕塵風，我才覺得塵風一定有過人之處。”
阿錄：“我害怕塵風？我只是覺得他說的對，才這麼做而已。”
姜允點?頭：“說的是，如果塵風做錯了事?情，你一定會反應過來，畢竟你很聰明。所以，塵風當時在甲板上許諾了你們甚麼？”
在姜允的誇讚聲中，阿錄卸下些許心防：“他確實有許諾我們，說他有方法把所有人控制起來，到時候找到的邀請函就只讓我們六個人用?，我們都能活下來。”
姜允點?頭：“有力的承諾。不過現在來看，你們擁護他成為?領頭者，倒有些吃虧了，尤其是你，以及那位和你一起冒著生命危險奪下槍械庫的朋友。”
“你看，塵風只是動動嘴皮子，真正的出力有多少？反而是你們二人，尤其是你，忙前忙後?，甚至還找到了槍支。如果我是你，就會把槍支藏起來，據為?己用?，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平分。”
姜允說著，伸手輕摸著阿錄手上的長槍槍管，“你看，你拼命從其他人手裡搶來槍，差一點?丟了命呢，塵風他們卻那麼輕易地就得到了，怪不得一點?也不會珍惜。他們以為?槍支來得容易，好像一點?都沒想過，差一點?，被槍射死的人就是你了。”
阿錄緩緩地將嘴角拉平，若有所思。
姜允：“更何況，塵風的承諾，其實有很大的漏洞啊。”
阿錄已經不復一開始對姜允的尖言冷語，臉上滿是信任的神色，語氣急促道：“甚麼漏洞？”
姜允：“如果你們找不到六份邀請函，塵風的承諾怎麼兌現呢？你看，如果不是我的發現，塵風連波浪中心這一層都想不透，只會讓你們上下翻找，白?白?浪費力氣。噢，說不定，赫爾墨斯一開始就沒 有準備六份邀請函呢？”
阿錄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怎麼會，我們將近有三十多人，怎麼會連六份邀請函都沒有準備？”
姜允點頭：“可你們目前只找到一份，萬一這是唯一的——當然，也有可能你們有誰提前把邀請函藏起來了。”
這句話，姜允說得有些大聲，吸引住一旁原本兀自思考的塵風。
塵風直接在姜允腳步打出一槍，“這是警告，不要?再挑撥離間?。”
姜允微微垂下眼：“嗯，那就當是我看錯了。”
阿錄語氣著急：“看錯？你看到甚麼了？！”
塵風皺眉：“阿錄！”
若是幾分鐘前的阿錄，一定會聽?塵風的，不再追問下去，可是現在……
因為?站位，只有他看見了姜允的眼神。
似笑非笑，帶著淡淡的嘲諷。
——怪不得你這麼害怕塵風。
這句話在阿錄的腦中不斷盤旋，讓他攥緊手中的槍支，“塵風，我就是問問，萬一有甚麼事?情呢？你總不能保證他們所有人都會聽?你的，所有事?情都在你的預料範圍內吧？”
聽?聞此言，塵風的目光變冷幾分。
阿錄當作沒看見塵風的不滿，轉向?姜允：“說，你看到甚麼？”
姜允：“是我在監控上看到的，應該是梅森克，他在瞭望臺上找到了一個黑色的，像是卡片一樣的東西。”
阿錄還沒說話，塵風就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梅森克負責搜尋的空間?，從來就沒有包括二層。”
姜允：“嗯，那就是我看錯了。”
塵風將眉頭深深地皺起，像是一條被激怒，隨時要?暴起的毒蛇。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是梅森克和其他三人到了。
阿錄搶在塵風之前開口，帶著質問的語氣：“梅森克，你是不是去了二層？”
梅森克的表情閃過一絲慌亂，“我……”
塵風：“你去了。你是不是還找到了東西？”
塵風的提問很突然，梅森克顯然沒有做好準備，臉上露出明顯的心虛。
梅森克咬唇，糾結片刻，開口：“好吧，我是找到了東西，只是我還沒找到機會告訴大家。我……找到了邀請函。”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金黃色的卡片。
和塵風得到的那一張黑色邀請函完全不同。
塵風用?幾乎是質問的語氣道：“這就是你準備給?我們看的邀請函？”
梅森克：“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阿錄便暴怒道：“賤人，還要?用?假的東西來糊弄我們，果然你們都有私心！”
說著，阿錄拿起手裡的槍，似乎是瞬間?扣動了扳機，槍管裡射發出一枚子彈。
正中梅森克的肩頭。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息之後?，槍聲四起，硝煙與火光沒有章法地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綠色短髮的女生悄悄地從後?門溜走，正如他們一直沒發現，和前者在一起的那個總是咳嗽的、頭髮亂糟糟的少年，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姜允往甲板上飛奔的時候，分心想著，儘管塵風有意控制了放出的人數，但依然還是高估了他們六人能管理人數的上限。
當這六個人找到邀請函，需要?聚在一起時，自然而然地就會放鬆對其他人的監視與管控。
因為?對此時的他們來說，沒有甚麼東西比邀請函更重要?了。
就算有人一時跑掉又?怎麼樣，那些人手裡沒有槍，何足為?懼？
——過於看輕對手，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姜允跑到甲板上，原本還被綁縛在一起的人，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個波塞冬，手裡拿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蘋果，正吃得開心。
姜允：“你把人都放跑了？”
波塞冬抬起下巴，洋洋得意：“當然，都說了我學東西很快，更別說我看那個梅森克接了十來人的骨頭，怎麼可能學不會呢。你那邊呢，我好像有聽?到很混亂的槍戰聲，挑撥離間?成功啦？”
姜允點?頭。
-
半個小時之前。
“太酷了。”
在波塞冬看到螢幕上出現槍械之壁而發出感嘆的同時，姜允看向?駕駛室的某個角落，淡淡道：“兩位朋友，這些槍支遲早會落入那群人手裡，我們再不聯手對付他們，可就真的沒有勝算了。”
波塞冬：“——？”
在波塞冬疑惑的眼神中，控制檯下方的一塊連線板一動，然後?鑽出來了兩個女生。
波塞冬認出，是在他和姜允之前，進?入船艙的那兩人！
僅是一秒鐘，他便迅速反應過來，這兩個女生肯定是進?入船艙後?，就和姜昀一樣直奔著駕駛室而來。
她們是最先?找到駕駛室的人，不必和他一樣會解開鎖，就可以長驅直入。因為?正是她們給?駕駛室上了鎖，用?來阻攔後?來人進?入。
只是兩個女生沒想到這把鎖攔不住他和姜昀，眼見他人就要?進?來，擔心他們可能會對她們不利，所以才急忙躲起來。
怪不得姜昀會說奇怪，原來是她發現了，監控畫面中一直沒有出現過這兩個女生的蹤跡。
波塞冬都要?氣笑了：“你們是屬老鼠的啊，這麼會藏，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女生立刻罵回去：“你才是老鼠！”
姜允：“你們再吵下去，那群人很快就要?提槍過來，直接把我們四個人一鍋端。”
這句話很有用?，二人隨即放棄吵架。
另一個女生道：“你覺得，他們會過來？”
姜允伸手一指，那個監控畫面裡，有人正直視鏡頭。
“我明白?了，”一個女生說，“他早晚會猜到監控室在這裡。”
波塞冬點?了一下槍械房的鏡頭，示意大家看過來，“蠻人拿到槍了，事?情不太妙。”
姜允：“各位，其實我有一個方法。”
聽?完姜允的方法後?，波塞冬直接同意，另外兩個女生卻有些猶豫。
姜允一眼便看出她們的擔心：“朋友們，如果我們不合作，不用?這個方法，不用?赫爾墨斯動手，那六個人直接就會槍殺我們。為?了不死，我們只能聯合起來。”
女生們最後?同意了。
姜允此時正好發現一個監控頭出現異常，畫面像是定格住了一般，猜想到可能是那六人有所動作，便立刻叫那兩個女生快走。
從此，他們四人兵分兩路，負責自己需要?做的那一部分。
兩個女生按計劃躲開其他人，溜到甲板上，說服綁起來的眾人幫忙打掩護；同時，重點?和一個粉發女生溝通，讓她來執行特定任務。
另一邊，姜允用?語言引導塵風等人去甲板上放人。
波塞冬默默地觀察、學習梅森克接關?節的方法，而姜允和粉發的安妮交換眼神，在對方撞上自己肩膀的同時，將偽造的邀請函塞到對方手心中。
安妮按照姜允所交代的，在餐廳裡搜尋時，趁其他人不注意，假稱自己找到了邀請函。
同一時間?，那兩個女生混入搜尋者之間?，一人誘騙梅森克走到二層的瞭望臺，利用?姜允偽造的另一張邀請函，讓後?者誤會，心中生出想要?獨吞的野望；另一人則按照姜允的安排，語言挑撥六人組中的另一人，讓他對其他幾人感到不滿。
餐廳裡，波塞冬偷偷溜走去解放甲板上的其他人，姜允則一邊語言煽動阿錄，一邊不動聲色地摸上他的槍。
【修改設定】能力啟動。
於是，最後?那一枚看似意外實則精心設計的子彈，徹底點?燃了六人心中的怨怒。
六個惡人的聯盟，徹底土崩瓦解。
-
“……你真厲害。”
姜允靠著船的圍欄，向?下看去，聽?到波塞冬說話，抬起頭看向?他。
波塞冬倒映著黑夜的眼睛，閃爍不定。
“那兩個女生說服別人、挑撥別人的話術，都只是轉述你教?給?她們的話術而已。本質上，他們那群人就是被你這一個人耍得團團轉。”
姜允：“算是我幸運，如果大家再成熟幾歲，這套計劃就沒有那麼容易實現了。”
人心是最難測的，也是最好測的。
回歸到最極致的本質，唯有慾望與膽怯。
活下去的慾望。
不想死的膽怯。
波塞冬垂下眼，不知在想甚麼，半晌後?他抬起頭：“我有個問題。”
姜允點?頭，“關?於邀請函？”
波塞冬將眼神側移開：“你和塵風他們在駕駛室對峙的時候，我覺得，某一瞬間?你似乎想起了甚麼事?情，是嗎？”
姜允有些意外地挑眉，她沒想到波塞冬問的居然是這個。
她知道，波塞冬指的是，她在那時候想起了燕斜月，如果是燕斜月在場，會如何對阿錄陰陽怪氣。
姜允：“沒甚麼。”
波塞冬：“……”
他頓了一下，笑起來：“好吧，隨口問問。所以那個邀請函究竟在哪裡？老實說，你和那群人解析波浪中心的那番理論，我覺得很有道理。結果這三個地方，都沒有找到邀請函，有的只是你提前準備的假邀請函。既然你在駕駛室裡就做了假的，那說明你一開始告訴他們的，就是錯誤的推理。”
“——或許，也不是錯的，只是半真半假？”
姜允認真地注視波塞冬許久，然後?道：“確實，我隱瞞了一部分，‘波浪之上的最中心’是關?鍵，但不是那個平面拼接圖。”
波塞冬：“那個七層圖拼接在一起的海浪圖案，不是關?鍵嗎？”
姜允淡淡地笑起來：“阿錄不是說了嗎，那個猜想很勉強。”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波塞冬有些呆愣在原地。
這麼一說，一個像是折線W的直線圖案，說是代表海浪，確實有些牽強了。
但那時的他和塵風他們一樣，沉浸在這個精妙的推理之中。
波塞冬不可置信：“可是，怎麼就那麼——恰好呢？”
姜允微微抬起臉，海風將她的髮絲吹拂飛揚，“因為?我需要?這樣一個圖形，所以我動了一點?小手段，是很小的修改，除非仔細比照地圖，認真審查拼合圖案，才能發現不對。這點?改動不算難，無非是先?射箭再畫靶。”
波塞冬：“……就，這樣？你不怕有人發現？”
姜允：“確實有被發現的風險，但我更相信，他們在漫無目的地搜尋那麼久後?，想要?一個明確答案的迫切渴望，會讓他們下意識地去相信一個看上去很精妙的答案。”
尤其是塵風，他是最需要?答案的人。因為?他要?讓其他五個人信服。
至於其他五人，他們既然能輕易被塵風的語言蠱惑，就更不可能看穿她的謊言陷阱。
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完美的謊言，但當人們願意相信它?時，它?便無懈可擊。
波塞冬似乎是受到不小的衝擊。
“我——”波塞冬啞然失笑一聲，“突然覺得，我還是低估了你，你不只是會騙人、會用?語言誘導人心，簡直像是一個能看穿所有人心的惡魔。”
姜允淡聲：“看穿別人，總比被別人看穿好。”
波塞冬挑眉：“確實。做一個惡魔，比做被惡魔欺凌的人好太多。所以，邀請函究竟在哪裡？現在除了那陷入內訌的六個人，所有人都在找它?。但我有個直覺，他們都找不到，只有你才可以。”
姜允緩緩向?艙門的方向?走過去，“最中心，不止是平面，而是立體。”
波塞冬立刻反應過來：“所以，要?算上高度！那，應該是哪裡，船下的一層？”
姜允邊走邊說：“波浪之上的最中心，意思就是水面之上的船體，這一部分的最中心。我剛剛確認了船的吃水線，大致估算，這個中心點?其實就在——”
“這裡。”
姜允輕輕跺腳，踩著腳下方的甲板。
同時，她轉過身?，直視波塞冬的眼睛。
波塞冬：“居然在甲板上？”
但吃驚之後?，姜允見波塞冬立刻冷靜下來，十分絲滑地接受了這個猜測。
他們這群人在開始被綁在甲板上，一解開束縛之後?，就拼命向?艙門跑去，因為?所有人都在潛意識裡認為?，要?藏邀請函，艙內的房間?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卻犯了燈下黑的毛病。
甲板，被他們下意識忽略的地方，其實也在他們的搜尋範圍之內。
姜允往旁邊撤開一步，“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自己找找看。”
波塞冬猶豫地走上前，即將蹲下/身?的時候，忽然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姜昀，你不會把偽造邀請函那種套路，用?到我身?上吧？”
姜允：“你是覺得，我在騙你？你仔細想想，我沒有時間?來甲板上藏一份假的邀請函。實在不信，你可以自己開啟看看。”
波塞冬緩緩地眨了幾下眼，然後?伸手，撬動木板——
這個木板釘合的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輕巧很多，用?力一抬，就能開啟。
就像是之前已經有人把它?撬開過一般。
波塞冬的手微微頓住，因為?在木板之下，靜靜地放置著一個做工精美的盒子。
姜允可以利用?駕駛室內的材料臨時偽造出兩份假的邀請函，但沒有辦法能做出這麼一個盒子。
而且——
在濃霧區的孤兒，要?想活下去，一定要?有一雙識貨的眼睛。
波塞冬的眼睛告訴他，這個盒子非常值錢。
他緩緩地將盒子開啟，三張印有燙金暗紋的邀請函，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波塞冬拿起那三張邀請函。有了塵風等人被姜昀戲耍的前例，他自然要?好好檢查一番邀請函的真假。
這大機率是真的。
——這當然是真的。姜允確實沒有對波塞冬說謊，因為?劇情註定波塞冬一定會找到邀請函，她沒有騙他的必要?。她讓波塞冬動手，純粹是她懶得費這個力氣而已。
波塞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是真——”
話音還沒落下，姜允就向?邊上一躲，一枚子彈射入甲板內。
艙門中，有甚麼東西在走出來。
陰影籠罩其上，只能隱約看到移動的輪廓，以及聽?到一點?聲音。
腳步聲。
粗重的呼吸聲。
以及，崩潰的哭泣。
烏雲漸漸散入黑夜，慘淡的月光在甲板上緩緩地結起一層白?霜。
模糊的身?影在褪去的黑影中顯露出來。
是安妮。
一隻瘦削的手，正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還有一手微顫著，緊緊地拿住槍，抵在她的太陽xue上。
兩人慢慢走出來，姜允終於看清了挾持者的樣貌。
“是你？”波塞冬誇張地叫出來，似乎十分驚訝，“這個粉頭髮的，當初不是要?救你嗎？”
波塞冬說的沒錯，因為?此時挾持安妮的，並?不是那六人組的人，而是當初他們所有人還被關?在艙底時，因為?發出聲響而被X刀疤男踩在腳底下的那個男生。
安妮那時還試圖出言救他。
此時，她卻被這個男生禁錮住，連順暢的呼吸都困難，臉色慢慢漲出詭異的紅紫色。
男生似乎是被波塞冬的話戳穿了所有不堪，近乎於尖叫地吼叫道：“少廢話！我沒有求著她救我！而且她也沒有救下我，我不欠她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都是你們逼我的！”
姜允：“你不想死，你只是想要?得到邀請函，活下去，對吧？你現在是不是感覺自己的大腦充血，整個人都昏昏脹脹的，很不好受？來，你先?慢慢放平呼吸，情緒起伏太大對身?體不好。——對，就這樣，慢下來。”
“好，是這樣，我們剛剛在甲板下找到了邀請函，一共有三張，這個數量很多，你肯定可以分到一張，你能活下去，你不會死在這裡。”
男生粗喘的聲音漸漸放緩，陷入思考。
波塞冬：“對，你不會死。三張邀請函都找到了，就在我們手上。接下來，我們將要?開啟新人生。”
“——我不要?！”原本快平靜下來的男生，像是被尖針驟然刺入大腦，崩潰地大叫道，“我、我——對，邀請函只能給?我，把那三張邀請函都給?我，你們一定會騙我！我不會相信你們任何人！”
波塞冬慢慢收起虛浮的笑容：“我說，你是不是搞錯甚麼了？你現在是在用?甚麼東西威脅我們？”
男生加重用?力的力度，安妮發出更加痛苦的呼吟，連哭泣都快沒有力氣，如容一塊即將乾枯死亡的海綿，生命中的最後?一滴水，就要?從眼眶裡慢慢流出。
他用?行動回答，他就是用?安妮的命在威脅他們。
但波塞冬卻大笑起來：“你是不是有毛病？這個女的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系？”
男生愕然，他驚懼不定地撥出幾口氣，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姜允，“這小子不在意，但你一定在意！這個女的，這個女的告訴我！把我們這些人救出來，都是你的主意，你這麼善良——不會允許這個人死在你的面前吧？”
一瞬間?，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姜允身?上。
姜允挑眼，看向?站在最高處的細腰男人。
他的手臂撐在船欄之上，上半身?伏低，投下的黑影將他的臉遮蓋住，姜允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她知道，赫爾墨斯的眼裡，一定滿是惡劣的興致。
今晚這齣戲，他看得應該很滿意。
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你對我大概有一點?誤會。
姜允聽?到自己發出聲音，比夜晚的海水更加冷冰。
“太過善良的人，死得會很難看。沒有人願意死，包括我。”
作者有話說：被姜允姐姐釣到無需自卑，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