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記得關車門
遠處沈光陽和吳樂相互交換了一支香菸, 沈光陽抽得是荷花綠水青山,細支的,吳樂遞過來的利群,他還真有些抽不慣。
沈光陽努努嘴, 朝遠處還在糾纏的二人示意, “你認識宋羨好啊?”
吳樂“啊”了一聲,“認識一兩年了吧, 我倆關係還不錯, 經常在盆友圈相互調侃……”
說到這裡, 吳樂叼著煙回頭看沈光陽, “高總是甚麼時候, 跟她有一腿的呢?”
沈光陽摸出來打火機,聳著肩膀, “啪嗒”一聲給自己點菸,自己這根點著,又把打火機朝吳樂那邊遞。
“也沒多久,就前段時間。”
“誰先追的誰啊?”
“感覺……都挺主動的。”
“宋羨好確實長得漂亮,我都想請她做女一呢, 高總眼光不賴。”
“咳,冤家。”
就這樣,陰雨天氣,霧氣蒸騰, 鬆軟的泥土之間,飄散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光陽和吳樂站在兩棵朴樹和烏柏斑駁陸離的間隙中,一邊抽菸一邊閒談。
他們都很識趣地,沒有過去打擾。
至於高奉鈞和宋羨好這邊呢, 兩人僵持了一陣兒,直到車裡雙手握方向盤的女秘書遲疑來,遲疑去,遲疑到不能再遲疑,才落下車窗,鼓起了勇氣。
透過車窗,悄聲問外頭:“高總,這邊不能停太久,後面還有車等著進來呢,咱們是走,還是不走啊?”
這句話落地,高奉鈞才從沉思中徹底回了神兒。
“自然是走。”
他嘴上如是說著,目光卻去看宋羨好。
“明天我還要參加產業促進會,衣服都被你抓皺了,你先起來。”
宋羨好仰頭看著他,不動作。
高奉鈞沒辦法,只能彎下腰,握著她纖細的手腕,半托半抱著,把人拉起來。
宋羨好一個姿勢保持太久,腿都要麻了,被他扶起來之後有些站不穩,踉蹌了兩步,只能藉著高奉鈞的手臂立住。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當宋羨好想找個藉口跟他走之際,高奉鈞就陰陽怪氣地問:“你是跟我走,還是再回去,給那兩個弟弟接著看手相?”
宋羨好尷尬不已,低著頭甕聲甕氣,“還看甚麼手相,別說了……肯定是跟你走啊……”
高奉鈞這才斂眉昂首,鬆開她,先一步上了車。
“我這車小,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
高奉鈞冷嘲熱諷一番,直接上了車,車門敞著,宋羨好一個人被留在原地。
別說高奉鈞了,就連他那邊的女秘書都沒再邀請一句。
只問高奉鈞:“還要等老沈嗎?咱們不管他直接回酒店?”
高奉鈞頷首,“不等他,讓他想辦法自己回去。”
如此場景,換任何一個性格嬌縱的大小姐,都受不了這委屈,肯定得破防,跺跺腳,拂袖而去。
不過,宋羨好是誰,宋羨好雖然性格也嬌縱,但得分情況,情況允許咱們就嬌縱,情況不允許,咱們也不能害怕受委屈……
只要結果是自己想要的,不在高位又怎麼樣,同理,就算在高位,甚麼都不利於自己,那面子要與不要,又如何?
勾踐也曾臥薪嚐膽,韓信亦受過胯下之辱。
大丈夫能屈能伸,識時務者為俊傑,又豈能在乎一時榮辱?
當然,能屈能伸和受委屈,必須得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對方的條件完全碾壓你。
倘若二人實力相當,亦或者對方家境實力不如你,還敢讓你受委屈,那就讓他有多遠死多遠……
左右,這普天之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想到這裡,宋羨好就很識趣地,厚著臉皮主動爬上後車,緊挨著高奉鈞坐了。
車內氣氛稍顯尷尬,高奉鈞只調整了一下坐姿,示意女秘書開車。
這車子,就在宋羨好與高奉鈞異樣的氣氛中,緩緩駛離了酒樓後巷,融入夜色,匯入繁忙的車流。
宋羨好坐在高奉鈞旁邊,轉頭望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燈火輝煌,而她的心思卻飄向了明天的產業促進會。
一提產業促進會,就突然想起,高奉鈞方才好像也說了句,明天要去參加產業促進會。
這一個產業促進會,把華北地區所有的精英人士都聚到一起了,想必,高奉鈞這次過來,專程為了會議?
至於吳樂這邊,十有八九是過來以後臨時聯絡上的,至於今晚的飯局,也是臨時組局?
沈光陽有句話把宋羨好點醒了,那就是——你可別一時犯糊塗,分不清大小王。
很明顯,高奉鈞是大王,那兩個男明星是小王嘛。
那她肯定是要跟著大王走……
宋羨好不僅選擇跟大王走,她還決定把“別分不清大小王”這一句話幾個字,從今往後貼床頭上。
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在高奉鈞面前,還是要謹言慎行,伏低做小,至少在撈夠好處之前,就得做那忍者神龜。
“明天產業促進會,你也在邀請名單之內?”
高奉鈞看過來,抿了抿嘴皮子。
一個眼神,讓宋羨好意識到,這就t是一句廢話,所有企業人士都參加了,能沒有他們家?
除了聊工作還是聊工作,也挺枯燥乏味的。
他既然都看出來自己跟他在一起,是為了利益。
所以,宋羨好決定還是換個話題,換個與工作無關的,適合男女之間增進感情的話題——
“嗯——呃——”
高奉鈞看過來。
宋羨好大概太餓了,在他注視下,絞盡腦汁,捂著肚子撒嬌,“我好餓啊。”
高奉鈞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轉走視線,“忍著。”
“忍不住了。”
“使勁忍。”
“……”
*
這廂高奉鈞帶著宋羨好,坐秘書的車子離開之後,沈光陽和吳樂兩人站在院子裡,各自抽了兩根香菸。
沈光陽抬手把香菸熄滅,拍了拍吳樂肩膀,“今天高總本來覺得,他正好要過來參加促進會,正好安排個飯局,咱們這兩邊碰個面,把那投資店裡的事兒好好當面聊一聊,誰知……接下來兩天高總行程很滿,這次可能聊不成了。”
吳樂表示沒事,“等我下週拍完,親自去寧北拜訪高總,到那個時候,我們再細談。”
沈光陽叫了計程車,抬腳往外走,吳樂跟在後面,送他離開。
聊起正事兒,大家都嚴肅起來。
“本來按照常理,既然是我有求於高總,就得我去你們那邊,哪有你們親自過來的道理……”
“哪有那麼多規矩,你跟我都是老熟人。你爸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一提家裡人,吳樂就搖頭笑了笑,“從前經濟不獨立,甚麼都得聽他們的,現在有自己的事兒幹了,他們也不干涉我了……”
沈光陽嘆息幾句,“君臣父子三綱五常,老一輩兒的人,受儒家文化影響,在家裡啊,權威感太重,讓人窒息……普通人家都是這樣,更不要說咱們的老子,年輕的時候 還比咱們有出息,一看咱們,哪兒都看不上眼……總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開點兒就行了……”
吳樂點點頭,也只能這麼自我安慰。
沈光陽這邊車到了,這邊給司機招手,辭別了吳樂,拉開車門,上車離去。
沈光陽距離高奉鈞和宋羨好他們離開,前後也就差了不到半個小時,不過從定南古城到下榻的酒店,車程一共也就半個小時。
下著雨,高奉鈞他們回去的時候正趕上晚高峰,有些堵車,就堵了十幾分鍾,而沈光陽這邊,雖然只錯峰了半個小時,但路況已然暢通無阻。
路上,沈光陽才想起來,自己出差帶的公事包,給落在高奉鈞的私家車上了。
沈光陽自然不可能給高奉鈞打電話,畢竟走得時候,高奉鈞臉色鐵青,那臉色,那神情,堪比那熬了一冬,開春又被凍壞的爛地瓜,悶了一冬天,可臭可臭了。
沈光陽就是個純傻子,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打攪他,誰這個時候打攪他,誰就是往槍口上撞……
所以他第一時間給帶過來的女秘書打電話,問車鑰匙在不在她那兒,自己公事包落車上,得去拿。
秘書那邊道:“車鑰匙不在我這兒,在高總那兒,我把車子開到地下車庫,就走了。”
沈光陽自然問:“那高總人呢?”
秘書說:“他們還沒吵完呢,就讓我先走,我進電梯的時候,他們還在僵持,這才過去10分鐘,應該還在車裡吧?”
“這倆人……高總醋勁兒甚麼時候這麼大了?”
沈光陽還當自己聽錯了。
秘書也感嘆,“這罈陳年老醋,估計是徹底被打翻了吧。”
沈光陽這邊眼看著到地方,便直接掛了秘書的電話,吩咐計程車司機,直接前往地下停車場入口,他要去地下停車場一趟,去拿點東西。
才到停車場入口,這司機就靠邊停了車,單手扶著方向盤,轉過頭訕笑,“要不您靠邊下車吧,我就不進去了,我往裡頭一轉,還得多收您2塊錢。”
沈光陽一合計,就給老頭遞了根菸,“您是實在人啊。”
那人只笑笑。
晚上八點多,幾人都沒吃飯,沈光陽叼著香菸從車上下來,甩上車門,在停車場入口跺跺腳,彎下腰整理好褲腳,這才抬腳順著車道逆行線,漫不經心往裡走。
掛電話之前,女秘書說了,車子就停在酒店專用電梯正對面,對面只有兩個停車位,只要順著找過去,一眼就能瞧見。
沈光陽想得是,就算天塌下來,鬧了這麼半天,也該消停了。
自己過去拿公事包,情況不妙,還能順道勸兩句。
所以,打攪他們就打攪他們吧。
他一路走來,一路低聲哼唱,那網路熱曲《春澗》——
“我醉倚樓臺翁頭請酒正豪邁
持盞行人間清愁我初開
欠二兩筆墨債閒聽梅雨窗外
陋室窗靜 清風徐來……
……狂寫詩詞三百……
頓了頓,跑調漏詞地,直接哼唱最後一句——
“人生少有快哉何須論成敗~敗~敗~~”
這邊,沈光陽心境開闊,滿腔豪邁,打眼看去高奉鈞那輛車子就在三米開外。
車燈沒開,遠光近光都沒開……這地下停車場還算亮,既然停下車子,沒必要開遠光,更沒必要開近光。
這個常識,會開車的都知道。
不過,車廂內的燈,竟然一盞也沒開。
難道是,兩人鬧矛盾,還怕來往車輛的人看見?
沈光陽不再繼續哼唱,從後面抄近路繞行,大步直接走來——
下一秒,車門忽然從裡面推開,半關半虛敞,也不知是這停車場太安靜,還是沈光陽的耳朵出了問題。
只聽見一聲低沉的喟嘆,還帶著一絲剋制忍耐。
沈光陽頓時警覺,就立在原地沒再往前。
不過距離車子只有兩步之遙,車門又沒關,能有甚麼,是他聽不見的——
“嘶……可以了……這是在停車場,我說可以了……”
半晌,高奉鈞又帶著剋制喟嘆,“好了,把手拿——嘶——”
倘若高奉鈞上一句感嘆,沈光陽沒聽懂,那麼最後這一句黯然銷魂,沈光陽很確定自己沒耳聾。
他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轉身就走。
誰知才剛一轉身,好巧不巧,就撞身後不知誰家的車上。
這一撞,能有多大的力道兒?
那大眾輝昂380,感應卻好極了。
先是前後車燈亮了亮,然後一聲緊接著一聲,開始報警了——
尖銳的聲響貫穿整個停車場,來回迴盪,令人刺耳窒息。
沈光陽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遇到過這麼丟人的事兒。
他上半身完全僵硬,臉上表情亦僵硬。
緩緩轉過來身兒,朝高奉鈞私家車看去。
高奉鈞估計也是個臉皮薄且沒種的男人,竟然面都沒敢露。
倒是宋羨好像個妖精似的,順著車門扭腰,款款退出來,拉緊那碎花裙吊帶,蓬鬆慵懶的長髮,甩到後面。
掀起來眼皮子,大眼睛帶著嫵媚又無辜,輕飄飄笑,“沈助理,你怎麼在這兒?”
這聲“沈助理”一出口,車廂裡頭藏著的人,猛地咳嗽兩聲,果然就有些不淡定了。
沈光陽撓了撓後腦勺,轉身看一眼身後,隨手指了指出口,“這不,我打車回來的,剛到這兒,司機師傅就把我扔下,一腳油門走了……”
“……那個……那甚麼,”在場兩個男子,一個女子,論臉皮,都輸給了宋羨好,只見沈光陽“那個”半天,趕緊尋了一個方向抬腳就走,“我還有事兒,我得趕緊走,你記得關車門,記得關門——”
話音還沒落地,沈光陽老臉一紅,轉身就跑了。
宋羨好看著沈光陽的背影,眨了眨眼。
問高奉鈞:“人都有七情六慾,作為正常人,誰還沒有個正常的生理需要,怎麼就跟碰見鬼一樣?你們男人,都這麼悶騷嗎?”
“……”
宋羨好許久沒等來回答,半晌才彎下腰,朝車裡望,“高奉鈞,我問你話呢,沈光陽為甚麼跑啊——”
某人陰沉著臉,默不作聲整理衣衫。
半晌才道:“他不跑,難道等我下車嗎?”
高奉鈞整理好被她抽絲剝繭,差點撕爛的衣服,扶著車門,這才下了車。
此刻髮絲凌亂,一副剛落了難,從難民營回來的模樣,宋羨好看他如此模樣,噗嗤一聲笑了。
誰知下一秒,高奉鈞長臂伸過來,使勁一撈,“跟我上去,到了房間咱們倆再好好算賬。”
宋羨好腰身一軟,被他手臂帶了一個趔趄,忍不住抬起來手腕推搡他,“跟你t上去幹甚麼?你不是還在生氣,不想搭理我嘛?”
高奉鈞垂下眼眸,目光犀利深邃。
“你說跟我上去幹甚麼?”
宋羨好一把推開他,往後退兩步,仰起紅唇,故意挑釁,“我怎麼知道幹甚麼?你看著就不像個好人……我才不跟你回酒店……”
作者有話說:二非:今天就這些