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使的邀請函3 人性如此
波塞冬皺起眉, “你和我?想的，有?一點點不同。”
姜允在監控畫面中看到那幾個男生大概是決定分開行動, 一人掃蕩一層，尋找邀請函。
嘴上應道：“你希望我?完全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波塞冬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好像，也不是？……算了，不想這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曼, 怎麼稱呼你？”
“姜昀。”
“你有?姓氏，看來?你不太像出身於濃霧區。”
濃霧區沒有?【塔】去執行空氣迴圈系統，導致區域上空常年有?一層濃霧籠罩, 被其他區的人稱為“垃圾場”, 出身於濃霧區的人，也被全世界心照不宣地預設為是最低等?的人。許多人會在明面上嘲諷濃霧人是“身上帶著骨子?裡散發出來?臭味的垃圾”。
為了擺脫惡劣的生存環境，以及為人輕賤的頭銜，出身於濃霧區的人, 但凡是有?點能力，都會極力離開, 獲取黑塔或灰塔的身份ID。
而姓氏代表家族, 在濃霧區這種地方，顯然沒有?多少人有?精力去搞這種奢侈的東西。
大多濃霧區人的名字，就像波塞冬這個“阿曼”的名字一般，充滿隨意性?, 彷彿隨口而起。
姜允：“現在不是聊過去的時候, 先來?看看邀請函藏在哪裡。”
波塞冬托腮：“包括那六個野蠻的混球，先前進船裡的大概有?八九個人，十幾個人查七層的空間?, 還是有?些?少。希望他們能快點有?收穫，也讓我?們多掌握一些?資訊。”
姜允認可波塞冬的思路。
比起在巨大空間?裡盲目尋找那個不知數量，不知外形的邀請函，還是先保證自己有?一個全知視角更為上策。
姜允自語道：“奇怪。”
波塞冬自然接話：“確實奇怪，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找到邀請函的蹤跡。那個該死的邀請函，究竟在哪裡？”
監控上的人努力搜尋著，卻一無所獲。
中間?還有?人試圖開啟駕駛室的門，不過他們的開鎖能力顯然不如波塞冬，最終只能悻悻作罷。
波塞冬雙手環抱胸前，哼了一聲：“如何?，是不是很慶幸選擇了我?做搭檔？”
姜允：“嗯。”
波塞冬皺眉：“這扇門很難開的，我?能開啟，全都是因為我?厲害！”
姜允：“嗯。”
波塞冬大聲：“這個開鎖技能，我?當?初是偷師學的，只看了一遍就學會。我?學東西一向如此。”
姜允：“嗯。”
波塞冬：……為甚麼反應這麼平淡，好生氣！！
姜允看了一眼非常明顯在生氣的波塞冬，心裡感慨一聲好麻煩，面上平淡開口：“船上只有?駕駛室的門被鎖上，卻能被你開啟，你很厲害，幫了大忙了。”
波塞冬立刻矜持地得意起來?：“那是自然。就算是船上的房間?都鎖了也沒關?系，我?分分鐘全部解開。”
姜允：……
感覺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暫時哄好十二歲的幼年體大魔頭，姜允看著監控畫面，心道這鎖只能擋住那群人一時，如果他們一直都找不到邀請函，遲早會想辦法?探索盡船上每一個空間?。
忽然，某一個監控畫面出現了異常。
有?人發現了某個房間?中的暗室。
同時，姜允的耳邊響起口哨聲。
是波塞冬。
“太酷了。”
因為螢幕上暗房的牆壁上，擺滿著線條流暢而冷硬的槍械。
開啟門的是那個最開始進入船內的那個男生。
他嚥下一口口水，似乎很興奮，又帶著恐懼。
最終，他走上去，拿下一把最大的槍支。
跟他瘦削矮小的身體一比，那槍反而被襯得更大了，二者放在一起，就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樣可笑。
就在這時，又有?人找到這間?房間?。
是六人組其中之一。
男生也發現了那人，立刻用槍指著後者，大概是說了一句別動。
後者舉起雙手，想要一點一點往房間?裡挪。
但男生並不給他機會，用槍抵住他的額間?。
不過男生的手指雖然勾在板機上，卻微微顫抖著，始終沒有?扣下。
姜允想，大概還是孩子?，沒有?用槍殺過人，暫時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於是局面便僵持住了。
這時，姜允隨意一抬眼，發現一個留著長劉海的人，正眼神?發直地出現在其中一個監控螢幕裡。
他也是那六人組其中之一，此時，他的眼神?裡透出一種帶著毒蛇粘液的興奮。
——監控被發現了。
“他早晚會猜到監控室在這裡。”
同時，姜允看見槍械房的爭奪也有?了變數，六人組中的另一人趕到了。
那兩人打著配合，最先找到槍械的男生雖然手裡有槍，但對槍械不熟悉，開槍的時機又過於猶豫，於是反而被前者制服了。
那兩人糾結了一會兒，很快作出決定。
姜允抿住嘴唇，看著面容甚至能稱為兒童的人，開槍殺人。
因為槍法?不熟練，第一槍射偏，地上的人就像一條被拋到陸地上的魚，拼命地掙扎起來?，濺起鮮紅色的水沫。
第二槍，才讓一切都結束了。
對別人背信棄義的人，被其他人聯手殺死。
波塞冬冷靜點評：“蠻人拿到槍了，事?情?不太妙。”
很快，那二人便把其他四?人叫過來?。
六人平分槍械，然後繼續在船上搜尋。
波塞冬無聲地打了個哈欠：“他們怎麼找這麼久都沒成果，不會邀請函是不存在的吧？那個赫爾墨斯看上去也不是幹不出來?這種事?情?啊。”
姜允認真?地看著監控畫面，找尋可能的跡象。
巨大的槍擊聲響起，門被暴力破開。
姜允下意識看過去，只見兩個男生手拿槍支，對準了她和波塞冬。
她舉起手。
其中一人往前走一步，正是那個發現監控頭的人。
“啊，原來?是你們啊。”
男生擺弄著他的長劉海，語氣裡不乏得意地說道。
姜允皺眉：“你們怎麼會突然過來?，監控裡一點畫面都沒有?。”
男生得意地掰著手指，“怎麼說呢，多虧我?曾經在街頭流浪，對這種比較低階的監控頭很有?瞭解，知道怎麼樣可以快速製造bug，能讓鏡頭裡的畫面卡頓住。”
姜允在仔細地觀察監控的畫面，果然發現有?幾個畫面不正常，應該都是被眼前這個男生動過手腳了。
“不用再?和他們廢話了。”另一人給槍上膛，姜允認出，就是他方才殺掉了最先發現槍支暗室的男生。
此時，他已經不再?眼含第一次開槍殺人時的猶豫，而是帶著滿滿的興奮。
槍口，即將對準她的眉心！
姜允：“我?也許知道邀請函在哪裡。”
那兩人一愣，男生上前一步，擋住了另一人的槍口。
後者不可置信：“大哥！”
姜允垂眸：果然，這個發現監控的長劉海男生，就是他們這群人之中的領頭者。
大約把甲板上那群人拆卸掉胳膊，讓他們完全失去行動力的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
夠陰損。
長劉海：“你說知道邀請函在哪裡？說說看。如果我?發現你騙我?，那麼——”
“我?很理解你想找到邀請函的心，但我?需要糾正，我?只是覺得邀請函大機率在那裡，但我?不能保證，畢竟我?剛剛想要出門尋找，就被你們挾持住了，還沒有?時間?自行印證。”
持槍男：“廢話這麼多！大哥，就讓我?一槍把這個女的幹掉！！”
長劉海：“你殺紅眼了？”
持槍男“我?——”
“凡事?不要那麼急，就算是有?一個可能性?，也應該試試看啊，”長劉海男生狀似溫柔地笑起來?，“對了，你——怎麼稱呼？”
姜允：“姜昀。”
男生：“我?叫塵風。我?朋友剛剛說的話有?些?難聽，但確實無法?否認掉你在騙我?們的可能。我?希望你可以認真?說說，關?於邀請函的猜想。”
另一個人示威性?地抬了一下槍，隨後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不說話的波塞冬，“大哥，這女的殺不了，這傢伙我?總能殺了吧！”
波塞冬輕咳一聲，有?幾分虛弱地表示：“關?於邀請函在哪裡，是我?和姜昀一起想出來?的。我?保證，讓一個聰明的腦子?活著，會比起死掉，對於你們更有?價值。或者，如果你們願意給我?一個加入你們這個偉大組織的機會，那將是我?的榮幸”
波塞冬這話說的，讓拿槍人有?幾分不自覺放下槍，飄飄然道：“算你有?眼光。但加入的事?情?，還得看大哥。”
塵風：“還是先說，邀請函在哪裡。”
姜允緩緩把手放下來?，“我?需要拿一張紙，畫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塵風下巴一點。
姜允從一旁拿了本本子?，快速地畫了七個簡筆畫。
“這個，是船七層大致的平面結構圖，如果將它們疊加在一起，”姜允拿起筆，迅速畫了一個簡易圖，“就會是這樣的形狀。”
這是一個不算規則的平面圖形，一個大長方形上下各有?若干凸起的小方塊。
“之前我?們兩人覺得船體構造有?些?奇怪，因為每層樓的房間?構造不一樣，而且不一樣得沒有?邏輯，有?些?空間?明明可以再?設定一些?房間?，卻沒有?這麼做。但當?我?試著畫出它們疊加後的圖案，就發現它有?點特別。”
“你們還記得赫爾墨斯說的派對守則嗎？”
塵風迅速反應過來?：“在洶湧波浪的中心，讓他看到我?們的惡意——這個符號代表著波浪！原來?這句話就是提示！”
這麼一聯想，這個圖案確實有?點像是直線化的海浪，比字母W多了一折。
“沒錯，”姜允冷靜地點頭，“所以我?們要重點搜尋的，就是圖案裡的中心。”
姜允拿起筆，在最疊加圖形的正中間?畫了一個五角星，然後在七層平面結構圖的其中三張上，畫下三個符號。
分別是甲板上第二層的中央餐廳、第三層的瞭望平臺，以及甲板下第三層的一間?房，六人組正是在那裡找到的槍支。
塵風眯起眼睛：“這樣，範圍確實小了不少。”
拿槍的男生生氣：“我?怎麼覺得這麼解讀有?些?勉強？而且，這不還是有?三個地方，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
姜允想，如果燕斜月在這裡，或許會笑著回答：
【說的是啊，那你們再?在船上的所有?房間?裡地毯式搜尋吧，畢竟你覺得這也沒甚麼差呢。千萬不要只搜那三個房間?啊，不然我?看不起你噢～】
這傢伙，說話從來?很氣人。
不過作為隊友的時候，倒是能增加一點趣味。
波塞冬忽然輕咳起來?。
姜允被打斷思緒，抬起眼看向他。
拿槍的男生罵罵咧咧：“你咳甚麼！”
波塞冬：“身體有?點不好，請見諒。”
塵風：“雖然很感謝二位提供的想法?，但我?朋友說的也有?道理，現在依然還剩下三間?房間?，其實範圍還是很大。”
姜允想，哦，開始PUA了。
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居然會這種話術，他過往的生活環境大機率很複雜。
姜允：“其實，我?還有?個提議，可以幫助你們大大提升效率。”
塵風：“這次沒有?用可能，看來?你很肯定？”
姜允看向監控，“如果你們之中有?人能把關?節接回去，甲板上的那些?人，就會是你們最好的搜尋工具。”
持槍男立即拿槍抵上姜允的額頭：“你還想救他們？”
距離太近，姜允甚至可以聞到槍管裡開火不久後還未散盡的硝煙味。
但她很冷靜地回答：“沒有?，我?只是勸你們利用他們。你們最開始把他們處理成那樣，是因為要減少競爭對手。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們有?槍支，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沒用。”
“讓他們為你們服務，被你們利用，是他們的榮幸——當?你們反抗那群白塔人的時候，不就是在渴望著這些?，名為權力的東西嗎？而現在，你們有?了。誰不聽話，直接一槍打過去。”
姜允緩緩地轉過頭，用一雙冷淡的眼睛直視著用槍抵著她頭的人。
“你們，難道還需要怕誰嗎？”
男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他的臉漲起一片怒紅。
他在怯退？
他手裡拿著槍，面對一個沒有?武器的人，有?甚麼好怕的！
但是——
男生避開姜允的眼神?。
但是，這個女生的眼睛，好邪門，一對視上，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塵風看著姜允的草稿圖，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後道：“你說的對。”
塵風：“阿錄，我?們現在去找梅森克他們，讓梅森克接骨。至於你們兩個——就和我?們在一起，沒有?意見吧？”
姜允點頭。
波塞冬聳肩：“好吧，你們現在還不相信我?，要用這樣的方式，我?也沒辦法?。”
被稱為阿錄的持槍男一點就炸，怒氣衝衝：“給我?閉嘴！”
姜允跟著塵風一起去見了六人組的另外四?人。
姜允發現塵風的口才不錯，短短几句話，就把事?情?說得很清楚，有?人有?意見，他也是三言兩語把對方勸服得服服帖帖。
怪不得大家此前都並不認識，塵風卻能這麼快召集五個人和他一起結成了小團體，確實有?點厲害。
塵風讓四?人去武力鎮壓船艙裡找尋邀請函的其他人，他自己則和會接骨的梅森克，以及姜允、波塞冬，一起走去甲板上。
一群人彷彿像沒有?尊嚴的貨物一般堆疊在甲板上，一看到有?人走近，就叫嚷起來?。
有?幾人吵得最兇，但看到塵風二人兩人手中的槍支，聲音又一下子?止住。
塵風：“抱歉了，各位，我?不想把事?情?做到這樣。如果邀請函充足，我?也想帶領大家一起活下去。這位朋友，她叫姜昀，向我?提議，可以從各位之間?選幾個人，在為其接骨後，與?我?們一起找邀請函。當?然，找到的邀請函，還是先讓我?和我?的朋友們使?用。”
“我?想，姜昀的這個提議，屬實有?些?殘忍，這樣我?不就和那些?踐踏其他人的白塔人沒甚麼分別了麼？只是，我?答應了我?的朋友們，我?們要一起拿到邀請函，開啟新人生。所以，只能委屈各位了。但我?要說，我?們和白塔人不一樣，我?們為的是情?義，只要有?多餘的邀請函，我?們很願意為各位提供幫助，一起迎來?新生。”
姜允感覺到海面上鹹溼的風吹拂而來?，塵風話裡的惡意也似乎化出實質，像是雨後牆壁上出現的鼻涕蟲，爬過裸/露肌膚的感覺。
塵風不動聲色地，要把一切罪責都推給她，而他是好人，是迫不得已的。
塵風：“既然是姜昀你提的議，那就你來?挑人，你來?選擇，讓誰來?幫我?們找邀請函。”
姜允掃視一圈這群被綁住的眾人，他們的眼睛裡應該透露出甚麼呢。
姜允抬手，一一指過去。
梅森克看向塵風，見前者點頭，他才走過去。
咔噠一聲。
嚴絲合縫地接上去，原本像是麵糰一樣垂下來?的手，又動了起來?。
他們看著梅森克和塵風，眼神?複雜，但裡面竟然有?一絲感激，而看向姜允的，卻是全然的冷漠與?仇視。
那個粉色頭髮的女生，在經過姜允時，甚至還重重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塵風的話，大約是真?的起效果了。
姜允垂下眼，彷彿將這一切都忍下去了。
塵風微笑地看著姜允，輕貼上她的耳畔，悄聲道：“別生氣，人性?如此。”
在姜允圈出的三個地方中，中央餐廳的佔地面積最大，就算是六七個人一起找，也很難保證不會錯過任何?一個角落。
所以塵風大概才同意，要多找幾個人來?幫忙一起找。
姜允站在中央餐廳的入口處，身旁的梅森克坐在一邊，愜意地轉著手槍，他大概是篤定她絕對不會輕易造次。
“提前和你說好，在你說的這三個地方里，如果沒有?找到邀請函的話，就算塵風想放過你，我?和阿錄一定會最先一槍崩了你。”
梅森克的話裡有?一絲隱隱的煩躁。
姜允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猜，大約有?很多人和梅森克一樣，找東西已經找煩了，甚至開始質疑這件東西是否真?實存在。
梅森克正要說甚麼，突然聽到遠處的人群裡爆發出尖叫：“找到了！！”
梅森克連忙欣喜地跑過去，哪還有?甚麼心思管姜允。
姜允看著人群向某一處湧去，爆發出尖叫與?歡呼，像是瘋了。
她微微挑起眼，與?暗處的某雙眼睛對視上。
——她準備的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塵風說的沒錯，人性?確實是複雜而又幽微的存在。
只是，她大約比他更知道該如何?利用人性?。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